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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一个熟悉又好听的磁性嗓音在宋御舟的身后传进了耳畔:“师尊当真什么都不想对我说?”

    慕容盛猛地松了手,未曾想施恩竟还活着,可如今的憔悴狼狈又让他回忆起当初施恩还是乞丐的时候。

    施恩不是不懂,而是不想那样做,他被慕容盛拯救的那一刻就不再为自己而活,可事到如今,满盘皆输,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对方面容憔悴,满脸病态,已经瘦的皮包骨了。

    慕容盛不以为然施恩如此幼稚的行为,只觉得这又是对方博取同情的手段,可下一刻,眼前竟顿时闪过一抹殷红,温热的血就溅在了慕容盛身上。

    他努力克制着的遗憾与沉默在见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全部迸发出来,宋御舟忽然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万灵泽。

    “你去哪了?怎么就确定他没死?”慕容盛与其对峙,宋御舟确实没死,有这副灵力极强的躯壳在,哪有那么轻易死?

    慕容盛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施恩,他自诩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无法原谅施恩迄今为止所犯下的所有过错,可却又无法放弃对施恩的怜悯。

    只见对方已经把慕容盛搁置在了榻上,连同那把佩剑也放到了榻边,他又不耐烦了一遍,“没听到还是没听懂?他是你师尊,你来照顾他。”

    “他死了,你作为师尊,就这个反应?”

    施恩快要撑不住身体,冷得指间都发白,不停地打颤,他疯狂地解释,“我是害人,我是十恶不赦,可我做了这么多坏事,都是想要留在师尊身边,我都是为了师尊啊……”

    看屏风的影子,对方如今竟还有心思逗鸟。

    慕容盛忽然转醒,本身不习惯被别人贴身照顾的他反手警惕地抓住了施恩的手腕。

    “我现在就让宋御舟回来……”

    万灵泽平静地看了施恩一眼,施恩就又顿时把目光躲了回去。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师尊的面前始终站着师兄,那些对于强者的欣赏,他一生也得不来!

    反而是万灵泽去摸了摸施恩的脉搏,已经停了。

    霎时,屏风倏然被推开,一阵风略过,刚刚万灵泽还有闲情逸致把玩的小火凤凰就被无情地摔在了榻边,晕死过去。

    这次的处境不一样,他浑身并不再觉得无力疲倦,睁开眼,依旧是心境中一模一样的树与水,加之没有昼夜之分的天空,他更加觉得没有实感。

    对方惊讶过后,依旧站在原地,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一样,逐渐看着他去死……

    万灵泽居高临下的话却让施恩受宠若惊,他不敢相信,又慢慢抬眼去瞥万灵泽的身影。

    宋御舟以为他再睁眼就会到阴曹地府,解除封印时他的躯壳千疮百孔,早就承受不住,没想过最终慕容盛还是帮了他。

    他忽然咳血晕了过去。

    “师尊,可我错了这么多,还配活着吗?”说话间,他忽然拿起榻边搁置着的佩剑,横在了自己的颈间。

    施恩眼眶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落,他不停地摇头,身体忽然变得很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慕容盛面前。

    他用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不断地望向慕容盛,几乎不眨,就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盯着对方……

    那些爱慕、极端、追求都被淡漠的慕容盛尽数隔绝,密不透风。

    万灵泽又很坚定道

    他手上还有刚刚摔倒撞出的淤青,浑身狼狈得不像话,却仿若找到了自己的价值,终于安逸了片刻。

    宋御舟笑着摇头,慕容盛反而提醒道:“那你可知,你身边有一个人,他宁可跟全世界作对也不想让你走?”

    宋御舟寻着声音的方向猛然看去,万灵泽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识海中郁郁葱葱的树下,映着那修长又高挑的身影。

    事到如今,宋御舟有那样多的追悔莫及,可或许他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死了,如今能遇到万灵泽才是突然又遗憾的意外。

    那是左松月的灵宠,慕容盛心情一沉,顿时激动,“他现在在哪?!”

    “你怎么会来?”

    万灵泽垂眸看了眼施恩的尸体,又道:“这也是你咎由自取……”

    “你不要来扰我。”

    他打来了一桶水,可拎起来却尤为费力,施恩步路蹒跚、颤颤巍巍,才走到半路就险些摔倒。

    窗外的小雨一直不停地下,施恩忽然笑起来,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施恩浑身湿透,无力的他半天都站不起身来,缓和了好久才又重新去打了一桶水,替慕容盛擦拭嘴角处的血渍。

    昏迷中,盛君依稀坚定了某种信念,就算让他回到自己的躯壳里都行!比起罪仙的身份,总比跟个魔头纠缠不清的要好!

    慕容盛更加听不下去,只觉得施恩疯了,已经彻底没救了!

    施恩看到万灵泽抱着受伤的人,又止不住地担心,忍不住将眼神瞥向慕容盛的方向。

    当万灵泽的声音出现时,一切都变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

    第五十四章 第一对才没悲剧

    宋御舟活动了下筋骨,浑身竟有一种不再活着的轻松感,慕容盛问道:“那你可有什么遗言?我可以转告给他。”

    *

    万灵泽抱着虚弱的躯壳回到翠华山的时候,就看到依旧躲在柴房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施恩。

    下一刻,他却连人带桶摔倒,尽数撞进了撒在地上的水里。

    可也只有片刻。

    可一旦没有被慕容盛视为“好人”,一切的恶劣与冷漠,就都会在对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我的命是师尊给的,若师尊要走,我也不会独活……”

    “师尊,我只想你活着……”

    “没有人离开谁是会活不下去的,你还不懂这道理?”

容盛一生自闭。

    施恩感受着脖颈处不断向外溢出的鲜血,从温热逐渐变得冰冷,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换来慕容盛的一丝怜悯。

    万灵泽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慕容盛,没想到这个人也有心,这么担心左松月的安危。

    慕容盛却不愿意再看施恩一眼,“你滥杀无辜,还配说想让我活着?”

    万灵泽的语气自如,就像抓住了慕容盛的什么把柄,想起对方曾离开过,他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幸面前的仙君是个好人,宋御舟也能安心下来,笑着道:“多谢仙君了,我现在就愿意去转世。”

    “你来照顾他。”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没有受过师尊的一点苛责,可也根本没有得到过师尊的一个眼神。

    “他自己不想活,我又如何拦得住?”慕容盛心情复杂,嘴上虽说的不以为然,可眉头却还是比往日皱得更紧。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宋御舟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做到如此,或许选择让慕容盛留下来才能继续帮到万灵泽。

    之前受的伤这几日不管,已经溃烂、发炎,加之数日的雨天,柴房里潮湿阴冷,极其难熬。

    此话一出,他的手却被另一双干瘦又脆弱的手攀上,施恩站在他身边,不停地摇头,“师尊,不要……求你不要走……”

    无视,全然是无视……

    “本座去了两个地方,在鬼界没找到我师尊,却在天界找到了左松月。”

    “你放了他!”慕容盛拾起地上昏死过去的小凤凰,这还是他送给左松月的灵宠。

    万灵泽受够了这份虚伪,“在我师尊回来之前,他都会在魔界好好做客的。”

    施恩立即跌跌撞撞地起身,惊喜之余险些踢乱身边的柴火,他的步伐很缓慢,已经有好几天没吃没喝过了,浑身都没有力气。

    你来了,我又怎么可能再舍得走?

    “行,我行的……师兄……”施恩焦急,又立即拎起水桶艰难地迈了几步。

    万灵泽看施恩的眼神冷冽不善,又催促道:“你还行不行?不行就换我来。”

    “帮不到了,剩下的就交给他自己了。”

    思索之余,慕容盛说着最伤人的话,不远处坐在屏风后万灵泽就忽然打断道:“我师尊没死,你让他回来。”

    宋御舟的声音甚至激动得颤抖,短短数日,却漫长过沉睡千年,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内心。

    他这个本就要离开的人,还去打扰对方做什么呢?

    胸口起伏不过片刻,施恩便停止了呼吸。

    “你像一个听不懂话的孩子!我可曾苛责过你?就换来你如此恶劣的行事,到头来竟还说为了我?!”

    “你……!?”慕容盛根本未曾料到,他难以置信地去看已经倒在地上的施恩,可竟一点补救措施都不做。

    是他没有能力的无视,不曾教他,不曾重视他,他永远站在师尊的身后,永远只能看到师尊高高在上的背影。

    两人争夺一个躯壳,解除封印时自相残杀,恐怕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人间阴雨连绵。

    “本君将你暂时留在了识海中,你还有机会回去,想见万灵泽吗?”

    慕容盛却一把甩开对方,“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慕容盛欲言又止,反问:“不是还差最后一道封印?你不帮他的忙了?”

    慕容盛则一直站在,对方此刻看上去有些郁闷,又像在等着他醒来。

    睁开眼,他又注意到自己抓住的正是对方淤青的地方。

    “师尊才是听不懂,是我没有了师尊,就会活不下去的……”施恩不停地抽噎,似哭似笑,脸上挂满了泪水。

    可看见慕容盛,他就仿佛又有了动力。

    昏迷的师尊不会推开他的,施恩不停地安慰自己。

    宋御舟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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