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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买来的画，再卖给我好吗？抱歉，当时没说明白。弗朗兹·布莱斯就是我父亲，我突然想把那幅画挂家里了……”
“你能做的，只是把买来的画卖给他、帮他给学校带话。我说的有错吗？”
“是个好孩子。”保罗说。
“哎，瞧我这记性。布莱斯先生，是给你的，我差点忘了。”安迪夫人说。
“我必须回去一趟。”放下信，保罗长叹一口气。
“好，我送给你。”没等保罗说完，莉泽尔就抢着答应下来。“还有，还有其它的吗？”
“你…，你乘人之危！安德鲁，不要逼我讨厌你好不好？我命令你，和保罗一起去他家！”
安迪夫人给来访的绅士泡好茶便退到客厅一角，保罗也拘谨地站在她旁边。他们默契地将客厅留给莉泽尔和来客使用。莉泽尔却回到房间里收拾书包，把访客晾在一边。
“让你见笑了。”待莉泽尔走远后，安德鲁对保罗说。“你恨我吗？”
“我可没说他穷。”安德鲁微笑道。“我的小姐，真正瞧不起人的又是谁呢？”
“为什么要恨？”保罗反问。
保罗有些尴尬。他想，他最好和安迪夫人退到别的房间里，好让莉泽尔跟安德鲁谈一些不便说给外人听的事。如果莉泽尔不愿主动说出她的过去，那么此时偷听显然不合适。
文字游戏自然是不存在的。保罗明白，密瓦妮娅不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退一万步，即便她有这想法，代笔的凯德蒙神父也不会配合她。
信很短。
“妈妈死了……”莉泽尔突然大喊起来。“死了！这是轻飘飘的‘很遗憾’，能带过去的？你要我原谅一个逼死我母亲的人！难道你会原谅？”
“谁的信啊？”她拿起信件。
“我服从埃特里亚的伯顿小姐的指示。可是莉泽尔，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约克市民，没有地位、没有财富。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呢？”
“是……您知道我爷爷？”
信没寄错的话……密瓦妮娅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凯德蒙神父帮忙写这封信？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新来的房客？”绅士抿一口茶，瞅了保罗一眼
“我是莉泽尔，不许再喊我伯顿小姐！”莉泽尔简直要气得跳脚。
“诺格森镇莉泽尔·布莱斯寄
“那封信是真的？”莉泽尔问。
“胡说八道！我，我只要安迪夫人那样就好。给租客做饭烧菜收房租。”
“穷人的自尊一文不名。”安德鲁说。“比起自尊，他们宁愿选择实际的好处。”
“你可以叫我安德鲁。”绅士说。“前阵子在利弗茨办事，顺路看看伯顿小姐。你们处得还行吗，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莉泽尔猛一拍桌起身，把椅子踢回桌底，挎上书包。正要出门时，又发现门口柜子上放了一封信。
“保罗，‘不在了’，是什么意思？”莉泽尔的声音颤抖着。她已隐约猜出来，却不断说服自己，这是保罗家人和他玩的某种文字游戏。
“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保罗说。“莉泽尔，如果你愿意，就帮我跟弗斯特老师说一下吧。我不想再去学校那边了。”
“什么？”保罗幻听了。
“是。保罗·布莱斯，从诺格森镇来的，就卡洛林市那边。下城学校临时教师，目前租住在这里。”保罗答道。
保罗低下头——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钱留下，你可以走了。”莉泽尔对安德鲁说。“下午要上课，没空陪你。”
看完后，莉泽尔没再说话。她默默地将信交给保罗。
说完，莉泽尔拉开门。临走时，她又突然想到什么。她回过头，不敢直视保罗的眼睛。“对不起。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说的。还有，画在我房间里，你去拿好了。再见。”
“怎样都不行。”安德鲁平静地说。“当然，我们都欢迎你回埃特里亚。如果你愿意，明天我来接你。”
“为什么？”安德鲁明知故问。
“因为……再怎么样，肯定都比我好！我要去上学了。”
“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一直给莉泽尔付房租的远房亲戚。”安迪夫人向保罗解释。
“回埃特里亚吧。”安德鲁盯着莉泽尔的眼睛。“我向您保证，现在不一样了。您将在埃特里亚，过上和您的身份相匹配的生活；结交同一层次的朋友，为未来做准备。从前那些事，伯顿先生也很遗憾。但他当时无可奈何，希望您理解。”
“保罗才不穷。”
“约克市下城区爱丽舍大街保罗·布莱斯收”
“你遇上这些事，我感到很抱歉。”安德鲁顿了顿。“布莱斯家的，是吗？”
“可您的房子又从哪来呢？”
“伯顿小姐，您不该私拆他人信件。这很不礼貌。”
“直到最后，都还是满满的上位者的傲慢呢。”安德鲁笑道。“你认为自尊是什么？只要舍弃自尊、向上位者低头，就能换来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财富？不是的。自尊不值钱。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出卖自尊，换来的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的饭钱。你的自尊不比其他人的更值钱。”
“我都去埃特里亚了，还要我怎样你才满意？”莉泽尔歇斯底里道。
“妈妈不在了。爸爸走了。哥哥，不用再给家里寄钱了。”
“那就拜托你继续和她做朋友，平时多帮帮她。”安德鲁说。“要我把你的房租也付掉吗？”
“一副很有钱的样子。”保罗评价道。
“我今天一天都在约克市，您晚上回来再谈也行。”
“我……”
“没道理假。虽然凯德蒙神父措辞含糊，但肯定不是好事。”
保罗又趴在地上仔细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以上短短几句话，就是全部内容了。
她为什么要道歉？保罗不明白。她没做错什么，当然，密瓦妮娅更没做错。这是一个可怕的意外，一个不该让任何人负责、只能怪自己和密瓦妮娅命不好的意外。
“伯顿小姐，您的说法并不合适。您心里清楚，为了在埃特里亚扎根，他付出了多少。您要体谅他的难处。”
“不去，才不去！给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看……”莉泽尔随手拆开。
“我不是什么狗屁伯顿小姐！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和妈妈一起在约克市生活。这有错吗？我逼他留在埃特里亚了吗？是他，是他一心想留在埃特里亚，不惜让母亲去死！”
“拆就拆吧。多半是布兰德商会的债还清了——反正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保罗耸耸肩。
“那么莉泽尔，正如你刚才所说，你都那么不幸了，又有何理由去帮一个幸福的人呢？”
“伯顿小姐，您不了解他们，如何断言他们一定幸福呢？”
“对了，安德鲁，你一定要帮帮保罗。”莉泽尔对安德鲁下命令。
凯德蒙神父的笔迹。
“我要和伯顿先生确认一下。或许他会帮你，我说不准。”
“……在学校教书挣钱。”莉泽尔稍作思考，回头找保罗确认。“我说的没错吧？每天念几节文法讲义就能拿很多钱，你很幸福对吧？你们都这么幸福，只有我……我明明只要和普通人一样就行！”
“我是莉泽尔·伯顿，我去埃特里亚还不行吗？”
保罗心跳加速。他先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敢去捡莉泽尔刚刚丢在地上的信封。露恩女神保佑，但愿是寄错了。他在心里默默祷告。
“什么为什么……他家遭遇重大变故，我们不该帮他吗？”
“有话快说，晚上别来了。”莉泽尔放下书包，粗暴地抽出椅子，在安德鲁斜对面坐下。“胡扯什么顺路来，利弗茨到这哪顺路了？”
“他没常识就算了，你也没吗？”莉泽尔气鼓鼓地走出房间，瞥了安德鲁一眼。“金钱能买到友情？你这样明摆着瞧不起人，只会讨人嫌。”
“呃……说实话我不介意。”眼看他俩要吵起来，保罗开始打圆场。
“我的好小姐，您既不了解他，也不了解埃特里亚。如果杀掉自己老婆就能留在埃特里亚，埃特里亚的人口起码是现在的十倍。您所谓的普通人，又是什么标准呢？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在一省省治、总主教驻地无忧无虑地生活的普通人吗？您未免把这世界想得太美好了。”安德鲁继续道——不给莉泽尔留任何情面。
] “中午买来的画，再卖给我好吗？抱歉，当时没说明白。弗朗兹·布莱斯就是我父亲，我突然想把那幅画挂家里了……”
“你能做的，只是把买来的画卖给他、帮他给学校带话。我说的有错吗？”
“是个好孩子。”保罗说。
“哎，瞧我这记性。布莱斯先生，是给你的，我差点忘了。”安迪夫人说。
“我必须回去一趟。”放下信，保罗长叹一口气。
“好，我送给你。”没等保罗说完，莉泽尔就抢着答应下来。“还有，还有其它的吗？”
“你…，你乘人之危！安德鲁，不要逼我讨厌你好不好？我命令你，和保罗一起去他家！”
安迪夫人给来访的绅士泡好茶便退到客厅一角，保罗也拘谨地站在她旁边。他们默契地将客厅留给莉泽尔和来客使用。莉泽尔却回到房间里收拾书包，把访客晾在一边。
“让你见笑了。”待莉泽尔走远后，安德鲁对保罗说。“你恨我吗？”
“我可没说他穷。”安德鲁微笑道。“我的小姐，真正瞧不起人的又是谁呢？”
“为什么要恨？”保罗反问。
保罗有些尴尬。他想，他最好和安迪夫人退到别的房间里，好让莉泽尔跟安德鲁谈一些不便说给外人听的事。如果莉泽尔不愿主动说出她的过去，那么此时偷听显然不合适。
文字游戏自然是不存在的。保罗明白，密瓦妮娅不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退一万步，即便她有这想法，代笔的凯德蒙神父也不会配合她。
信很短。
“妈妈死了……”莉泽尔突然大喊起来。“死了！这是轻飘飘的‘很遗憾’，能带过去的？你要我原谅一个逼死我母亲的人！难道你会原谅？”
“谁的信啊？”她拿起信件。
“我服从埃特里亚的伯顿小姐的指示。可是莉泽尔，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约克市民，没有地位、没有财富。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呢？”
“是……您知道我爷爷？”
信没寄错的话……密瓦妮娅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凯德蒙神父帮忙写这封信？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为什么之前不说？
“我……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新来的房客？”绅士抿一口茶，瞅了保罗一眼
“我是莉泽尔，不许再喊我伯顿小姐！”莉泽尔简直要气得跳脚。
“诺格森镇莉泽尔·布莱斯寄
“那封信是真的？”莉泽尔问。
“胡说八道！我，我只要安迪夫人那样就好。给租客做饭烧菜收房租。”
“穷人的自尊一文不名。”安德鲁说。“比起自尊，他们宁愿选择实际的好处。”
“你可以叫我安德鲁。”绅士说。“前阵子在利弗茨办事，顺路看看伯顿小姐。你们处得还行吗，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莉泽尔猛一拍桌起身，把椅子踢回桌底，挎上书包。正要出门时，又发现门口柜子上放了一封信。
“保罗，‘不在了’，是什么意思？”莉泽尔的声音颤抖着。她已隐约猜出来，却不断说服自己，这是保罗家人和他玩的某种文字游戏。
“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保罗说。“莉泽尔，如果你愿意，就帮我跟弗斯特老师说一下吧。我不想再去学校那边了。”
“什么？”保罗幻听了。
“是。保罗·布莱斯，从诺格森镇来的，就卡洛林市那边。下城学校临时教师，目前租住在这里。”保罗答道。
保罗低下头——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钱留下，你可以走了。”莉泽尔对安德鲁说。“下午要上课，没空陪你。”
看完后，莉泽尔没再说话。她默默地将信交给保罗。
说完，莉泽尔拉开门。临走时，她又突然想到什么。她回过头，不敢直视保罗的眼睛。“对不起。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说的。还有，画在我房间里，你去拿好了。再见。”
“怎样都不行。”安德鲁平静地说。“当然，我们都欢迎你回埃特里亚。如果你愿意，明天我来接你。”
“为什么？”安德鲁明知故问。
“因为……再怎么样，肯定都比我好！我要去上学了。”
“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一直给莉泽尔付房租的远房亲戚。”安迪夫人向保罗解释。
“回埃特里亚吧。”安德鲁盯着莉泽尔的眼睛。“我向您保证，现在不一样了。您将在埃特里亚，过上和您的身份相匹配的生活；结交同一层次的朋友，为未来做准备。从前那些事，伯顿先生也很遗憾。但他当时无可奈何，希望您理解。”
“保罗才不穷。”
“约克市下城区爱丽舍大街保罗·布莱斯收”
“你遇上这些事，我感到很抱歉。”安德鲁顿了顿。“布莱斯家的，是吗？”
“可您的房子又从哪来呢？”
“伯顿小姐，您不该私拆他人信件。这很不礼貌。”
“直到最后，都还是满满的上位者的傲慢呢。”安德鲁笑道。“你认为自尊是什么？只要舍弃自尊、向上位者低头，就能换来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财富？不是的。自尊不值钱。很多人无时无刻不在出卖自尊，换来的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的饭钱。你的自尊不比其他人的更值钱。”
“我都去埃特里亚了，还要我怎样你才满意？”莉泽尔歇斯底里道。
“妈妈不在了。爸爸走了。哥哥，不用再给家里寄钱了。”
“那就拜托你继续和她做朋友，平时多帮帮她。”安德鲁说。“要我把你的房租也付掉吗？”
“一副很有钱的样子。”保罗评价道。
“我今天一天都在约克市，您晚上回来再谈也行。”
“我……”
“没道理假。虽然凯德蒙神父措辞含糊，但肯定不是好事。”
保罗又趴在地上仔细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以上短短几句话，就是全部内容了。
她为什么要道歉？保罗不明白。她没做错什么，当然，密瓦妮娅更没做错。这是一个可怕的意外，一个不该让任何人负责、只能怪自己和密瓦妮娅命不好的意外。
“伯顿小姐，您的说法并不合适。您心里清楚，为了在埃特里亚扎根，他付出了多少。您要体谅他的难处。”
“不去，才不去！给我滚！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看……”莉泽尔随手拆开。
“我不是什么狗屁伯顿小姐！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和妈妈一起在约克市生活。这有错吗？我逼他留在埃特里亚了吗？是他，是他一心想留在埃特里亚，不惜让母亲去死！”
“拆就拆吧。多半是布兰德商会的债还清了——反正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保罗耸耸肩。
“那么莉泽尔，正如你刚才所说，你都那么不幸了，又有何理由去帮一个幸福的人呢？”
“伯顿小姐，您不了解他们，如何断言他们一定幸福呢？”
“对了，安德鲁，你一定要帮帮保罗。”莉泽尔对安德鲁下命令。
凯德蒙神父的笔迹。
“我要和伯顿先生确认一下。或许他会帮你，我说不准。”
“……在学校教书挣钱。”莉泽尔稍作思考，回头找保罗确认。“我说的没错吧？每天念几节文法讲义就能拿很多钱，你很幸福对吧？你们都这么幸福，只有我……我明明只要和普通人一样就行！”
“我是莉泽尔·伯顿，我去埃特里亚还不行吗？”
保罗心跳加速。他先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敢去捡莉泽尔刚刚丢在地上的信封。露恩女神保佑，但愿是寄错了。他在心里默默祷告。
“什么为什么……他家遭遇重大变故，我们不该帮他吗？”
“有话快说，晚上别来了。”莉泽尔放下书包，粗暴地抽出椅子，在安德鲁斜对面坐下。“胡扯什么顺路来，利弗茨到这哪顺路了？”
“他没常识就算了，你也没吗？”莉泽尔气鼓鼓地走出房间，瞥了安德鲁一眼。“金钱能买到友情？你这样明摆着瞧不起人，只会讨人嫌。”
“呃……说实话我不介意。”眼看他俩要吵起来，保罗开始打圆场。
“我的好小姐，您既不了解他，也不了解埃特里亚。如果杀掉自己老婆就能留在埃特里亚，埃特里亚的人口起码是现在的十倍。您所谓的普通人，又是什么标准呢？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就能在一省省治、总主教驻地无忧无虑地生活的普通人吗？您未免把这世界想得太美好了。”安德鲁继续道——不给莉泽尔留任何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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