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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的面色变得不好看了些。
“那米阴呢？”
“记性好，天生的。”
眼见话题又转向沉重，苻缭脑内忽然灵光一闪。
“我母亲没能活下来，而我活下来了，就这么简单。”他说得毫无波澜，仿佛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是他一样。
苻缭听出奚吝俭话中带了极其微弱的期待，可惜自己要让他失望。
比如奚宏深，还有奚吝俭的其他兄弟。
很奇怪。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而今奚吝俭这样问了，他才生出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之敞已经是他进府后，身为府里小厮统一选择的名字了。
苻缭也明白这一点，总是转开话题，好让他们不再继续沉默。
但奚吝俭提起母亲时，似乎并没有多少怀念的意思。
可真是怀疑的话，他不怀疑自己对季怜渎的心思是否真诚么？
“之敞。”苻缭道。
苻缭沉默片刻。
苻缭一怔。
他眉尾稍有落下，并不悲伤，只是有些怅然，像是突然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他现在叫什么？”奚吝俭问道。
“就是你身边的小厮，跛腿的那个。”奚吝俭道，“于呼。他名字念起来拗口。”
苻缭顿了顿，不得不承认奚吝俭的话。
他的目光逐渐失焦，记忆似是遥远到不属于这个时代。
说实在的，他的确不需要安慰，但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将积在心里的事能说出来的机会。
可此时此景，奚吝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感占了上风。
奚吝俭扫
可是，还是有不同的。
“难道这就是殿下要做龙王的原因？”他问道。
“两小无猜，认识得早，便生了心思。”他只能扯谎道，“这种情愫总是说不清的，但总是扰人心思。”
苻缭反应过来，奚吝俭说的是他进府之前的名字。
“殿下。”
“忘不掉罢了，都是跟着孤出生入死的。”奚吝俭道，“活下来的本来也没多少人。”
奚吝俭顿了顿，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道：“你在说于呼？”
他并非不记得这些人事，只是他觉得实在是普通，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都算不上。”他意有所指地道。
他缓和着面上的情绪，装作不明白的模样：“明留侯府上下，殿下都是该清楚的。”
苻缭的面色僵住了。
这雨自然不是求下来的，可来得及时，恰好在他祈雨后落下，便足以振奋军心。
其他没有能说的，这个总可以说了。
苻缭顿了顿，没有肯定或者否定。
“可有什么讨厌的人？”
不仅是手上的伤口在疼。
不是说他不敬重她，只是苻缭听着，总觉得他嘴里的“母亲”，只是种称呼，而没有实际的情感。
奚吝俭愿意与他说这么多实属不易，但……
奚吝俭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自责得可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在自己心中，值得说的事情，都与奚吝俭有关。
奚吝俭颔首道：“孟贽当年和米阴一起侍奉我母亲，是他一手带大的。”
“那孤来问你。”奚吝俭应得很快。
“这么说，孟公公的嗓子，就是那时候坏的？”他声音有些颤抖。
“我本来在母亲身边，但是一根房梁坠了下来，我找不到路。”他道，“是有人从火场里把我救出来的。”
他咬了下唇，缓缓开口：“广宁宫是我母亲的宫殿，某日突然走水了，我与我母亲都在宫内。”
第57章 第 57 章
苻缭目光忽然闪了闪，躲开奚吝俭的视线。
他仿佛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使读了许多书，即使见过许多事。
奚吝俭看着他，摇了摇头。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苻缭一时难以回答。
苻缭摇摇头。
奚吝俭直接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苻缭长时间的沉默消磨着奚吝俭的耐心。
苻缭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也不知道奚吝俭在自己心中被划在了哪里。
说到现在，米阴的意图的确仍然难以辨明。
“你知道十几年前，广宁宫走水一事么？”他问道。
“是孟贽。”他道。
还是仅仅指自己没吐露过什么想法。
“那该说说你了。”奚吝俭话锋一转，说出这句早有预谋的话，“孤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拿些东西来换。”
“我母亲离门口进，本该能走出去。”奚吝俭道，“我在屏风后午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几乎难以呼吸，是孟贽冲进火场将我带出来。”
“他曾经是我母亲身边的太监。”奚吝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陡然握紧，又缓缓松开，“我母亲死后，他隐姓埋名，最终熬到先皇驾崩，熬到再没有认得他的人。”
“家人呢？”
苻缭点点头。
就算是他现世的父母……
他摇了摇头。
奚吝俭长睫微颤。
即使是季怜渎。
“他也在宫内。”奚吝俭面色变得冰冷，“就是因为这起走水，让所有人都以为米阴死在宫内了，毕竟他那时只是个后宫的太监罢了。”
奚吝俭极淡的笑意彻底不见。
苻缭知道这绝不是他单纯记性好的问题，但显然奚吝俭只想强调这一点。
奚吝俭察觉到苻缭微妙的低落，没说什么，接着问道：“朋友呢？”
但他既然没说，便是没有证据。
像是渴求奖赏的孩子。
“那当时……”
无论是这里，还是现在。
他确实想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那人难道，就是米阴？”
虽然奚吝俭说了不知道，但苻缭觉得他多少有些猜测。
“他以为孤认不出他来了。”奚吝俭冷冷笑了一声，“孤怎么可能会忘记？”
“殿下都记得他们。”苻缭道。
“殿下还记得他。”苻缭笑道。
“我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苻缭最终道。
苻缭终于知道奚吝俭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苻缭又是一僵。
他不知苻缭如何定义朋友，但能与他说得上话的人有许多。
奚吝俭看他一眼，并无责备之意：“你不知道米阴是何人。”
他不清楚。
他有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却也不知他们从事什么，喜爱什么。
可苻缭咬了咬唇。
奚吝俭问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是他用来定义奚吝俭的。
是可能性太多，反而让人拿不准主意。
没有。
奚吝俭看他一眼，难得的，竟然带了几分得意。
苻缭不知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苻缭不想自己显得太过敷衍，装作在思考的模样，停了片刻，才摇摇头。
奚吝俭看起来对他这说法不甚满意，却没有多问。
在苻缭看不见的地方，奚吝俭的手狠狠攥紧了。
难道实际上在他心里，这里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有所留恋？
他试图缓和面部的神色，强作镇定：“殿下难道还不知道我么？”
他连广宁宫是哪座宫殿都不清楚。
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留下记忆，也没有一件事能让他难忘。
但不是他不想说。
他原本没想说那么多。
“记性好到能让人以为殿下是龙王么？”于是苻缭也配合地调笑道，“还是殿下能记得以往下雨时的日子？”
“为何会喜欢季怜渎？”他的第一个问题。
看来奚吝俭认为这场火灾和米阴脱不了干系。
“想知道？”奚吝俭挑眉。
这倒也是，他甚少与人说过自己，听奚吝俭说这么多，确实有些不公平。
他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醒目的伤痕。即使已经不再疼痛，即使已经生出新的血肉，但奚吝俭看见时，仍会想起那日钻心的疼痛。
苻缭看见奚吝俭的神色逐渐晦暗，像是没了生气。
“都是殿下见到的那样。”他含糊道。
奚吝俭听出苻缭的语气多有关心。
“怪。”奚吝俭如此评价。
苻缭顿住了。
只能一步步，慢慢地试探。
他还是不想在奚吝俭面前明着暴露身份。
苻缭心里是怎么想他们的？
“不知道便不知道了，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他道，“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苻缭听着奚吝俭的叙述，心底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不知他生母是谁，也不知他生父是什么性格。
苻缭听着，心里隐隐生起几分猜测。
“没有什么敌人？”奚吝俭眉尾微动，“哪方面的都没有？”
语气却仍旧不变。
奚吝俭果然还是在怀疑他的身份。
又是如何想自己的。
好像让他如此清楚地知道后，自己在他面前便彻底没了一点伪装，也没了与他能再交谈的资本。
他想了许久，最终遗憾地看向奚吝俭。
] 虽然他的面色变得不好看了些。
“那米阴呢？”
“记性好，天生的。”
眼见话题又转向沉重，苻缭脑内忽然灵光一闪。
“我母亲没能活下来，而我活下来了，就这么简单。”他说得毫无波澜，仿佛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是他一样。
苻缭听出奚吝俭话中带了极其微弱的期待，可惜自己要让他失望。
比如奚宏深，还有奚吝俭的其他兄弟。
很奇怪。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而今奚吝俭这样问了，他才生出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之敞已经是他进府后，身为府里小厮统一选择的名字了。
苻缭也明白这一点，总是转开话题，好让他们不再继续沉默。
但奚吝俭提起母亲时，似乎并没有多少怀念的意思。
可真是怀疑的话，他不怀疑自己对季怜渎的心思是否真诚么？
“之敞。”苻缭道。
苻缭沉默片刻。
苻缭一怔。
他眉尾稍有落下，并不悲伤，只是有些怅然，像是突然回忆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他现在叫什么？”奚吝俭问道。
“就是你身边的小厮，跛腿的那个。”奚吝俭道，“于呼。他名字念起来拗口。”
苻缭顿了顿，不得不承认奚吝俭的话。
他的目光逐渐失焦，记忆似是遥远到不属于这个时代。
说实在的，他的确不需要安慰，但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将积在心里的事能说出来的机会。
可此时此景，奚吝俭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感占了上风。
奚吝俭扫
可是，还是有不同的。
“难道这就是殿下要做龙王的原因？”他问道。
“两小无猜，认识得早，便生了心思。”他只能扯谎道，“这种情愫总是说不清的，但总是扰人心思。”
苻缭反应过来，奚吝俭说的是他进府之前的名字。
“殿下。”
“忘不掉罢了，都是跟着孤出生入死的。”奚吝俭道，“活下来的本来也没多少人。”
奚吝俭顿了顿，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道：“你在说于呼？”
他并非不记得这些人事，只是他觉得实在是普通，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都算不上。”他意有所指地道。
他缓和着面上的情绪，装作不明白的模样：“明留侯府上下，殿下都是该清楚的。”
苻缭的面色僵住了。
这雨自然不是求下来的，可来得及时，恰好在他祈雨后落下，便足以振奋军心。
其他没有能说的，这个总可以说了。
苻缭顿了顿，没有肯定或者否定。
“可有什么讨厌的人？”
不仅是手上的伤口在疼。
不是说他不敬重她，只是苻缭听着，总觉得他嘴里的“母亲”，只是种称呼，而没有实际的情感。
奚吝俭愿意与他说这么多实属不易，但……
奚吝俭见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自责得可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在自己心中，值得说的事情，都与奚吝俭有关。
奚吝俭颔首道：“孟贽当年和米阴一起侍奉我母亲，是他一手带大的。”
“那孤来问你。”奚吝俭应得很快。
“这么说，孟公公的嗓子，就是那时候坏的？”他声音有些颤抖。
“我本来在母亲身边，但是一根房梁坠了下来，我找不到路。”他道，“是有人从火场里把我救出来的。”
他咬了下唇，缓缓开口：“广宁宫是我母亲的宫殿，某日突然走水了，我与我母亲都在宫内。”
第57章 第 57 章
苻缭目光忽然闪了闪，躲开奚吝俭的视线。
他仿佛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使读了许多书，即使见过许多事。
奚吝俭看着他，摇了摇头。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苻缭一时难以回答。
苻缭摇摇头。
奚吝俭直接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苻缭长时间的沉默消磨着奚吝俭的耐心。
苻缭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也不知道奚吝俭在自己心中被划在了哪里。
说到现在，米阴的意图的确仍然难以辨明。
“你知道十几年前，广宁宫走水一事么？”他问道。
“是孟贽。”他道。
还是仅仅指自己没吐露过什么想法。
“那该说说你了。”奚吝俭话锋一转，说出这句早有预谋的话，“孤说了这么多，你总该拿些东西来换。”
“我母亲离门口进，本该能走出去。”奚吝俭道，“我在屏风后午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几乎难以呼吸，是孟贽冲进火场将我带出来。”
“他曾经是我母亲身边的太监。”奚吝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陡然握紧，又缓缓松开，“我母亲死后，他隐姓埋名，最终熬到先皇驾崩，熬到再没有认得他的人。”
“家人呢？”
苻缭点点头。
就算是他现世的父母……
他摇了摇头。
奚吝俭长睫微颤。
即使是季怜渎。
“他也在宫内。”奚吝俭面色变得冰冷，“就是因为这起走水，让所有人都以为米阴死在宫内了，毕竟他那时只是个后宫的太监罢了。”
奚吝俭极淡的笑意彻底不见。
苻缭知道这绝不是他单纯记性好的问题，但显然奚吝俭只想强调这一点。
奚吝俭察觉到苻缭微妙的低落，没说什么，接着问道：“朋友呢？”
但他既然没说，便是没有证据。
像是渴求奖赏的孩子。
“那当时……”
无论是这里，还是现在。
他确实想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那人难道，就是米阴？”
虽然奚吝俭说了不知道，但苻缭觉得他多少有些猜测。
“他以为孤认不出他来了。”奚吝俭冷冷笑了一声，“孤怎么可能会忘记？”
“殿下都记得他们。”苻缭道。
“殿下还记得他。”苻缭笑道。
“我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苻缭最终道。
苻缭终于知道奚吝俭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苻缭又是一僵。
他不知苻缭如何定义朋友，但能与他说得上话的人有许多。
奚吝俭看他一眼，并无责备之意：“你不知道米阴是何人。”
他不清楚。
他有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却也不知他们从事什么，喜爱什么。
可苻缭咬了咬唇。
奚吝俭问了许多人，但没有一个是他用来定义奚吝俭的。
是可能性太多，反而让人拿不准主意。
没有。
奚吝俭看他一眼，难得的，竟然带了几分得意。
苻缭不知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但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苻缭不想自己显得太过敷衍，装作在思考的模样，停了片刻，才摇摇头。
奚吝俭看起来对他这说法不甚满意，却没有多问。
在苻缭看不见的地方，奚吝俭的手狠狠攥紧了。
难道实际上在他心里，这里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有所留恋？
他试图缓和面部的神色，强作镇定：“殿下难道还不知道我么？”
他连广宁宫是哪座宫殿都不清楚。
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留下记忆，也没有一件事能让他难忘。
但不是他不想说。
他原本没想说那么多。
“记性好到能让人以为殿下是龙王么？”于是苻缭也配合地调笑道，“还是殿下能记得以往下雨时的日子？”
“为何会喜欢季怜渎？”他的第一个问题。
看来奚吝俭认为这场火灾和米阴脱不了干系。
“想知道？”奚吝俭挑眉。
这倒也是，他甚少与人说过自己，听奚吝俭说这么多，确实有些不公平。
他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醒目的伤痕。即使已经不再疼痛，即使已经生出新的血肉，但奚吝俭看见时，仍会想起那日钻心的疼痛。
苻缭看见奚吝俭的神色逐渐晦暗，像是没了生气。
“都是殿下见到的那样。”他含糊道。
奚吝俭听出苻缭的语气多有关心。
“怪。”奚吝俭如此评价。
苻缭顿住了。
只能一步步，慢慢地试探。
他还是不想在奚吝俭面前明着暴露身份。
苻缭心里是怎么想他们的？
“不知道便不知道了，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他道，“都十几年前的事了。”
苻缭听着奚吝俭的叙述，心底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不知他生母是谁，也不知他生父是什么性格。
苻缭听着，心里隐隐生起几分猜测。
“没有什么敌人？”奚吝俭眉尾微动，“哪方面的都没有？”
语气却仍旧不变。
奚吝俭果然还是在怀疑他的身份。
又是如何想自己的。
好像让他如此清楚地知道后，自己在他面前便彻底没了一点伪装，也没了与他能再交谈的资本。
他想了许久，最终遗憾地看向奚吝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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