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墓园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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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醇厚，又带着些许暖意。
顾景年的记忆里，卫川市很少下雨，小时候每次下雨他都开心得不得了，光着脚在门口的水洼里头乱踩乱蹦。
“西边那条路，直走。”
“欢迎您乘坐45路公交，本车由红藤公园西站开往汽车南站，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下一站是焚街站，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这种种迹象都让顾景年觉得他是鬼，还是个生得极好看的鬼，比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都好看，顾景年一直这样觉得。
报警的人是他们家的邻居，顾景年叫他鬼哥哥，因为有些时候，只有顾景年能够看到他，触碰到他。
林婉有一个爱喝酒爱赌博的丈夫，叫顾兴城。
公交车上的语音播报将顾景年的意识拉了回来，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睡着又苏醒，记忆中的事情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侵占了他的梦。
“鬼哥哥有名字吗？”
他……回来了吗？
“真是可怜啊。”
车辆起步，窗外的画面随着公交车的前进而缓慢地变换着，顾景年正要收回视线，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将他拉回。
“......那个老人当场身亡，哎呀，你是没见那血流的，真叫一个吓人，撞人的那个男的是个没良心的，开了车就跑。”
顾景年想起了墓园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还有离开时看到一位老奶奶石碑前放着的一朵玫瑰花。
老人双眼空洞无神，说的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异常沙哑，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喝不到水在嘶吼，顾景年勉强能听清。
“老顾你到哪了？我跟你说我刚刚去送我妹，遇见了好多美女，不愧是艺术系，哪像我们院，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林婉入殡的后半夜里，顾景年被打个半死，浑身都是伤，尽管他怎么哭着哀求，顾兴城还是不松手，他当时疼到学着电视上的人咬舌，可当满嘴是血的时候，他还活着。
后来，顾景年就不再跟鬼说话了，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顾兴城还是打他，连林婉去世，顾兴城也觉得是顾景年的错。
挂了电话，顾景年将伞面倾了倾，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人，披着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灰白格子衬衫，被血染成了红色。
顾景年怕冷，身上的黑色卫衣勉强保温。
……
老人似乎正等着他打完电话，见顾景年朝他看过来，便开口问道：“焚、街、往、哪、走？”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黑色伞面上，并不好听。
树下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正朝反方向走去，雨伞下，那轮廓侧脸分明就是记忆中的祁笙！
“祁笙。”
卫川市天气怪异得很，明明刚入秋，天气却凉的不行，许是久未下雨的缘故。
“好。”
然而法律宽宥，顾兴城最后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顾景年知道，老人已经死了。
“我还有半个小时到学校。”顾景年说完，一股腥臭味袭来，他忍住恶心地往地上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双血肉模糊的脚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
顾景年是个孤儿，他刚出生就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后来被林婉带回家。
“行，等你回来吃饭，哎……我先挂了啊，我妹打过来了。”
“唉，我早上看过新闻，那个老人是我们楼下的，是个独居老人，昨天我们几个邻居还给他送东西呢，谁知道这就没了，世事难料呀。”
那一刻，顾景年像是坠入了满是荆棘的深渊，清楚意识到世间无人能救他，他自己，也不能。
墓园里只他一人，石碑上刻着“亡妻林婉之墓”，照片中的女人笑得很慈祥，跟她生前一样。
“鬼哥哥……”顾景年庆幸现在自己还能说出话来，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位鬼哥哥的名字，也不想继续叫人鬼哥哥了。
“我觉得是没有，前几年还有个老伴，病死了，也没见有人给她办葬礼，全是老人自己跑来跑去的。”
顾景年觉得自己快丢了意识,他耳边充斥着救护车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以及人们的讨论声，还有……
那年他十二岁。
焚街是鬼的往生之地，曾经有人这样告诉他。
前排坐着两位阿姨，她们怀中抱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十分有兴致地讨论着什么，顾景年闲着无聊就听了几句。
老人机械地扭头看了看，确认是那条路后，点头道谢，后又拖着那双不知疼痛的双脚离开。
而现在，他最讨厌下雨，觉得下雨天永远只有潮湿、阴冷、粘腻。
顾景年被他抱在怀里，听见他颤抖着微哑的声音：“我来晚了。”
卫川市下雨了。m.juyuanshu.com
他理了理卫衣的领子，又将帽子戴上，遮住瓷白的后颈肌肤，听见了语音播报的声音：“焚街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
他恨眼前这个男人，以至于警察来拷走顾兴城的时候，他居然想让他这位养父永远待在牢狱里。
“他就没有个儿子女儿啥的？”
焚街，顾景年往窗外看，窗户因为天气的原因，铺满了雨点，内壁又附着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顾景年伸出手将雾气擦了擦，只看出路边的一排树是发黄的绿。
顾兴城很不喜欢顾景年，因为他经常对着空气说话，还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顾兴城觉得他晦气，将自己的赌运都扫没了，所以顾景年小时候经常挨打。
顾景年将手中的白菊放在石碑前，半晌无言，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间振动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宋子林。
] 低沉醇厚，又带着些许暖意。
顾景年的记忆里，卫川市很少下雨，小时候每次下雨他都开心得不得了，光着脚在门口的水洼里头乱踩乱蹦。
“西边那条路，直走。”
“欢迎您乘坐45路公交，本车由红藤公园西站开往汽车南站，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下一站是焚街站，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这种种迹象都让顾景年觉得他是鬼，还是个生得极好看的鬼，比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都好看，顾景年一直这样觉得。
报警的人是他们家的邻居，顾景年叫他鬼哥哥，因为有些时候，只有顾景年能够看到他，触碰到他。
林婉有一个爱喝酒爱赌博的丈夫，叫顾兴城。
公交车上的语音播报将顾景年的意识拉了回来，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睡着又苏醒，记忆中的事情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侵占了他的梦。
“鬼哥哥有名字吗？”
他……回来了吗？
“真是可怜啊。”
车辆起步，窗外的画面随着公交车的前进而缓慢地变换着，顾景年正要收回视线，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将他拉回。
“......那个老人当场身亡，哎呀，你是没见那血流的，真叫一个吓人，撞人的那个男的是个没良心的，开了车就跑。”
顾景年想起了墓园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老人，还有离开时看到一位老奶奶石碑前放着的一朵玫瑰花。
老人双眼空洞无神，说的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异常沙哑，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喝不到水在嘶吼，顾景年勉强能听清。
“老顾你到哪了？我跟你说我刚刚去送我妹，遇见了好多美女，不愧是艺术系，哪像我们院，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林婉入殡的后半夜里，顾景年被打个半死，浑身都是伤，尽管他怎么哭着哀求，顾兴城还是不松手，他当时疼到学着电视上的人咬舌，可当满嘴是血的时候，他还活着。
后来，顾景年就不再跟鬼说话了，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可顾兴城还是打他，连林婉去世，顾兴城也觉得是顾景年的错。
挂了电话，顾景年将伞面倾了倾，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七八十岁左右的老人，披着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灰白格子衬衫，被血染成了红色。
顾景年怕冷，身上的黑色卫衣勉强保温。
……
老人似乎正等着他打完电话，见顾景年朝他看过来，便开口问道：“焚、街、往、哪、走？”
雨水滴滴答答，打在黑色伞面上，并不好听。
树下的男人穿着黑色大衣，正朝反方向走去，雨伞下，那轮廓侧脸分明就是记忆中的祁笙！
“祁笙。”
卫川市天气怪异得很，明明刚入秋，天气却凉的不行，许是久未下雨的缘故。
“好。”
然而法律宽宥，顾兴城最后只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顾景年知道，老人已经死了。
“我还有半个小时到学校。”顾景年说完，一股腥臭味袭来，他忍住恶心地往地上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双血肉模糊的脚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
顾景年是个孤儿，他刚出生就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后来被林婉带回家。
“行，等你回来吃饭，哎……我先挂了啊，我妹打过来了。”
“唉，我早上看过新闻，那个老人是我们楼下的，是个独居老人，昨天我们几个邻居还给他送东西呢，谁知道这就没了，世事难料呀。”
那一刻，顾景年像是坠入了满是荆棘的深渊，清楚意识到世间无人能救他，他自己，也不能。
墓园里只他一人，石碑上刻着“亡妻林婉之墓”，照片中的女人笑得很慈祥，跟她生前一样。
“鬼哥哥……”顾景年庆幸现在自己还能说出话来，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位鬼哥哥的名字，也不想继续叫人鬼哥哥了。
“我觉得是没有，前几年还有个老伴，病死了，也没见有人给她办葬礼，全是老人自己跑来跑去的。”
顾景年觉得自己快丢了意识,他耳边充斥着救护车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以及人们的讨论声，还有……
那年他十二岁。
焚街是鬼的往生之地，曾经有人这样告诉他。
前排坐着两位阿姨，她们怀中抱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十分有兴致地讨论着什么，顾景年闲着无聊就听了几句。
老人机械地扭头看了看，确认是那条路后，点头道谢，后又拖着那双不知疼痛的双脚离开。
而现在，他最讨厌下雨，觉得下雨天永远只有潮湿、阴冷、粘腻。
顾景年被他抱在怀里，听见他颤抖着微哑的声音：“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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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了理卫衣的领子，又将帽子戴上，遮住瓷白的后颈肌肤，听见了语音播报的声音：“焚街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注意。”
他恨眼前这个男人，以至于警察来拷走顾兴城的时候，他居然想让他这位养父永远待在牢狱里。
“他就没有个儿子女儿啥的？”
焚街，顾景年往窗外看，窗户因为天气的原因，铺满了雨点，内壁又附着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顾景年伸出手将雾气擦了擦，只看出路边的一排树是发黄的绿。
顾兴城很不喜欢顾景年，因为他经常对着空气说话，还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顾兴城觉得他晦气，将自己的赌运都扫没了，所以顾景年小时候经常挨打。
顾景年将手中的白菊放在石碑前，半晌无言，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间振动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宋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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