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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在朝会结束之际,对卢点雪一事也算吵出了些眉目。

    当这位罪臣之生能够避人耳目女扮男装,公然站在琼林宴上与朝中大员谈笑风生时,萧锵就知道此人绝非池中物。

    难怪赵除佞在说出“无父无君,弃国弃家”那句话后,巧言善辩的她沉默了那么久。

    这卢点雪聪明归聪明,却也极其执拗,口口声声地坚持她先生无错。

    然而有的人却不以为意。

    “卢点雪是怎么招的?北镇抚司可有用刑——”

    就算当今陛下能容得了她,赵除佞也不会放过她。

    就连傅谊也怔了怔神。

    退朝时,萧锵走在最后。

    沈靳炳话音刚落,周遭顿时多了不少叹息声。www.sumanwx.com

    傅谊亦是想到了这点。

    这是为李卓吾收尸的马御史。

    还好林凡安机灵,见形势不对,早早地就让手下人备了礼向阁老求助。

    今日早朝,魏与归明显是看了出来问题所在,但也只是瞥了一眼阁老,随后恍若无事般地为卢点雪辩驳起来。

    卢点雪女扮男装的事在陛下眼里可大可小,可她老师李卓吾的罪名早已是板上钉钉的。

    可笑,纵算卢点雪有千般的不是,他们这些苦苦钻研了那么多年经书的大儒们,又岂是一个连内书堂都没上过几天的阉人所能质疑的!

    “缇骑奉旨至金陵。时卓吾抱病为《究正易因》定稿,书稿既成,病情加剧。知缇骑已至,力疾起床,大声喝道:是为我也,为我取门板来!须臾躺至门板,疾呼:速行,我罪人也,不宜留。”

    而且奇怪的是,就在刚刚,陛下同意了赵除佞要拍卖在皇宫中骑马特权的请求。

    只要场中唯一能看出不对劲之处的魏与归不开口,就有胜算。

    这卢点雪是男是女无所谓,重要的是对他们有用就行。

    这林凡安不愧是生意人,敢赌敢赔,最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陛下万万不可作如是想。”

    再者,连陛下都快把要保卢点雪的意思摆到明面上来讲了,这赵除佞和梁纲怎地还不死心,依旧要跟他们对着干?

    魏与归不免神色一凛。

    先皇亲口宣判的“敢倡乱道,惑世诬名”之罪,还下令厂卫南下金陵去抓的人。光凭就这一点,身为李卓吾学生的卢点雪就难逃其咎。

    不过这一次,不仅有魏与归,还有昆将军和别的武将文官站出来为卢点雪说话。

    这位小皇帝人是有些任性,但好歹也是知进退懂道理的,怎得方才就犯了糊涂?

    他们又没赵初佞那么小心眼儿,一直死死揪着女人不得参与科考的惯例来说事。

    “我即答曰,朝廷以先生为妖人,我是藏妖者,死则俱死,不能让先生前往而自己独留。”【5】

    纵算梁纲与赵除佞之流如何据理力争,甚至还大放厥词道会试场中有人帮她舞弊,也无多少人理会,便渐落了下乘。

    乡试和会试场中的搜检官和监临官都被罚了俸,而卢点雪毕竟已经被押解至诏狱,不如就等京察过后再看看如何处置。

    梁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管魏与归是出于什么立场,总之他确实是帮了他们一把。

    “我何须在意一个疯子的狷狂之词?先帝早已降旨让南北两京及各省,将李执刊行的诸书及未刊手稿尽行烧毁,毋令贻乱于后世。”【1】

    “如此骇人听闻,金陵六部就不管管?”

    梁纲对此很是不屑,嗤之以鼻,轻蔑一笑。

    事实证明,他们赌                                                赢了。

    难不成是想两边各给个甜头,平衡一下势力?

    李卓吾死后,朝中哀悼此人的可不止这一个。

    他浑然不顾梁纲在说什么,慷慨而言道:

    “陛下,温陵不死于人,死于口;不死于法,死于笔!”【3】

    反正季无忧和萧藩是不在乎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必要把那人硬拉过来在同一阵营。

    虽说还要委屈卢点雪在诏狱里住一阵子,但他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又是梁纲率先跳出来反对。

    所以阁老就发话了,要保卢点雪。

    梁纲冷嗤一声,嘲讽道:“都二十岁了还不嫁人,怕不是没人要吧?也是,就凭她这家境,能去大户人家里当个丫头就算不错了。”

    那个阉人甚至还公然叫嚣着卢点雪科场舞弊,简直是不把他们这些在琼林宴上考校过卢点雪的验卷官们放在眼里。

    “你可知李卓吾为《焚书》自序是如何写的!”

    一路上,季无忧也一直没有出声。

    上次先帝的斋礁,折了一个云离相的弟子齐涵虚进去,阁老心中过意不去,这次就打算好好提携下这位卢点雪。

    魏与归故作惊讶状,不经意间又把梁纲气了个半死不活。

    今日朝会对于卢点雪的议论,结局同他们预想过的如出一辙。

    此举虽有悖师道,但若要真为李卓吾洗清冤名,其路漫漫谈何容易?

    “天乎!先生岂妖人哉?有官弃官,有家弃家,有发弃发,其后一著书老学究,其前一廉二千石也。”【4】

    梁纲意味深长地道出这么一句话。

    沈金炳略带深意地瞥了一眼宋骥,止住宋骥接下来的话,而后目光定定望向傅谊,等待着皇上发话。

    此人平日就相当会来事儿,这次更是直接从金陵寄书信,说只要阁老愿意对卢点雪施以援手雪中送炭,他就能让卢点雪从此为阁老所用,锦上添花。

    “咦,那怎么没见梁御史在年至弱冠的时候连中三元?若我没记错,梁御史当时可是足足考了三次才中的进士啊。”

    通政司是自己人,不会泄露出给林家茶楼的诉状盖章的事。

    “嗯嗯嗯,梁御史所言极是,等你去日后金陵养老,或者被贬过去了再管也不迟啊。”

    料谁能想到,那徽州讼师控诉卢点雪的诉状,竟就是卢点雪本人所写的?

    他正欲开口,不料有人却先他一步,义愤填膺地跳了出来。

    更何况,卢点雪也算和他的师弟云离相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欲与之随行,公劝阻道,逐臣不入城,制也,且君有老父在。”

    虽然李卓吾的罪名依旧无法平反,但经朝中各员的努力,已经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萧藩偷瞄了下父亲的神情,难得适时地选择闭嘴。

    傅谊心中不免愧疚起来,更是下定决心以后要重用此人。

    梁纲这话没说错。

    语毕,他除下官帽,蒲伏在地,愤然而哮。

    他也未曾想过,卢点雪的身世竟是这般命途多舛。

    这一点让阁老十分不愉。

    “温陵于书中写道,我之言颇切近世学者膏盲,既中其痼疾,则必欲杀我矣,故欲焚之,言当焚而弃之,不可留也。李卓吾他,是早就料好自己的结局啊!”【2】

    魏与归思忖半刻,认为此时的当务之急是让卢点雪减轻罪责,暂且少和李卓吾攀上过多的关系。

    此话一出口,又有一人站出来,含泪泣涕附声道:

    他记得此人。

    他本就钦佩李卓吾,如今朝中又有这么多人为李卓吾发声,心中更是偏向了卢点雪。

    “你——!”

    就在梁纲与几人斗嘴之时,唯有宋骥脸色煞白,急切问道:

    季无忧反倒是相当在意林凡安承诺的那件事。

    账都让这人一笔笔给算明白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还是先保好眼前人再说。

    他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只能由萧藩和季无忧扶着慢慢地晃回去。

    “如今数年已过,臣还是这句话。陛下若是要处置卢点雪,也请一并处置臣吧。我是藏妖者,死则俱死,不能独留!”

    他承认李卓吾对卢点雪有再造之恩,然而李卓吾毕竟早已过世,卢点雪没必要再多担上个她师傅的罪。

    “天子脚下,她都敢女扮男装欺瞒皇上,眼中还有没有王法!可见是在金陵念书时就没学好,尽习得些龌龊手段。”

    而那位站出来与梁纲对峙的官员,正是从前与李卓吾相交好的袁主事。

    不过他和卢点雪整的这一出,季无忧和萧藩却都始料未及。

    兴许是看在和卢点雪同为徽州人的份上,兴许是不想让赵除佞太过得意,亦或是看在李卓吾的面子上,不过这又有谁知道呢。

    “诸位可别忘了,那罪女卢氏是谁的门生。”

    季无

    “此女身世如此坎坷,若是我朕再治她个欺君之罪,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看似轻飘飘的,实则却挑明了最关键的一点。

    其中不少还是当初在琼林宴上质疑过她,并与之进行辩论的人。

    “梁御史这话就不太对了,”萧藩也出了面,据理力争道,“江南服妖之风盛行,此乃不争的事实。纵算朝廷皆有定制,民间尚还僭越无涯。女扮男装又如何?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

    “宋寺卿,陛下还未治她的罪,何来用刑这一说?”

    初时他们还很错愕,认为此举太过冒险,没想到他倒是把朝中各个人的心理都给摸透了。

    季无忧有些看不懂这位小皇帝了。

    傅谊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回到朝中百官的身上,唏嘘道,

    分明前一刻还一致要保卢点雪,然下一刻他就任由着赵除佞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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