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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旭老师,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传来。

    「听说过,只不过没想到是七号楼。」我又递了根烟过去,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七号楼肯定没有钉子户了吧?」

    「师傅,小时候在这住过,所以过来看看,怎么?要拆了?人都搬完了吗?」

    「你……出来了?」我有些紧张,伸手去摸桌子上的烟盒,空的。

    凯文卡特是我的偶像,创立这个公众号的时候,我也想像他一样,冷静地记录一切,同时,功成名就。

    一岁的男孩死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嘴

    我认识她,当年我采访过她,她的儿子比我还大五岁,当年就是妥妥的中老年妇女了。

    生下我,然后杀死我!

    我登陆了一年没有更新的个人公众号,里面只有一篇内容。

    2

    「平时没人住?」

    「住过,不过都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小时候。」

    我伸手把烟点着,他深吸了一口说道,「我在这干老些年了,看你也有些面熟,住几号楼啊?」

    「你是哪位?」

    「出来了,表现良好,减刑,这不,一出来,就想林老师了。」

    「林老师,你能再报导一次吗?答应我,就告诉你真相。」

    等我挤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人群来到猪肉摊的时候,宋百灵已经结束了

    让我想不到的,这件事没有结束,反而仅仅是个开始……

    我拿着手机调整着角度,像是在拍小区外景,但我真正拍摄的内容是大门左侧的公示栏,那是一个旧得发黄的板子,上面写着一些社区公约之类的,还有辖区民警的信息,照片和电话。

    「淮海超市?怎么?你们今天有打折啊?有的话,我马上去。」

    三年前,我写下了这样一个标题,报导了两个孩子被吸毒的妈妈关在家里活活饿死事件。www.sdyfcm.com

    三周以后,周围的邻居闻到了臭味,最终打开了房门,门窗的缝隙都被尿不湿塞住,最大的女儿就死在了门口,她头顶上的头发没了,在门上找到了,黏糊糊地贴合在上面,她一定是绝望地用头去顶门。

    「连我的名字都听不出来啦?我,韩俏,想起来了吗?」电话那头又咯咯笑了起来。

    4

    保安松了口气,「我说呢,七号楼出过事。」

    「宋警官,是我,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名字吗,我是林旭,以前是淮海商报的记者。」

    里塞着尿不湿的填充物。

    「对,也算哦,你说我饿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就是那家人,也没人搬家。空了好几年了。」

    「宋警官……」

    离开了保安的视线,我就拨通了电话。

    单亲妈妈韩俏曾经有两个孩子,大女儿三岁半,小儿子一岁。

    现在韩俏又找到了我,她想再从派出所那里,弄点钱。

    「不做记者,你就忘了怎么写东西了?」

    那一次报导,让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声名鹊起。

    保安接过了我的烟,「还有几家钉子户。」

    我知道,找对了人。

    1994 年,摄影师凯文卡特凭借这幅作品,获得了普利策新闻特写摄影奖。

    清理完满屋的垃圾,我开始在电脑上编辑我要写的内容,从哪里说起呢……

    「吸毒女的两个娃娃,被活活饿死。就三四年前的事,小年轻平时也不读书看报啊?」

    最多半个月,整个小区就会变成一片废墟,不用多久,这里就会盖成和它周围一样的高楼大厦,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有两个孩子活活饿死在这里。

    我沉默了片刻,她说得对,「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或者,想报复我?」

    「谁呀,有话快说,我得去菜市场呢。」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大嗓门的声音。

    我冷笑了一声,骗到我头上了。除了满地的外卖盒子和烟头,我有什么可骗的!

    后来,韩俏再出门玩的时候就会把门窗的缝隙堵住,这样孩子哭喊的声音传不出来,也就不会被邻居听见了。

    小区门口,一个六十岁左右的保安懒洋洋地在刷着手机,我递了根烟,刚买的软中华。

    而我,出道即巅峰,行业知名。

    一个胖胖的女警察,宋百灵,她脸上的肉和百灵可一点也不沾边。

    韩俏对派出所发起了诉讼,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采访了韩俏,拍下了她梨花带雨的面容,写下了报导。

    在出事之前,周围的邻居经常会听到两个孩子饥饿的哭声,他们会打电话给社区,然后工作人员会联系韩俏。

    「什么?」我手机差点甩了出去,「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我摇了摇头,不能去,因为打电话的人并不是韩俏,对方是个骗子。

    非常老的小区,建于八十年代,十二栋楼,每栋六层。

    我呢?

    那一天,韩俏因为偷东西进了派出所,派出所的民警给韩俏做了一个尿检,可卡因阳性。

    两个孩子的脏器早已融化,身体已经高度腐烂,他们是饿死的。

    「我是没见过。」他又接着咕哝了一句,「听说半夜那里会有小孩哭,邪性着呢,瘆得慌。」

    「不是你的孩子?是谁的孩子?」我问道。

    手机铃声响起。

    「饿死了两个我自己的孩子。」她加重了语气,「死了两个孩子,但其中有一个不是我的。」

    两分钟后,这局游戏结束,铃声又响起。算了,有个人聊聊天,也挺好的,我接了电话。

    当年我的报导被各大网站转载,在网上的热度维持了一个多星期,当时的我,意气风发,感觉脸都是浮肿膨胀的。

    「有事,想让你再帮我推广推广,还想再红一次,顺便,从警察那里,弄点生活费,毕竟,咱俩都生活困难。」

    总算通完了电话,宋百灵让我去菜市场最里面的猪肉摊找她,而且要赶快去,捧个人场,因为她要掀别人的摊子。

    这名叫邓晓峰的警察打了韩俏家里的座机,据他所说,一个男人接了电话,说自己会照顾孩子。

    「七号楼。」我说的是韩俏的家。

    邓晓峰坚称自己打了电话,一个男人接了电话,但他说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座机上没有检测到别人的指纹,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现场有第三个人在。

    去见一见韩俏,挖一挖其中的人性与新闻,你会再次体验荣光,内心有股声音告诉我。

    整个小区写满了红色的拆字,外围的楼已经被挖掘机改装成的拆楼机推掉,断壁残垣。

    「哈哈哈哈,谁会嫌自己过得太好了。对了,林老师……生下我,然后杀死我!你把我写得像恶魔一样哟。」

    桃花庵南里小区,这是韩俏的家。

    坐在电脑前打着游戏的我斜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未知号码,网络电话打过来的。

    但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注定了我难以融入这个世界。

    一般没多久,韩俏就会怒气冲冲地回来,很明显,这两个拖油瓶让她玩得不尽兴。

    「我不觉得自己生活困难。」一边说着我一边把五块钱一包的空烟盒攥扁了。

    3

    「怎么?七号楼有问题。」

    我渴望再有一次这种感受。

    「你真住七号楼?」

    「什么事?」我故意好奇的语气问道。

    韩俏,我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曾经全国知名,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会咬牙切齿骂两句贱人,恶魔……她的出名也跟我有分不开的关系,是我采访的她。

    我摇了摇头,接着意识到她看不到我摇头,便继续说道:「我早就不做记者了,纸媒已死。」

    法院受到了很大的舆论压力,结果就是辖区派出所赔了韩俏一大笔钱,邓晓峰入狱。

    「七号楼?」保安眉头一皱。

    韩俏很快把钱花完,我知道她的最后消息就是她开始贩毒,以贩养吸,入狱了。

    我一激灵,坐直了身体。老师,真是久违的称呼,我做记者的时候,大家都喊我林老师,现在一般都喊我林师傅。

    我连忙摇头,「不去了,不去了,我在这门口拍张照可以吧?发给家里老人看看。毕竟也是他们的回忆。」

    韩俏当然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喜欢玩胜于喜欢孩子,经常把两个孩子独自关在家里。

    1

    这篇内容里也只有一张照片,一个瘦骨嶙峋的黑人小女孩瘫倒在地上,而不远处一只秃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似乎随时准备朝她飞去,享用美餐。

    「随便拍,就快拆光了。」

    挂了电话,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我翻身的机会。

    「你不是?」

    「林老师,你……能来我家吗?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韩俏的声音竟然有着一丝诱惑。

    「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笑得有点瘆得慌,「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要报复你,我只是想要钱。」

    「也没什么怕的,留下来的也是穷鬼,大家都是鬼,怕什么。」他坏笑着继续说道,「想不想去七号楼看看?」

    「什么意思?韩俏,你连这个也要否认?」

    韩俏被拘留了,拘留了五天以后,韩俏想起来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告诉了警察。

    「在这里当钉子户胆子可真够大的。」

    上午九点半,我来到了这里。

    「找我有事?」

    「什么宋警官,退休了,喊我老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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