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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密瓦妮娅·布莱斯敲门。“妈妈让我们准备明天宴会的食材。”

    年底能拿出研究成果吗?保罗没信心。他不担心毕业的事——能拼写出所有魔法文字字母,已足够从教会学校毕业。但他想在自由研究课题上做点东西出来,而不是糊弄过关。

    凯德蒙并不适应这份工作。

    几年前沃克·布莱斯逝世,甚至惊动了卡洛林市的主教。堂区神父凯德蒙带来主教的吊唁信,还有人提议把沃克·布莱斯的遗骨迎入诺格森教堂。

    “你想去利弗茨,是因为在那里能品尝各地的美食、使用最先进的魔法器物、见到天上的大人物,对吧?”

    布莱斯家曾是诺格森小镇上的名门望族。

    凯德蒙出生于约克省卡洛林市。从教会学校毕业后,一直在卡洛林市的主教座堂见学。刚毕业那会儿,他的理想是当上卡洛林市主教。但没过多久便认清现实,老老实实给现任主教加索亚打杂。

    保罗的爷爷沃克对魔法文字感兴趣。他执教利弗茨大学时,经常到商会收购魔法石碑。那些石碑蕴涵魔力,念出上面刻的咒语,就能激活魔术回路、释放魔法。沃克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咒语,但还没解读完就去世了。

    沃克·布莱斯是诺格森小镇上最有学问的人。凭借出色的神学造诣得到主教赏识、继而被推荐给约克省总主教,前往利弗茨大学进修。拿到神学硕士学位后留校当修辞学讲师,多年后回到家乡诺格森。他是镇上唯一的神学硕士,也是唯一亲眼见过“天上人”的人。

    “爷爷,为什么要对露恩女神虔敬呢?是因为崇拜露恩女神,她就能把我带去繁华的利弗茨吗?”小时候,保罗这样问沃克。

    这些历史知识,对利弗茨和埃特里亚的居民而言自然是常识。可是在诺格森这样的小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要怪堂区神父凯德蒙。

    但保罗·布莱斯知道,这一切外在的荣誉,都并非他亲爱的爷爷所追求的。只要当好露恩女神忠实的仆从、在露恩女神的指引下过虔诚的生活,就足够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你看啊,既然在诺格森小镇一样能过上圣洁的生活,又何必专门跑去利弗茨呢?那是十足的名利场、花花世界,反而会阻碍你得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要追求真理,就去埃特里亚大学念书吧。”

    “亲爱的孩子,你一定会成为出色的主教。我向你保证。”凯德蒙对保罗说。

    “保罗,不是的。人生的终极目的是什么,你思考过吗?”

    凯德蒙对保罗印象不错。这个布莱斯家的孩子学习用功、懂礼貌,还经常来教堂图书室看书。

    DCXLVII年风月xxxix日,保罗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魔法文字。他能拼写出所有字母,也知道几个常见的词,可阅读整句话、整段碑文,依然困难重重。

    “不行吗?”保罗很困惑。

    要是爷爷还在世,能指导自己研究就好了,保罗想。

    “我更想继承爷爷的遗志,研究魔法文字。”保罗婉拒。

    很久以前,人们都生活在天上——浮岛阿凯德莱。那里有肥沃的土地与清澈的河流,在露恩女神的庇护下,所有人不愁吃不愁穿。可惜,罪孽悄然滋生,最终触怒了露恩女神。她将一切罪人放逐到地面,划定省域、任命各省总督管理他们;又指派圣·克莱芒负责阿凯德莱,此后便消失不见。

    各省区总督视天上的教宗为露恩女神的代理,但教宗并不过多干涉地面事务。归他直接管理的,只有利弗茨特别行政区和埃特里亚特别市两大直辖区块。

    “终极……目的?”

    保罗选择的课题是魔法文字。

    “爷爷,我以后不能去利弗茨吗?”

    这项十分有意义的工作(至少沃克这么认为),只好交给保罗继续干。

    他总是随身带一本《牧灵手册》查阅,布道时只说最浅显的道理,给教会学校上课也讲得含糊不清。他神学素养浅薄,又缺少布道热忱——但加索亚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受益于沃克的熏陶,保罗在去教会学校上学前,就学到很多历史知识,具备了相当开阔的视野。

    保罗升上高年级后,凯德蒙还找他帮忙备课。毕竟在凯德蒙看来,所谓阿凯德莱啊、利弗茨啊,都只是干巴巴的名词。它们实在太遥远了。而说到利弗茨,保罗脑海里浮现的,是爷爷十来年执教生涯遭遇的各种人和事,他甚至叫得出利弗茨大学周边每条街道的名字。

    “可是,在那之后呢?见到天上的大人物之后,又要怎样?检查完这一长串目的链后你会发现,它们的尽头、人生的终极目的,就是侍奉露恩女神、过虔敬的生活,仅此而已。”沃克轻拍着小孙子的肩膀,回答他的问题。

    “埃特里亚大学……”年幼的保罗思考着这个词的含义。“爷爷,那‘天上人’又是什么?到埃特里亚后,我也有机会上天吗?”

    诺格森教会学校的整体水平可想而知。

    不难想象,保罗是凯德蒙最喜爱的学生。凯德蒙不止一次说过,等保罗从诺格森教会学校毕业,就带他去卡洛林市、到主教座堂做事。

    圣·克莱芒宣布启用新历法,以露恩女神消失的那天为天历I年芽月i日。此后,他又采取多种措施,安抚人们的情绪、维持基本秩序。他是第一位,也是最伟大的一位教宗,去世当天即被封圣、时至今日仍是阿凯德莱的主保。

    诺格森堂区司铎是凯德蒙接受的第一个大品圣职。几年前,加索亚主教要找人去诺格森,可别的圣职者都不愿下乡。无奈之下,加索亚只好捏着鼻子让凯德蒙晋铎,将诺格森堂区交给他负责。

    天历DCXLVII年——保罗在诺格森教会学校的最后一年。他已修读完大部分课程,只要再完成自由研究课题,就能拿到主教签发的合格证明、从教会学校毕业。

    “来了。”保罗收起石碑,走出房间。

    即便如此,保罗·布莱斯还是秉着尊师重道的精神,对凯德蒙尽到了平信徒对圣职者该有的尊敬——虽然只是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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