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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看上去比季罂还大,却被季罂按的死死的,一顿雨点般的暴揍,鼻血横流,嘴歪颊青,待师兄师姐们赶到,将两人拉开,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她左右挣扎,四肢很快失去知觉,眉毛和睫毛冻出冰霜,连口鼻呼出的气也凝在空中。

    话是这么说,但眼前主动伤人的是自家孩子,孟候不好徇私,便让那叫叶金州的男孩还手。

    季罂发现自己的力量实在太弱,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尚可,在这里竟被轻易瓦解,半分也难使出。

    裘无涯过来时,两个打架的小孩一个鼻斜眼肿,狼狈可怜,一个衣襟散乱,不知悔意。

    墟王顶位于颛臾国境内,只是几座平平无奇的山。之所以说它平凡,是从表面上看去,它和别的山并无二致,甚至可以说毫不起眼。只因百年前混元宫的始祖圣元道君在此羽化成仙,墟王顶声名鹊起,才与北地的浣雪坞并称人间两大修仙福地。

    裘无涯看她挣扎了片刻,才回到主殿。

    见她知趣,孟候火气减半,对裘无涯道:“小女性情顽劣,往后仙师行管教之责无需留情。”

    菩风道:“再修炼几年,或可解开剑诀。”

    风雨雪三尊候他已有一阵。

    季罂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听不懂,也不耐烦听,屁股长了钉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裘无涯将叶金州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当面点破,一壁说着话一壁将孟候客客气气送出宫观。

    季罂的膝盖像生了根,和地面紧贴着,任她使出浑身的力气也动弹不得。

    她虽是祸胎,但还有大用,多留些时日倒也无碍。

    这是一群新进不久的弟子,穿着簇新的青霓,干净得让季罂想在他们每人身上按个泥手印。

    邑公要杀季罂的决意,裘无涯毫不意外,“杀她容易,但眼下不行。倘若她真的能开长明剑,便杀不得。”

    裘无涯的态度原先还有两分敷衍,听孟侯竟愿拿出长明剑,面色顿时柔和许多。

    季罂被束在法阵,两个时辰过去了,手脚冻得发僵,任她如何喊叫,经过的弟子都像聋了般,一个眼神也不给。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裘无涯捻着胡须道:“那就劳烦三位长老镇守此剑了。”

    小孩们等她出来,迅速将她包围在其中,“喂,你哪来的?”

    孟侯话中的用意,裘无涯岂能听不出,他手握剑柄,猛然拔出,只见寒光一闪,青锋森寒,剑鸣锵然,隐约可闻龙吟。

    瞥见一群小孩在门外探头探脑,她便趁着父亲和裘无涯说话的功夫偷偷溜出去。

    裘无涯气定神闲地瞥着她,“方才是孟候罚你,此刻是本座罚你,何来欺负之说。你既归墟王顶,就是我混元宫的弟子,当遵守本派的规矩,如若不服,一律按规重罚。方才你伤人在先,此刻又出言顶撞,怕是心中积怨,如此更要好好反省。”

    “贫道听闻驱策长明剑的人,天下仅有两种:一是拔剑者,驱动剑魂,有如神助。鄙派始祖若在,自然不在话下。二是开剑者,能使剑一分为二。遍观天下,除了剑主,怕是只能问神了。”

    从草莽汇聚的小门派,渐成帝裔贵胄云集的名门正派,混元宫招收弟子的门槛一日高过一日,如今来此拜师学艺之人非富即贵,王族子女也并不罕见。

    孟候走后,裘无涯吩咐弟子押了叶金州去他师父那儿受教,没有叫季罂起来的意思。

    季罂怒视他,“我不服气。”

    “满嘴胡吣的醉汉罢了,何需与他浪费口舌。”

    季罂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但看到母亲做给她的腰带蹭了泥巴,登时炸了毛,像头凶悍的小豹子,扑过去将男孩按在地上。

    苍雪长老呈上一封书信道:“罗邑王宫送来的御书。邑公叫我等见机行事。”

    小孩子嘛,就以小孩的方式解决。

    孟候脸色十分难看,朝积极罂喝道:“跪下。”

    这冰座为千年寒冰所化,足有一尺来厚,吐着丝丝冷气,季罂困在里头,寒气直往毛孔里钻。

    孟候道:“仙师能拔此剑,实在非凡。”

    苍雪和其他两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难怪孟候敢将长明剑交出。”

    季罂被逮个正着,呲牙咧嘴地冲他扮起鬼脸,樵夫也立马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五官夸张地扭作一块,与她逗趣。

    混元宫为天下除魔降妖,匡扶正道,已有数百年的历史,招收弟子成千上万,先后出了不少留名青史的将相和侠士。

    孟候临走时看了看季罂,不见她有任何留恋不舍,心中难免叹气:果真如术士所言,是个寡恩无情之人。

    裘无涯将尘拂一扫,季罂置身于冰座上。

    不知是何年何月所铸,一直为孟氏一族持有,天下人皆知此剑曾斩破敌胆,扫除妖魔,护佑罗邑国长盛不衰。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小女或可一试。”

    裘无涯端着看戏的心态,孟候这么一说,客气地笑笑,“君侯哪里话,女君年纪还小,难免顽皮些。就说贫道这不成器的徒孙叶金州,送来没几日,整日也是翻墙弄瓦,几乎掀翻墟王顶。”

    裘无涯心中得意,手指轻抚剑锋,眼眸微眯着瞥向一旁豆丁大的小人。

    “那便服气了再起来。”

    师兄们修习多年,也还是头次见到季罂这样浑身戾气的小童,吓得不轻,连忙让人去请掌门。

    那樵夫也穿好了破履,重新荷柴下山,一边走,嘴里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蠢死了”“尽是些蠢东西”。

    知道是他在捣鬼,季罂怒道:“我爹一走你就欺负我。他已经还过手了,你还罚我,言而无信。”

    雨连盏道:“我们三人的符阵应该可以暂时镇住此剑。”

    太阳很快落了山,混元宫上下点起灯火,结束晚修的弟子们陆续从宫观出来。

    季罂跪得双腿发麻,想起身来活动,裘无涯开口道:“做错了事,就先跪着吧。”

    正是这个原因,孟候愿意割舍长明剑,来换取季罂修道的机会。

    趴在家臣肩上的季罂听着有趣,咯咯直笑,没成想樵夫背后好似长了眼睛,转头和她四目相对。

    她明白她爹的方式,叶金州却不明白,气得直咬后牙槽,看了又看裘无涯,不敢下太重的手,便不痛不痒拍了两下算了事。

    只是她这想法还没付诸实际,就被领头的男孩狠推了一掌,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她反应迅疾,男孩乃至围观的小孩都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身上已经梆梆挨了几拳。

    但长明剑有一个无解之谜,只极少数人知道。

    孟侯眼色示意,家臣又背起季罂,继续赶路。

    “好剑!”裘无涯目光微闪,素日古板的脸上露出笑容。

    待他日后找到长明剑的命门,再作打算。

    季罂笑得愈发大声,孟候也不训斥,待走远了,他回首望去,那樵夫身影匆忙,一片迎风飞展的衣角下,腕口金芒闪烁。

    其剑寓意深厚,无人不想将其据为己有。

    季罂顺从地跪下。

    男孩居高临下地瞪着季罂,“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师父说的不详怪物!我看也没有三头六臂嘛。”

    ……

    恰好混元宫的现任掌门裘无涯就是知情者之一。

    那长明剑可不是普通的镇宅辟邪剑,而是镇国神兵。

    孟候笑道:“仙师所言不虚,此剑已有两百多年不曾开剑,便是在下也未能成功。”

    季罂一点都不意外她爹的做法,吊着眼睛瞪叶金州,“我爹让你打我,你打啊。”

    裘无涯没有再现身,大殿里慢吞吞走来一个中年弟子,收走了法阵,朝他身后的弟子吩咐道:“柳宜,你来背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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