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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氏含笑道：“对，是我们姐儿，学那蜜蜂蝴蝶吃花蜜呢！”
一番厮见过后，鸿哥儿从衣襟里掏出一包钱来，递与崔氏道：“太太，劳您过目瞧瞧，这钱究竟怎样”
燕双飞。
张姨娘忙道：“我记不大清了，还请太太赐教。”
张姨娘也道：“是， 他州有用吉金铜铸钱的，钱上泛着隐隐的红色。”
……
她自嘲一回，又向崔氏问道：“这一幅也留在家里挂着嚒前时柜上有位签判大人看中了您当初绣的那幅‘颓山枯木图’，想出价八百贯买回去装点书房，不知您意下如何不如就卖了罢，累一累手就有千八百贯钱入袋，果然应了我当初那话不是”
“太太这画是传世的，就是不为传世，也是正经绣作。”张姨娘笑道：“不像我，每天瞧着是忙呢，可也没留下一针半线，一字一贴，这才叫真真儿错付光阴。”
崔氏笑了笑，点头道：“也可以这样说。这钱和人一样，不光有娘亲，还有姥姥、祖姥姥。”
……
晴秋也忙向绣画仔细看去，崔氏因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针线功夫上，所以她的绣功早已不是一般妇女针黹缝纫能比得了的，那厢冬青红昭绿袖等几个丫鬟已经在数这画上用了多少种针法，认出来的有齐、抢、套、施等针法，还有用“打籽”的技法绣花蕊等。
“喔，原来一枚铜钱也有这样大的来头！”容姐儿听了频频颔首，又问崔氏：“太太，那你都见过吗”
红昭自然瞧见了，搡了她一把：“这丫头，呆住了！怎么，看着自己入了画，着迷了”
正说话着，她二人听闻小丫头们笑闹起来，原是争执起画上的侍女是谁，崔氏便道：“这还用争竞这就是晴秋。”
晴秋忙道：“真的是我我如何有大福，竟还叫太太绣到画上了！”
崔氏笑道：“你的话是不假，可我细想想，还是作罢。早前卖过两幅，已经叫我担惊受怕的了，原本就是闺房戏作，连挂出去叫世人品鉴都失了体统，更遑论与人财帛交易。”
容姐儿下了学，来到姨娘处说话，恰逢冬青过来道：“太太请姨娘和姐儿过去赏绣画。”二人便换了衣裳，忙忙地过去。
第50章 私铸币（三）
众人都吃了一惊， 不知鸿哥儿拿着一包掺假的钱来是做什么。
她们闲说话，容姐儿和丫头们也凑上前去赏绣画。
“有锉的痕迹， 真钱就没有！”
赵子琪笑嘻嘻地看着鸿哥儿。
而晴秋则目光落在红衣女童身后，那个围着水绿色腹围的侍女身上，呼吸也停住了。
张姨娘眸光一深，却是没答言，反倒是对鸿
崔氏笑道：“你们才多大，又出过几回门，哪里见识过这个，不妨请教请教你们姨奶奶。”
众人都像听书似的听入了迷，容姐儿忙开口问道：“什么是母钱是钱的娘亲嚒”
“的确好吃。”容姐儿憨憨地道。
掌柜的忙道：“这是前日霓裳布行的魏老板从咱们这里买走一件羊脂玉花樽的那十贯钱。原我不想收他那箱子钱的，我还说老魏，这新钱怎么老成这样，别是作伪的！谁知他当场抓起一枚擦干净，又是真的，还说是他家里钱窖夏天时塌了，让一场雨沤了半宿，家下人便忘了这回事，他也是这会子才发现，把钱挖出来的。我自己也是擦了两枚，都是真的——怎么了鸿哥儿，难道这是恶钱嚒”
一时冬青拿了来，崔氏叫分与众人。众人将真币恶币摊在两手上比对着， 这样一来， 都看出些许破绽，纷纷道：
众说纷纭， 崔氏与张姨娘耳语两句， 开口道：“都是一样青灰色，看来用的铜也是咱们连州本地的矿藏。”
“还不圆！”
“那究竟怎样呢”崔氏问。
*
鸿哥儿却道：“果然来找太太， 是找对了人。”
扬手叫来两个小厮，吩咐他们提着这钱和他一块回府，他知道要找谁。
这等无赖，穆敏鸿不欲与他纠缠，只提步就走，赵子琪也不想闹得很僵，毕竟这是财神爷来的，便驻足高声道：“你会来求我的，贤弟，我等着！”
鸿哥儿以眼神示意他噤声，环顾四周，店里人多眼杂，小声道：“这事我总觉得不简单，你先别声张，等我探查清楚，看是人家做局坑你，还是另有隐情。”
张姨娘道：“太太心里若是这样想，那我就不多说了。”
且说鸿哥儿说完请太太过目的话， 便将一包钱递呈给冬青，冬青转呈给崔氏。
展眼鸿哥儿已经迈进来，笑道：“正是找太太的！”说完，他向崔氏和张姨娘都揖了礼，容姐儿也站起来向哥哥道福。
众人闻言都笑了，容姐儿跺了跺脚，忙道：“还不都是晴秋姐姐闹得，非说朱槿花蜜甜如饴。”
只见崔氏拿了一枚放在手上搓了搓，掂了掂，又反复拿取几枚， 思忖半晌才道：“这是一包有真有假的钱。”
一样的铜矿，他们家在松塔河正有一座铜矿，就是专为连州钱监铸币的。她看了鸿哥儿一眼，鸿哥儿亦沉着脸点了点头。
当初还是张姨娘开解崔氏，可以寄情与针线，还可以卖钱，就和男人寄情山水诗画一样。
崔氏疑道：“怎么忽巴拉找我兴许是找他姨娘的，只叫他进来便是。”
晴秋脸上一红，羞赧道：“姐姐别臊白我了，太太千金万金的功夫，如何说绣的就是我我可不敢认。”
“欸！”掌柜脸上出了一层的汗，忙忙地应道。
“真钱也有，那是摸来摸去都给磨没了……”
张姨娘指着容姐儿对晴秋笑道：“如何没有她是小姐，就得有你这个丫鬟来配，不然画上只有她，人家还以为那是花蛾子成精了！”
那绣画有三尺见方，裱在一幅织锦缎图轴上，绣的是夏日里燕双飞花园一角，暖风依依，吹落阶下乱红无数。旁边还提着两行小字，一行是“无情红艳年年盛，不恨凋零却恨开”；一行是“崇元十九年仲秋连州崔氏谨绣”。[注③]
崔氏笑道：“白打发时间罢了，为绣这阿物儿，从夏天一直窝到秋天，竟没出几回门。”
“哈哈哈！”大家又笑得前仰后合。
“嘿，贤弟说这个话，也忒瞧不起愚兄我了！”赵子琪拦着他道：“你别哄我，这假大钱是不是你们柜上收的堂堂余庆商行的掌柜得了青风内障了竟连恶钱都认不出来，还是说——另有隐情”
崔氏便道：“你们可知一枚铜钱是怎么来的须得有这几样东西：打头便是‘钱样’，也就是所谓的祖姥姥，是朝廷宰相命文思院打造的，一般是由木头、象牙，或者蜡做的，算是一个钱样子，进呈给皇帝看；若皇帝觉得不错呢，匠人们便会照着钱样再打出颁铸钱，这回是铜做的，算是钱的姥姥，不过这两样‘钱’都仅在朝中流传存档，只有依照颁铸钱打的锡母钱，才会派发到各州钱监，供铸币使用。”[注①]
冬青又将它们转呈给崔氏， 崔氏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道：“这几枚全都是恶币。”又吩咐冬青道：“去，从咱们钱箱子里拿出些真的当十钱来。”
崔氏摇了摇头，容姐儿努了努嘴，扭身问张姨娘：“那姨娘自然也没见过了”
“假的薄厚不匀。”
“假的钱铭也不清楚！”
那厢崔氏正说花草山水好绣，唯有女子头上宝石簪环难绣，张姨娘便道御中有一种密不外传的刺绣针法，乃是以细铜丝或者马鬃做丝线，外或缠彩色绒丝或串珠，绣线铺满后再以同色线钉固云云。[注⑤]
……
众人携手进来，张姨娘瞧着这幅画便笑道：“太太绣功越发进益了，好一个斜红叠翠，正不知是何许花神来献瑞！”[注④]
鸿哥儿脸上也不好看，他划拉着这一箱子大钱，多是锈迹斑斑，除此之外，钱身和连州钱监里铸出来的当十大钱一样，都呈青灰色，叫人一眼难辨真伪。
崔氏频频颔首：“果然你是见过好东西的，请教你算是找对了师傅。”
“我并不敢，我只是见过，真叫我上手，我也弄得不像样。”张姨娘笑道。
崔氏忙笑道：“只因从前家里父兄是在钱监供职的， 我跟着他们见过太多恶币罢了， 若你果真叫我说出凭证， 我也说不出来，只能说是约莫觉着。”
却说鸿哥儿一径回到柜上，叫来掌柜，问他这些泛绿大钱是怎么来的，又还剩多少。
只见乱红深处，绣着两抹深红浅绿的倩影，一个执扇嗅花，一个提篮侍奉。容姐儿便指着前头那个穿着银红轻罗衫子的女童笑道：“太太，这是我！”
“却也是这个道理。”鸿哥儿说着， 又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钱来——这是先刚赵子琪他俩用碱水煮过的， 光新铮亮，一齐儿递给冬青。
众人都抿唇轻笑，唯有容姐儿撒娇嚷道：“姨娘！”
正笑闹着，外头丫鬟进来禀告鸿哥儿在外头求见。
穆敏鸿笑道：“叔公眼下要是没钱吃饭，你就在孟伯这里吃，我给您老报账就是了。”
她不敢说这是她自己，可那那身衣裳，那个篮子……
崔氏不知他们母子打什么哑谜，把钱都还给鸿哥儿，道：“终究这恶币形状不规整，工艺也粗糙，想来是铸币时短少‘母钱’的缘故。若铸币中少这了母钱，那翻出来的钱就和没有花样子的刺绣一样，必然歪斜不堪——这就是马脚，想来这钱上的伪锈也是为遮盖它的。”
鸿哥儿将先刚从碱水里捞出来的钱拿给掌柜的看，掌柜的看了便脸色一变，不敢相信道：“这——这……”
这下不仅是容姐儿，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冬青都不觉纳罕道：“钱还有姥姥真是闻所未闻，可叹我们只知花钱，竟没这个见识！”
] 崔氏含笑道：“对，是我们姐儿，学那蜜蜂蝴蝶吃花蜜呢！”
一番厮见过后，鸿哥儿从衣襟里掏出一包钱来，递与崔氏道：“太太，劳您过目瞧瞧，这钱究竟怎样”
燕双飞。
张姨娘忙道：“我记不大清了，还请太太赐教。”
张姨娘也道：“是， 他州有用吉金铜铸钱的，钱上泛着隐隐的红色。”
……
她自嘲一回，又向崔氏问道：“这一幅也留在家里挂着嚒前时柜上有位签判大人看中了您当初绣的那幅‘颓山枯木图’，想出价八百贯买回去装点书房，不知您意下如何不如就卖了罢，累一累手就有千八百贯钱入袋，果然应了我当初那话不是”
“太太这画是传世的，就是不为传世，也是正经绣作。”张姨娘笑道：“不像我，每天瞧着是忙呢，可也没留下一针半线，一字一贴，这才叫真真儿错付光阴。”
崔氏笑了笑，点头道：“也可以这样说。这钱和人一样，不光有娘亲，还有姥姥、祖姥姥。”
……
晴秋也忙向绣画仔细看去，崔氏因一年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针线功夫上，所以她的绣功早已不是一般妇女针黹缝纫能比得了的，那厢冬青红昭绿袖等几个丫鬟已经在数这画上用了多少种针法，认出来的有齐、抢、套、施等针法，还有用“打籽”的技法绣花蕊等。
“喔，原来一枚铜钱也有这样大的来头！”容姐儿听了频频颔首，又问崔氏：“太太，那你都见过吗”
红昭自然瞧见了，搡了她一把：“这丫头，呆住了！怎么，看着自己入了画，着迷了”
正说话着，她二人听闻小丫头们笑闹起来，原是争执起画上的侍女是谁，崔氏便道：“这还用争竞这就是晴秋。”
晴秋忙道：“真的是我我如何有大福，竟还叫太太绣到画上了！”
崔氏笑道：“你的话是不假，可我细想想，还是作罢。早前卖过两幅，已经叫我担惊受怕的了，原本就是闺房戏作，连挂出去叫世人品鉴都失了体统，更遑论与人财帛交易。”
容姐儿下了学，来到姨娘处说话，恰逢冬青过来道：“太太请姨娘和姐儿过去赏绣画。”二人便换了衣裳，忙忙地过去。
第50章 私铸币（三）
众人都吃了一惊， 不知鸿哥儿拿着一包掺假的钱来是做什么。
她们闲说话，容姐儿和丫头们也凑上前去赏绣画。
“有锉的痕迹， 真钱就没有！”
赵子琪笑嘻嘻地看着鸿哥儿。
而晴秋则目光落在红衣女童身后，那个围着水绿色腹围的侍女身上，呼吸也停住了。
张姨娘眸光一深，却是没答言，反倒是对鸿
崔氏笑道：“你们才多大，又出过几回门，哪里见识过这个，不妨请教请教你们姨奶奶。”
众人都像听书似的听入了迷，容姐儿忙开口问道：“什么是母钱是钱的娘亲嚒”
“的确好吃。”容姐儿憨憨地道。
掌柜的忙道：“这是前日霓裳布行的魏老板从咱们这里买走一件羊脂玉花樽的那十贯钱。原我不想收他那箱子钱的，我还说老魏，这新钱怎么老成这样，别是作伪的！谁知他当场抓起一枚擦干净，又是真的，还说是他家里钱窖夏天时塌了，让一场雨沤了半宿，家下人便忘了这回事，他也是这会子才发现，把钱挖出来的。我自己也是擦了两枚，都是真的——怎么了鸿哥儿，难道这是恶钱嚒”
一时冬青拿了来，崔氏叫分与众人。众人将真币恶币摊在两手上比对着， 这样一来， 都看出些许破绽，纷纷道：
众说纷纭， 崔氏与张姨娘耳语两句， 开口道：“都是一样青灰色，看来用的铜也是咱们连州本地的矿藏。”
“还不圆！”
“那究竟怎样呢”崔氏问。
*
鸿哥儿却道：“果然来找太太， 是找对了人。”
扬手叫来两个小厮，吩咐他们提着这钱和他一块回府，他知道要找谁。
这等无赖，穆敏鸿不欲与他纠缠，只提步就走，赵子琪也不想闹得很僵，毕竟这是财神爷来的，便驻足高声道：“你会来求我的，贤弟，我等着！”
鸿哥儿以眼神示意他噤声，环顾四周，店里人多眼杂，小声道：“这事我总觉得不简单，你先别声张，等我探查清楚，看是人家做局坑你，还是另有隐情。”
张姨娘道：“太太心里若是这样想，那我就不多说了。”
且说鸿哥儿说完请太太过目的话， 便将一包钱递呈给冬青，冬青转呈给崔氏。
展眼鸿哥儿已经迈进来，笑道：“正是找太太的！”说完，他向崔氏和张姨娘都揖了礼，容姐儿也站起来向哥哥道福。
众人闻言都笑了，容姐儿跺了跺脚，忙道：“还不都是晴秋姐姐闹得，非说朱槿花蜜甜如饴。”
只见崔氏拿了一枚放在手上搓了搓，掂了掂，又反复拿取几枚， 思忖半晌才道：“这是一包有真有假的钱。”
一样的铜矿，他们家在松塔河正有一座铜矿，就是专为连州钱监铸币的。她看了鸿哥儿一眼，鸿哥儿亦沉着脸点了点头。
当初还是张姨娘开解崔氏，可以寄情与针线，还可以卖钱，就和男人寄情山水诗画一样。
崔氏疑道：“怎么忽巴拉找我兴许是找他姨娘的，只叫他进来便是。”
晴秋脸上一红，羞赧道：“姐姐别臊白我了，太太千金万金的功夫，如何说绣的就是我我可不敢认。”
“欸！”掌柜脸上出了一层的汗，忙忙地应道。
“真钱也有，那是摸来摸去都给磨没了……”
张姨娘指着容姐儿对晴秋笑道：“如何没有她是小姐，就得有你这个丫鬟来配，不然画上只有她，人家还以为那是花蛾子成精了！”
那绣画有三尺见方，裱在一幅织锦缎图轴上，绣的是夏日里燕双飞花园一角，暖风依依，吹落阶下乱红无数。旁边还提着两行小字，一行是“无情红艳年年盛，不恨凋零却恨开”；一行是“崇元十九年仲秋连州崔氏谨绣”。[注③]
崔氏笑道：“白打发时间罢了，为绣这阿物儿，从夏天一直窝到秋天，竟没出几回门。”
“哈哈哈！”大家又笑得前仰后合。
“嘿，贤弟说这个话，也忒瞧不起愚兄我了！”赵子琪拦着他道：“你别哄我，这假大钱是不是你们柜上收的堂堂余庆商行的掌柜得了青风内障了竟连恶钱都认不出来，还是说——另有隐情”
崔氏便道：“你们可知一枚铜钱是怎么来的须得有这几样东西：打头便是‘钱样’，也就是所谓的祖姥姥，是朝廷宰相命文思院打造的，一般是由木头、象牙，或者蜡做的，算是一个钱样子，进呈给皇帝看；若皇帝觉得不错呢，匠人们便会照着钱样再打出颁铸钱，这回是铜做的，算是钱的姥姥，不过这两样‘钱’都仅在朝中流传存档，只有依照颁铸钱打的锡母钱，才会派发到各州钱监，供铸币使用。”[注①]
冬青又将它们转呈给崔氏， 崔氏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道：“这几枚全都是恶币。”又吩咐冬青道：“去，从咱们钱箱子里拿出些真的当十钱来。”
崔氏摇了摇头，容姐儿努了努嘴，扭身问张姨娘：“那姨娘自然也没见过了”
“假的薄厚不匀。”
“假的钱铭也不清楚！”
那厢崔氏正说花草山水好绣，唯有女子头上宝石簪环难绣，张姨娘便道御中有一种密不外传的刺绣针法，乃是以细铜丝或者马鬃做丝线，外或缠彩色绒丝或串珠，绣线铺满后再以同色线钉固云云。[注⑤]
……
众人携手进来，张姨娘瞧着这幅画便笑道：“太太绣功越发进益了，好一个斜红叠翠，正不知是何许花神来献瑞！”[注④]
鸿哥儿脸上也不好看，他划拉着这一箱子大钱，多是锈迹斑斑，除此之外，钱身和连州钱监里铸出来的当十大钱一样，都呈青灰色，叫人一眼难辨真伪。
崔氏频频颔首：“果然你是见过好东西的，请教你算是找对了师傅。”
“我并不敢，我只是见过，真叫我上手，我也弄得不像样。”张姨娘笑道。
崔氏忙笑道：“只因从前家里父兄是在钱监供职的， 我跟着他们见过太多恶币罢了， 若你果真叫我说出凭证， 我也说不出来，只能说是约莫觉着。”
却说鸿哥儿一径回到柜上，叫来掌柜，问他这些泛绿大钱是怎么来的，又还剩多少。
只见乱红深处，绣着两抹深红浅绿的倩影，一个执扇嗅花，一个提篮侍奉。容姐儿便指着前头那个穿着银红轻罗衫子的女童笑道：“太太，这是我！”
“却也是这个道理。”鸿哥儿说着， 又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钱来——这是先刚赵子琪他俩用碱水煮过的， 光新铮亮，一齐儿递给冬青。
众人都抿唇轻笑，唯有容姐儿撒娇嚷道：“姨娘！”
正笑闹着，外头丫鬟进来禀告鸿哥儿在外头求见。
穆敏鸿笑道：“叔公眼下要是没钱吃饭，你就在孟伯这里吃，我给您老报账就是了。”
她不敢说这是她自己，可那那身衣裳，那个篮子……
崔氏不知他们母子打什么哑谜，把钱都还给鸿哥儿，道：“终究这恶币形状不规整，工艺也粗糙，想来是铸币时短少‘母钱’的缘故。若铸币中少这了母钱，那翻出来的钱就和没有花样子的刺绣一样，必然歪斜不堪——这就是马脚，想来这钱上的伪锈也是为遮盖它的。”
鸿哥儿将先刚从碱水里捞出来的钱拿给掌柜的看，掌柜的看了便脸色一变，不敢相信道：“这——这……”
这下不仅是容姐儿，连一向老成持重的冬青都不觉纳罕道：“钱还有姥姥真是闻所未闻，可叹我们只知花钱，竟没这个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