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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徽猷昨日下午又被陛下召进宫,自己没当回事儿,摆摆手就让他去了。

    宋骥本就心中烦闷,一听此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商人,先帝时期拼命加征茶税,盐引壅积的问题还没个着落,如今又来加征商税。啧,让不让人行商

    云梵注视着缓缓燃烧着的檀香,目光随着起青烟的浮动而涌动,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竟有此事?”

    “甘府尹说他是齐涵虚的同乡,今年刚升到河南道掌道御史。约摸着就是因齐涵虚之死,这才投奔到阉珰麾下。”

    “是。但昨日意外我也有份……”

    云梵蓦地话锋一转,嘴角含笑,注视着云卷云舒二人,

    “我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愜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辅天下焉,而曰入孝宗嗣,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何?其安之。”【1】

    “那小宦官没死吧?”

    “而小殿下本就与崇正党有龃语,他这么一激,二者间的矛盾更不可调和。而小殿下又坚决不愿让步,所以才搞出个这么别扭的罪己诏。”

    他面色沉郁一言不发,倒是把大理寺卿吓得如同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了:

    云梵:“……”

    他偷瞄了下宋骥的脸色,心中暗暗叫苦。

    “是,是……”

    皇上自小没了父亲,也就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二人关系又颇为亲密,故而宋骥能护着尽量护着,无关紧要的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了。

    “你们可知萧首辅和司礼监为何齐声反对收矿税?当真这么好心?嘴上说得好听,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此举触                                                及到了他们的利益而已。”

    虽然宋骥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无奈事与愿违。

    “大人,请容属下向您通报一件事。”

    “那就好,”宋徽猷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这小宦官曾经可是侍奉在先太子身边。他若真死了,皇上肯定会发疯的。”

    “今个儿有位小兄弟本该休沐,却偏要去狱中轮值。”

    话说着,云梵长叹一口气,痛心疾首道,

    说到此处,大理寺少卿语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磨蹭着就是不肯说下去。

    “这个嘛,应当是陛下亲自看的。据我和云舒了解,京中大部分官员都曾抱怨过陛下极具简化的‘阅’字,就三条竖杠,比草书还难懂。”

    如若没记错起火时间的话,印象中徽猷回来后没多久乾清宫就被烧了?

    “怕是如此。”

    云舒解释道。

    兴许是见人在旁边杵了半天没动静,也不知道要干啥,宋骥心中更加郁闷。

    只是先太子,世事难料命途多舛,哎……

    当皇帝云舒为云梵念着这道已遍发全国上下的罪己诏时,惊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小殿下他,还是不服气啊。”

    而早朝上亲眼看着程阁老怒斥圣上全程的宋骥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檀香渺渺,沾染上了几分他刚从桃叶渡携来的六朝烟水气,清静敛神,颇能降心。

    “至于矿监税使能不能真派得出去,想必梁纲是不在乎的,不然为何之后未见他继续坚持?若不是接着出了乾清宫被烧一事,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成。”

    不过此举常常让云卷云舒受不了。

    “昨日之事已经结了,陛下估计也不会想再节外生枝。你与其在这自怨自艾,倒不如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行事以免拖累旁人,想明白了再出来吧。”

    “通常来说朝廷是限制甚至是禁止私人采矿的。而矿业又总是需要大批人聚集在一些较为偏僻的地区,这就意味着朝廷很难去监管他们。”

    “是谁这么大胆?难道是大理寺的案卷还不够多吗,他还有闲心乱窜?!”

    于是乎干脆就让云梵一人在窗边点香,他们在桌子另一头坐着。

    有时候他也觉得程民安性子实在太过耿介,言辞犀利,时常令人难以忍受。

    宋骥这辈子也没想到过,自己这个大理寺卿,竟有一日还要拜托下属来找同在大理寺干活的儿子。

    “出来吧,圣上没有怪你的罪,只有身边那个小宦官挨了板子。”

    怪不得早上陛下那么不管不顾,硬是不让人打那小宦官,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同样,大理寺少卿的脸色也不太好。

    宋骥无声地叹了叹气,示意大理寺少卿把钥匙拿过来开锁,对宋徽猷继续道,

    宋骥大惊失色,径直打道回府,然而里里外外却到处都见不着宋徽猷的身影。

    “不是说所有折子都是由小殿下亲自过目?难不成是金陵官员的消息传得不及时?”

    他知道小殿下,啊不,陛下的脾气素来很倔,但没想到会倔到这种地步。

    云梵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

    宋徽猷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惊魂不定地问着父亲。

    “何事?”

    “你们当真以为他是真心为了替友讨公道,而不是借力打力,图名图利?”

    云梵眉头紧锁,很是不解,

    他长吁一口气,一脸无奈。

    “没死,赵除佞让人留了一手,我特意等到最后才出宫就是为了看看那小太监情况如何。要是真把人给打死了,陛下岂不得恨死他?”

    闻言,宋骥也不打算再劝,挥手吩咐旁人退下,徒留宋徽猷一人孤寂在狱里。

    宋骥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在大理寺的牢狱里找到儿子。

    电光石火间,宋骥蓦想起一件事儿。

    俩人嫌檀香味儿太浓太冲,每次都弄得屋内烟雾缭绕,活像是把活佛请进府里供奉着。

    “但是采矿这件事能带来的利益着实是太大,大到许多人愿意铤而走险,互相包庇。说白了,所谓矿税之争,就是梁纲想光明正大地让赵除佞也来分一杯羹。小皇帝不知情,可大臣们知情啊。”

    云梵一边侧耳倾听着,一边随手捻起一根檀香,慢悠悠地将它点燃。

    “当然,不排除像程阁老这种一心为民的,首辅大人虽不可辨其真心,我们也不知道他在江西有多少万亩良田,又有多少矿产,但他话说得没错,所言之弊端也是开放矿禁后不可避免的,万一激起民变,岂不酿成大祸?”

    “所以我们的奏折就这般被忽略了?”

    宋骥苦笑不得,但也大致明白了他的用意。

    云梵有些疲惫地轻揉眉心,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

    “对了,记得以后转告给陛下,让他好好写罪己诏,莫要再使性子反抗了。有时候,短暂的妥协也不乏为一种策略。”

    “不过他这提议,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云舒的语气也略带遗憾。

    出门前,宋骥似是还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告诉宋徽猷,

    “那群臣的奏章是有他亲自看的,还是尽数归赵除佞所管?”

    一缕缕细烟从线香的末端逸出,恍如池中一圈又一圈扩散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在屋内荡漾开。

    “对对对没错!”云舒趁机补充道,“除了三条竖杠,还有人因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被陛下画了只大王八上去!这事不光传遍了京城,如今也传到金陵这了!”

    他素善香道,尤喜焚香。

    “好吧,听起来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你们可知提出收矿税的梁纲又是什么来路?”

    之后,傅谊一直被内阁逼着研究怎么写罪己诏,根本没有功夫过问宋徽猷的情况。www.yinggewx.com

    宋骥:“嗯?”

    “正月十五的财政会议,陛下因矿税之事与群臣意见不合,一怒之下便把所有的奏折给打了回去,想必是看都没看吧。”

    只见宋徽猷颓靡地坐在里面,双眼无神,栏杆外还让人上了把大锁。

    只是他执意要将陛下的贴身小宦官给拖出来打一顿,甚至是四十大板,小皇帝怕是要伤心难过好一阵子了。

    无奈人家话糙理不糙,程阁老也是一心为民的忠臣,更何况昨晚也确实是皇上不对,就算是他也不好再出来打圆场。

    但此话他又不能不说,踯躅半天,大理寺少卿终于决定开口:

    宋骥扬了扬眉,很是诧异。

    “不该啊,如此大的事,内阁怎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正月十五的财政会议闹得如此厉害,他可没少出力啊。议财政时不发话,偏偏等所有人为国库亏空吵得不可开交时再添一把火,特意找了小阁老话语中的漏洞,给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提案,这怎能不让涉世未深的小殿下心动?”

    “想明白错哪了?那就赶紧出来弥补过错。虽说锦衣卫留了手,但四十板子也不是那么好受的。更何况此人是代圣上受罚,陛下肯定也不能找太医来给他看看,太医院都有记录,一查就查出来了。你不妨下次进宫面圣时带点伤药给他吧。”

    宋徽猷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实在是对那个一己承担他们二人过错的小太监于心不忍。

    下人们一脸愕然,说公子一大早就走了,也没说去哪儿,就是瞧着蛮不开心的。

    “大哥,先不说皇上这道罪己诏。我们在盐务司的人之前给京里递了奏本,说了扬州盐引壅积和余盐问题,可内阁却迟迟未曾表态。”

    所以在议事之时,云梵总是偏爱于点上几根檀香,用以摒除杂念。

    “是,是贵公子!不知为何他今日过来垂头丧气的,还跟我们大伙儿讲他是个罪人,要去狱中被关上几日反思过错。属下拗不过他,就只能向大人您求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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