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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便是无休无止的长夜,想起当时情景,姬玉瑶难以为颜。

    她试探道:“你是谢家长子,出身不凡,又在朝为官,和那些乐师不同,本宫不愿折辱你,难不成你愿意将来和别人在一张榻上同时服侍我?”

    谢蕴见她为难,温声道:“殿下若有何顾虑,可同臣直言。”

    她收回了脚,看着那雪白齐纨素上怪异的褶皱,柔声道:“驸马呀,本宫帮了你,你是否也该礼尚往来呢?”

”

    云七娘称自己和谢蕴只是表面夫妻,当年她未婚夫在成婚前落罪,她怀了身孕,家中人却安排她和谢蕴相看,她不愿瞒着谢蕴,更不愿另嫁他人,便坦白了。

    肩头忽而多了一只手,是谢蕴,在他不远处,立着位面生的公子,见到她忙上前行礼:“虞家三郎,见过嘉和殿下。”

    明知他此时听不懂,她还是笑道:“虞郎的未婚妻子,可是驸马的表妹?”

    姬玉瑶笑着摇头:“皇祖母,瑶瑶没事,只是昨夜贪凉受了风,有些晕。”

    谢蕴派人给她捎来信,称自己少时曾被弟弟妹妹调侃过和云七娘有情谊,若有人再拿此事说笑,希望姬玉瑶别误会。

    “孩子,自古帝王家都是如此,你莫要再执拗了,母妃当年要出宫嫁人,却被君王临幸,从此困在深宫,如今住到别宫正好可以图个清静,远离是非,只是苦了你们两个,生在帝王家不得不卷入其中……”

    她故作坦然,偏头想了想,旋即作恍悟状,“抱歉,本宫昨夜是吃醉了,多有冒犯,望驸马见谅。”

    在宫里小住半月,却出了事。

    但也回不到从前。

    是因为她和虞三郎说话了?

    她轻咳一声,从贵妃榻上起身:“总归昨夜是我对不住,少傅见谅。”

    “殿下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姬玉瑶不信他这有意撇清关系般的话,随口道了声别就从二人身侧经过。

    “臣遵命。”谢蕴拉上帐子。

    谢蕴沉默了,像在回忆什么,许久后才道:“臣不会干涉殿下,但与他人同时服侍,恕臣实在做不到。”

    太后问了几句和虞家郎君有关的事,云七娘被逗得红了脸。

    姬玉瑶并未回谢府,而是去了别宫,母妃让她回谢府,别再插手此事。

    只因昨夜梦里,谢蕴被刺杀,几乎九死一生,云七娘来找她,求她见谢蕴一面。

    此时此刻,姬玉瑶看着手中的信,耳边回响梦中云七娘的话:“他娶我只因我不能扰乱他心志,但殿下可以。”

    梦的最后,姬玉瑶去见了谢蕴,他昏迷不醒,一遍遍呢喃:“瑶瑶,对不起。”

    这意思像是要“名分”。

    她决意搁置不提,正逢母妃身子不适,姬玉瑶以侍疾为由在宫里住下。

    她不甘心,要去掖庭寻当年旧人作证,皇帝却下令称她已成婚,过久滞留宫中不合宫规,派内宦送她出宫。

    这话从谢蕴口中说出,已是莫大的让步,换作别的男子,只怕要夺门而出。

    姬玉瑶回头看了谢蕴一眼,双眼微眯,眼底越发的冷,谢蕴亦深深看着她,神情似很紧张,又似担忧,

    起初她引诱谢蕴,是存着解气的心思,如今那些梦是假的,谢蕴心里似乎有她,若他非她不可,她岂不是要辜负他?

    姬玉瑶道不必多礼,看了他好一会,问:“可是与云七娘有婚约的那位?”

    后来皇帝索性闭门不见,去找太后也无用,只因太后也是虞家人。

    虞三郎道正是。

    寿宴那日,姬玉瑶和太后在宫里接见一众贵妇人们,无聊得险些快睡着,忽听到一个声音道。

    姬玉瑶将那封信付之一炬,并不理会他,即便他现在对云七娘只有兄妹之谊又如何?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夫妻之情。

    半道上落了雨,姬玉瑶的马车刚到谢府,掀开帘子,谢蕴正撑着一把伞立

    大概是日有所思,这夜许久未做梦的姬玉瑶又陷入梦境。

    姬玉瑶看着信,一时百感交集。

    “原是师兄弟啊。”姬玉瑶幽幽道,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向谢蕴。

    幸好她这回没有喜欢上他。

    最终姬玉瑶被劝了回来,她初成婚,未建公主府,无处可去,只好回谢家。

    谢蕴回院子里的时候也多了,姬玉瑶愧对他,偶尔也不拒绝他的照顾,两人明面上说互不相欠,关系却比从前亲近了些。

    谢蕴眸色稍暗,解释道:“臣是殿下的驸马,服侍殿下是本分,并无以昨夜威胁、约束殿下之意。”

    这醋劲儿和梦里倒是像,姬玉瑶转头问虞三郎:“你和驸马关系不错?”

    姬玉瑶觉得他实在是太奇怪了,越发疑心那些梦是假的,她恨错了人。

    有人陷害她母妃,称当年先皇后之死是她因母妃做皇后侍婢时给皇后下药。此事原本模棱两可,但虞家的人为了替太子铲除隐患,铁了心要落实罪名。

    云七娘以为谢蕴只是纯粹冷情寡欲,便答应了,后来才知并非如此。

    次日醒来后,她却并未和往常一样气恼地痛骂谢蕴,而是坐着发了好久呆。

    谢蕴凝望着她,点头称是,“云家表妹和三郎情投意合,我待云家表妹如亲生妹妹,和三郎算亲上加亲。”

    此情此景,倒像是她在为难、在强迫一个宁直不屈的人。姬玉瑶不想用自己的强势来衬托他的君子气节。

    殿内众人都在笑,唯独姬玉瑶怔然望着地面,太后留意到了,关切道:“瑶瑶怎么了?”

    她姬玉瑶虽是公主,身份尊贵,可也不能这般欺负人,还是趁他如今尚未沉迷,早早撇清联系的好。

    姬玉瑶抬眼,见一贵妇人带着个娴雅安静少女入了殿中,那少女眉眼似曾相识,只是她迟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异常的宽容让姬玉瑶诧异,以至于开始疑心是自己多想,眼前的谢蕴分明和梦里不一样,宽和容忍,哪有半点偏执?

    这一夜她并未随谢蕴回谢府,而是以陪皇祖母为由留在了宫里。

    和谢蕴倒是一路人。

    姬玉瑶咬着唇思忖,不能和他成了真夫妻,万一梦中之事成真了可如何?

    姬玉瑶竟不知要如何面对他,更不知往后要如何处理和他的关系。

    一个月后是姬玉瑶的皇祖母、当今太后寿宴,各郡国的世家贵戚皆赴京庆贺。

    那一刻,姬玉瑶才知自己身为父皇唯一的女儿看似拥有一切,但和她被轻易舍弃的母妃一样,所谓恩宠只是父皇高兴时的施舍,必要时他们是能被舍弃的。

    谁料谢蕴得知后,却说自己也无意成婚,只碍于家族压力不得不娶妻,若她愿意,他们可做一对表面夫妻,他给云七娘和腹中孩子一个栖身之所,而云七娘替他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他仍旧端肃,但眼底有些缱绻柔情,姬玉瑶实在太不习惯这般,错开视线:“夫妻这个称谓太重了,本宫三心两意,自知不是专情之人,和少傅并非一路人,你就把昨夜当成一场意外吧。”

    走出殿外,姬玉瑶目光冷了下来,她想起来云七娘那张脸像谁了,梦中谢蕴与她和离后再娶的妻子,不就是和虞家郎君有过婚约的江左才女么?

    姬玉瑶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落到谢蕴背影上,在他转身前迅速错开。

    “妾江左云氏,携幼女拜见太后,祝太后日月昌明,松鹤常青。”

    虞三郎称和谢蕴师出同门。

    没一会,谢蕴就派人来宫里给她送信,倒没有别的事,只在信上说些她屋里的花枯萎了一类的小事。

    唯独有一点不同,云七娘温柔爱笑,她梦中谢蕴的妻子对凡事态度都极淡、仿佛观音无悲无喜,似乎对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姬玉瑶母妃百口莫辩,最后被皇帝褫夺妃位,遣去废宫禁闭。

    姬玉瑶硬着头皮不让自己去想象那般荒唐的画面,垂目等着谢蕴回应。

    她找了个由头从太后宫里出来。

    谢蕴道无碍,“我和殿下是夫妻,又是殿下的驸马,这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姬玉瑶不甘心,她去求皇帝,谁料皇帝却说自己对先皇后有愧疚,又需稳住虞家,不得不委屈她的母妃。

    连称呼都从先前的“驸马”改成“少傅”,谢蕴岂能不懂她的意思?

    此后谢蕴还像从前一样敬她关照她,亲疏有度,并未过多亲近。

    只能当做露水姻缘处理。

    若她所做的是未卜先知的梦,说明谢蕴的确深爱着她;若那些梦都是她臆想出来的,谢蕴就更无辜了。

    他垂眸看着她翩然远去的裙角,平静道:“一切听殿下的。”

    (七)

    信的末尾,谢蕴再三陈明:“臣心上只殿下一人,对云七娘只有兄妹之谊。”

    甚至她觉得他是以退为进。

    虞氏出过两代皇后,太后和先皇后都是虞氏一族的,见着云七娘尤其喜欢,原是因为云七娘和虞家郎君有婚约。

    随后,从太后和那位贵妇人的言谈间,姬玉瑶得知,那少女是江左才女,云家七娘,和谢蕴妹妹谢清芫并称南云北谢。

    她带着歉意笑道:“少傅,昨夜是本宫醉后失礼,本宫倒不是想赖账,只是,”

    说罢循着梦里的记忆,足尖隔着绸缎轻踩他,仿佛要刻意激怒他心里蛰伏的猛兽,迫使它惊醒、愤怒。足底触感逐渐怪异,谢蕴依旧挺直腰背,像一株在暴雨中宁折不弯的孤松,除去眉间微蹙,下颚收紧,并无过多失态。

    不成不成。

    在今日之前,姬玉瑶未曾见过云七娘,也不知她和虞家郎君有婚约,却在梦里见过她,并知晓此事,或许,她那些梦是有迹可循的,当真是能预知后事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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