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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娘点头,“只是觉得你打的比方有意思。”

    “你们还是进来了。”

    “你们应该懂吧。”

    绕过两个弯,樟的手下沉沉扭头倚在墙边,别扭的角度不像正常睡着的。

    钟延和秦莫身影晃动,一头一尾将它围堵楼道内。

    吴瑧身份微妙,只好给银娘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但犹豫没劝。

    滑道比教学楼二号的稍微亮堂些,上头连着教室的光,中间加速旋转的一段□□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现在呢?”吴瑧问。

    樟面色苍白地游走出来,重新裂开笑脸,对鲛娃说道:“临时有点事,你先住下。”

    “咯——”

    三大问号惹得小鲛人的小眼珠子来回转个不停,将他方才满脸的悲情堵了回去。

    小鲛人就站在那些倒着的鲛人身边,表情破碎得仿佛一碰就会落满缸的泪。

    尹时砚:“你认识我们?”

    银娘:“……”她头一回领教钟延的冷情,压低声音说:“我之前以为他是那种跟在救命恩人后边端茶倒水的人。”

    吴瑧不想浪费时间,但这不耐烦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在拉偏架,连钟延也略微惊讶。

    很快底部灯光透进来,银娘背对滑道站在出口。

    银娘惊讶地点头,“这是苍崇的独门秘技‘驱灵术’,可以窥探没设防的死灵的记忆,你居然看出来了。”

    秦莫靠近一步,“抱歉,秦某不明白你说的,你稍忍忍。”

    低低沉沉的咒令吟唱出来,记忆画面快速翻动,顿顿行行,中间都是些琐事。

    月光下的学院寂静无声,只有宿

    下意识闭眼蹙眉,手腕搭上一抹力道,不是银娘柔软的玉指,一路上她给搭了好几次脉,这次触感不同,还隔着衣袖。

    “我——”吴瑧也奇怪,但寻不出根源索性懒得深究,反问道:“没设防?”

    秦莫闪身下去这么会儿,再不跟上搞不好会跑散。

    “这是哪里,从未来过。”他道。

    吴瑧:“明白了,能不能顺利看到记忆,取决于他灵识中有没有设立防火墙。”

    “那你想怎样?”

    “啪”一声脆响,鲛娃的爷爷半边脸见红,那个被称作“樟”的鲛人细长眼瞥见鲛娃,扔下一句“有幸面见神女,那是他的福气。”

    镜面波纹涌动胜过楼下那面,似乎尘封着更汹涌可怖的记忆。

    小鲛人住地底,洞窟就在鲛人学院一侧的田底下,时不时出门往山上逛遛几圈,生活好不安逸。

    这东西说着人话,嗓音细扁得像加了老唱片特效。

    “你家道君把他灵识扯出来了?”吴瑧问。

    尹时星目飞扬,押对题般兴奋:“我就说他们一伙的吧!”

    旁人也发现不对劲,银娘贴到吴瑧肩旁,“鲛人不会有相同的容貌吧,双生子?”

    “那不行,你跑了怎么办?”尹时砚拦住他后退的路。

    她疑惑一眼:我俩还有必要纠结先后?

    吴瑧注意到钟延滑得很安静,几乎没发出声音,等银娘伸手拉起自己的时候,他静静顿在倾斜的滑道阴影中,一手按住背后一双脚。

    孩子的好奇心往往胜过一切,哪怕爷爷和自己刚被扇不久。

    两人从尹时砚身边钻出来,迎面的天光无比现实,与一二层间的镜中昏黄光景完全不同。

    嚯,吴瑧腹诽,大蛇还有绅士的一面。

    “啊?”银娘不解问。

    外头夜深混沌,寒露草哀,爷爷抱起鲛娃簌簌游走。

    吴瑧刚要让路,肩侧被一指轻重刚好的力道推向前,“你先。”

    地下隐约能看出外界天色明暗变化,四周灵灯光线更亮代表外头天黑了。

    三楼楼梯口,一个人头蛇身,但明显体型比普通鲛人小一半的小鲛人掉头就跑。

    吴瑧心底长舒一口气,比起第一次入镜的茫然惶恐,这次居然有种逃过一劫的松弛感。

    眼中还有难以读取的深层意思:你们这几个男的,一个比一个别扭。

    “哦。”

    不知猛然被惊还是伤还没全好,加上长时间对抗邪气,吴瑧心颤得难受,咳得冷白面皮血红。

    吴瑧:“什么叫还是进来了?”

    门即将关上的那刻,拉长的旧木声戛然而止,秦莫宽大的手背挡住门缝,盯着空荡荡的教室道:“跟上。”

    然后反应过来,在镜子里就算碰到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指尖灌入温凉的灵力,肺叶很快放松,一同舒展开的还有她紧促的眉头。

    鲛娃盘在墙角干草稻上,眼皮垂落,不多时,有人唤他“娃儿”。

    土坯屋里除了这些鲛人,别说像样的家具,旁的任何东西都没有。

    秦莫也不扰,由它悲伤。

    她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关注小鲛人那头,几人下来这么些时间,它依旧定定站着。

    吴瑧无奈,“又是滑梯。”

    或许记忆跟梦境相似,白烟中显现的画面并不清晰,像大屏电视播放视频,分辨率不高,但不影响人物辨别。

    来到镜子的另一面,尹时砚蓦地顿住,吴瑧差点撞上他后背,急急刹住脚步。

    隔了这么些天,想吐显得矫情,但是偏偏让她回忆起来。

    秦莫略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钟延也不客气,步子迈开,欣然入镜。

    “没事,死不了。”

    双目无神那个老鲛人眼中不添光亮,死气森森。

    闻言,吴瑧僵住了。

    他呢喃一串咒令,隔空虚点,小鲛人额心位置飘出一缕白烟,在他头顶匀称摊开,呈不规则形状。

    她到底跟尹时砚同为苍崇弟子,纠结也不奇怪。

    “可能想尽快报完恩跑路。”银娘捂紧嘴用气声说道:“师父说过,不要上赶着猜男修的心思,清风辉月顾好自身便是。”

    小鲛人眼神逐渐迷离。

    他由爷爷带大,有记忆起便不见父母,身边的族人过段时间少几人或十几人,后来洞窟中的人越来越少,问爷爷那些族人去了哪里,他每每默默流泪,却不言语半分。

    鲛娃欣喜地点头,扑进爷爷怀里。

    吴瑧哑然失笑,这师父是多怕自己徒弟被人拐走,也教忒细,大概率受过不小情伤,灭绝师太附体。

    “六十年前我就死了,你们一定要赶尽杀绝,灭我灵识么?”他说。

    滑道深处最后那点闷响消散,大约怕人跑没影的理智战胜了揣测,他道:“银娘带头,金重延、吴瑧跟中间,我殿后。”

    记忆从小鲛人记事开始,他缩着蛇尾巴站在田边拉嘘嘘,蛇尾巴翘起,全身一抖,过田边洞坑滑进土坯屋子。

    教室门被按到斑驳墙面上的同时,他一个闪身进黑板边墙面上的圆洞中。

    吴瑧还想顽强坚持下,不为别的,谁知道他们吃喝拉撒是不是都在这里,有点抵触。

    银娘扶住马上要软倒的她,柔声道:“坐会儿吧。”

    小鲛人背手推开身后的门,仿佛受惊的四脚蛇,尾巴尖一扭溜了进去。

    “爷爷,咱们去哪儿?”

    “你们先去,我殿后。”钟延让开身位。

    “怎么了?时砚师弟。”银娘问道。

    他给另一个鲛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把鲛娃带到隔壁的土屋子里。

    意识到自己能发出声音的银娘对望身边的人,那双笼着迷蒙烟缕的双眼和她一样茫然。

    鲛娃哭闹着被樟带到地底更深层,他也吃了一记掌掴,没两分钟讪讪安静下来。

    穿过鲛人学院篮球场外的田野,他过靠近道观一侧的路遛到一号教学楼。

    “樟大人,我家鲛娃才九岁啊,他经不起——”

    秦莫贴着他下摆扬起的衣角跟进去,吴瑧三人紧随其后。

    脑子里忽然蹦跶出画面,她背着半个身子的钟延出山腹,手没洗就舀河水喝了——

    鲛娃跟着樟滑下坡道,出口旁的土坯屋里钻出另一个鲛人,把樟请到屋里,叽里咕噜说了通鲛娃听不清的囫囵话。

    小鲛人这会儿好像伤心完了,咧开嘴,仿佛有人掰扯嘴角硬拉开一个弧度,比哭还难看。

    底下是一间光滑的土坯屋,秦莫长长的影子投在房子中央。

    悠悠醒转,嘴巴被捂住,爷爷双眼夹着泪花,轻声说:“娃儿,咱们走。”

    他还没说完,银娘着急忙慌滑下去了。

    《山肚里背出个蛇仙君》

    小鲛人眼长睑平,两只小眼珠子左右颤动,怯生生贴到门边。

    吴瑧依旧病气恹恹地软靠在银娘侧身,开了双眼缝。

    樟咧开长长的扁嘴笑了,“你还小,没学过鲛人族史,今天破例,带你去见鲛人族最尊贵的主上。”

    “灵识中无抵御术法的灵咒,便可轻松驱动记忆,如果有,就视情况而定了,对活人使的‘搜灵术’也是一样用法。”

    钟延捏她的手跟捏鸡爪似的,对上她困乏的眼,挑衅似的松开四指,吴瑧没接上力气,右手脱骨般垂下,荡了两荡。

    按刚才滑落的距离看,他们差不多在地下五米八米的样子,屋子干燥,但空气湿凉。

    他面前,墙边灯光投下的阴影处,歪七倒八斜着八个鲛人,只有一个面黄肌肉布满横纹的睁着眼,双目无神,盯着怀里那个跟小鲛人一样小小的、眼睑平直、模样相仿,哦不,模样相同的……小鲛人。

    直到某天,小鲛人还在地底自家的土坯屋里睡觉,被哭求声吵醒。

    闻言,除秦莫外,其余三人齐齐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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