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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我记忆中的与他的第一次相遇,除了那场美梦,剩下的,用额娘的话来说便是孽缘,之后有一次他箍着我,咬着我的耳朵问我后不后悔认识了他,我嘴上说着不后悔,心里却是一直觉得如果能不认识他,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我恹恹的好几天,不想去三姨娘那里看他们置办丧事,也不想去二姨娘那里就溜到了额娘院子里。

    “哦……那你传话给二姨太,明天中午我想做东请窦少爷吃饭,让她带人过来。”

    我在河左也经常会这样,偷偷溜进额娘的院子里,虽然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需要溜进自己亲额娘的院子里,但我从记事开始都是这么干的,和从前一样,我还是偷偷趴在额娘的窗户下面,听念经的声音或是棋子落盘的声音。

    “少在那里用混话安慰我了,我只是想不到她竟然下了死手,竟是这般容不得……”

    到了现在我都觉得火车上的那四天算是我人生的短促的过渡,到了河右,我的人生轨道便彻彻底底的变了。

    这一惊天动地大哭的后果便是有生之年大伯再没有抱过我,这倒不打紧,我倒乐得,唯一让我时常觉得可惜的便是因为这一哭,我十四岁便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现在想起来总是自责,当初我如果没有大哭,也许我就有几个弟弟了,爷爷一支的叶赫那拉氏也不至于断了后。但谁又知道我当时完全没有听清大伯说什么,只是单单被大伯脖子上的那一大块玉貔貅吓到了呢

    “这奴婢倒是听说了,她哥哥前些日子去南方一时抽不开身就让他的小儿子过来扶灵,听说之前三姨太去江南养病的时候便是他常常住在三姨太那侍候,叫什么安北少爷”

    晚间我伏在二姨娘腿上就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萍儿传话进来说是什么少爷来了,二姨娘应了声,然后我就被萍儿抱了起来,穿过小厅,我眯着眼看见一双玄色鞋子粘着几点泥巴不免想去看看是谁,好容易挣了眼看见他便移不开眼了,我从没见过比阿玛还好看的男子,我又揉了揉眼,萍儿却早就把我抱进了卧房。

    终于好奇心没有打败睡意,我便睡了过去,梦里却是那个好看的男子。薄薄的嘴唇、浓黑的剑眉还有那双让人看不清看不懂的眸子。

    河右千里白茫茫,我们到的时候恰逢冬至,雪更是一下好几天,外面的下人上午下午的轮流扫雪,堆成的雪堆一个便有我那般高,每次都能堆上三四个,我当然是不用扫雪的,但每天也会跑上跑下的帮忙或者捣乱,大部分时候都是让他们和我一起堆雪人或者让丫头们跟我一起打雪仗,每每都是我身上一点雪渣没有打的对面落花流水。就这样过了几天,雪的冰冷战胜了雪的乐趣,我又转战到了屋里重拾河左的物什。

    我听着云里雾里的,一阵沉默后,只听见额娘又说起“听说三姨娘的哥哥今天要来。”

    “回格格话,是。”

    我又趴着听了一会儿,都是些酒席的讲究便没再听,又悄悄溜了出去。

    我正在他怀里挣扎着,冷不丁的听见这句话突然哇哇大哭,我这一哭便是创了记录,哭了一个时辰,哭到话都说不出来,好歹嗓子哑了二姨娘哄烦了哭累了睡了过去才算了事。

    “格格两边都安抚过了,小格格不一直让二姨太太养着吗现在小格格就喜欢往二姨太太那里,现下三姨娘没了,您得找个空子重新把小格格接回来啊!”

    我十二岁的时候举家从河左迁到了河右三省,火车上额娘难得抱起来我,抚着我的背叹息着“亡便亡了,又是何苦呢”我听不懂因而完全没有被额娘愁眉影响,挣脱了额娘的怀抱,在火车上跑过来又跑过去,难得安静下来便是趴在玻璃上看着慢慢远去的风景,心里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闷闷的,但不一会儿便被二姨娘前年养的哈巴狗吸引了过去,继续满火车的蹦过来蹦过去,有时候会路过三姨娘的包厢,三姨娘总会把我叫过去,塞给我几块羊奶糕,温婉的笑着看着我吃的一嘴渣,然后用浸了玫瑰水的手帕帮我擦,我傻傻笑着让她帮我擦,擦完了她便会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梦佑格格平安顺遂”然后眯了眼,转她手里的那串血珊瑚佛珠,每当这时候我就觉得无趣,便又蹭蹭跑了出去,继续跑过来跑过去,身后一串咯咯笑声。

    “嗻。”

    无聊的紧,路上也没有几个有趣的丫头,全都沉着脸不说话,其实按理我应该从小到大都有贴身丫头的,但我不喜欢有个小丫头跟在我后面天天“格格快下来”“格格小心”“格格不要”这样的,就求着二姨娘把她们都打发了,大概是觉得一个府里这么多眼睛我总不会丢了也就由着我了。

    “有因便有果,恶因种恶果,她俩的是是非非不是格格说能摘就摘的,格格不去管,便算是没碍着菩萨去布命缘,也算功德一件。”

    又过了几天,我正趴在二姨娘屋内的小榻上逗弄胖白,二姨娘和身边的丫头萍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句一句的也就进了我的耳朵然后又出去,直到提到三姨娘我才抬了头。“三姨娘终归还是病的不轻”萍儿一边说着,一边串着珠子。“趁早死……”二姨娘正得意的笑着,凤眸一瞥瞅见我在看他们,脸色一冷便不说话了,萍儿也看见了我在听,也就没再说话。当天下午,西屋的丫头便传了话,三姨娘没了。

    “今天是下葬的日子吧。”

    我想讲一个故事,或许它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说“或许”是因为听说有些听故事的人听了听结尾还算圆满,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好故事。我纠结了许久,都没有得出一个合适的答案,一向省懒的我还是觉得交给听者更为合适,但无论是喜是悲,那抹光景都是我生命的一笔浓墨重彩。

    我记事比较晚,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那时阿玛常年不在家,额娘又常年病着,听下人说额娘是为了不让病气过给我,所以才让我从小跟着二姨太太,二姨太太没有孩子,准确的说,阿玛有额娘和两个姨太太却只有我一个孩子,记得有一天阿玛难得从江南回来,一到家便把我举到他的脖子上让我骑着他玩闹,直到大伯父来才把我放下来。我那个时候很怕大伯父,因而阿玛一把我放到地面,我便溜溜的要跑,却被大伯父一把提起来抱到了怀里,他笑眯眯的问我“我们梦佑小格格想不想要个小世子弟弟陪你玩”

    “哎……视若无睹,我也算是做了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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