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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帘见安宁出去,便将手中的帕子往桌上一扔。这几日,她早就攒了许多不满,不吐不快。

    安宁并未接他的话,只从袖中拿出锦囊,缓缓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终于抬头,只见是个面孔普通的中年人,普通到丢到人堆中都找不出来。

    ……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安宁轻声道:“近日天气甚好,云雾山的茶可送来了?”

    “想不到竟是将军府助我……”

    安宁一愣,瞬间便想清楚了原委。www.mingyan.me

    安宁看她可怜,救下了她,文英自请去了安宁家的铺子做工,多年来从未要一分钱报酬。

    药膳中要根据症状,加少许温补的药材,这药材的气味总是为病人所不喜的,便需要用肉香味所些许压制和调和,以便更好入口。

    文英看着手中的银票,又惊又喜,逐渐用力紧紧捏住了,内心渐渐燃起了希望的火花,一下便升起了强烈的斗志。

    安宁知晓文英的想法,轻轻拍了拍文英的肩膀,又拿出一张纸递给文英:“如今,我身在将军府中,并不便时常出门,只好都指望你了。幸好有你在铺子中多年,我盘点了家中的铺子,往后这些铺子也需要你替我多多打点。”

    当日孟清川破敌归来,有多威风,众人都看在眼里,如今谁不赞叹几句孟清川,便是跟不上潮流,他便是夸得夸张了些又如何?

    她感到喉头一阵哽咽,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孟将军镇守郢北道多年,护我大雍不受外敌侵扰,多年来从未有过败仗,如今孟将军才刚刚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尚且尸骨未寒,你怎可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编排孟将军!”

    翠帘睨了翠屏一眼,不为所动:“什么调养身体,不过是借口罢了,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能有什么医术,不过是看中了将军府的荣华,想借机攀附罢了。”

    那人看到锦囊,神色猛地一顿,随即抬头,深深地看了安宁一眼,带着些复杂不明的神色,伸手接过了安宁的锦囊。

    纷杂的喧嚣声渐渐平息,众人惊讶地抬头向楼上看去,见是个戴着幂蓠的少女,不由发出阵阵嘘声。

    说书人有些悻悻,不满于当众被指责,失了面子,辩驳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安宁在门口快速打量了下屋内的陈设。

    现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孟清川正形状懒散地坐着,听到楼下的争执声,放下手中茶杯,反倒轻轻笑了笑。

    这茶楼颇为古朴,有几分返璞归真的乡野意趣,只是这屋内陈设却截然不同,只几件黑色的桌椅,简洁到有些肃静,有一个人正低着头坐在桌前。

    如今阿娘失踪,爱人战亡,安宁已想不出有什么更迫不得已的情况,索性她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鸡肉是早早便让厨房备下的,泡了几个时辰血水,便不必焯水了,肉味会更醇厚。

    这么多年,她跟着安宁家不愁吃穿,那段黑暗的时光却一直在她心中磨灭不下。

    “好!”

    小二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见有客人来,很快便迎了上来,态度热络地将安宁往里迎,嘴上边问着:“客官想用点什么?”

    安宁心下惴惴,脚下步伐却丝毫未见犹豫,向屋里那人走去。

    她这几日一直盯着安宁的言行举止,只盼能挑出什么错处,好将她赶出去。

    “要不是孟防御使,你还能好好站在这?”

    如今街上雪已化完,阳光正旺,街上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文英是安宁幼时从街上捡回来的。

    安宁捏紧袖中的锦囊,快步走着,小心地护着幂蓠不被人碰到。

    孟清川连着几日并未传唤安宁,安宁只有在午膳前备好药膳,交给孟清川的侍女,便这么相安无事。

    文英打开纸张,认真看了半晌,又小心地收好,抬起头看着安宁,点点头,十分严肃地说道:“安宁,我定会尽我所能,替你管好这些铺子。”

    安宁听罢,顿时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定定地朝下方看去。

    “就是啊!”

    那说书人摇头晃脑故弄玄虚一番,又是一拍桌,激情澎湃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防御使天降神兵,他一马当先,向渡鹗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只见他几刀劈下,便将几个渡鹗人斩杀,血溅三尺,将那渡鹗人瞬间吓得魂不守舍。防御使势不可挡,扬我军威,一时之间士气大盛!一番激战之下,渡鹗节节败退,灰溜溜地跑回了老家!”

    ……

    安宁跟着小二弯弯绕绕地原路返回,随着逐渐接近大堂,阵阵喧嚣声也渐渐清晰于耳。

    那时知县吴大人强征百姓土地,小吏狗仗人势,活活暴力打死了文英的爹,抢了她家的地,她娘受不住打击,跟着她爹去了,文英小小年纪就流浪街头,成日与恶狗乞丐抢食。安宁见到她时,文英已经饿的骨瘦如柴。

    将军府是何等门第,便是这府中的侍女,也比外面有些小富之家的女儿养的金贵,这来路不明的民间女子,就凭一张脸,便翻到了她们头上。她们尚且不能时常出府玩耍,这民间女子却可以任意出入,简直气煞她也。

    安宁知文英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交给文英,并无甚不放心的,只是细细思考后,又叮嘱了文英几句:“如今青西县不比以往,百姓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如今既然银两充裕,便做酒楼吧,青西县独一份的,顶尖的华贵。”

    文英琢磨片刻,只觉此法甚好。www.xianshou.me

    安宁随着小二下楼,突然听那说书人一拍桌,大声说道:“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远方尘沙漫天,正是那渡鹗的铁骑袭来,孟将军毫不畏惧,身先士卒,上阵杀敌!只可惜敌我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孟将军空有勇却无谋,不久便被渡鹗人斩于马下,一时之间,我军失了主帅,形势岌岌可危!”

    “客官所托之事,在下接下了。”

    翠帘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念头,不过是个乡野丫头罢了,怎么会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教养。

    小二轻手轻脚进来,又将安宁领了出去,安宁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为何,仿佛隐隐感到有些命运即将失控的紧张感。

    小二替安宁推开门,对安宁轻声说道:“客官请进吧。”

    安宁将肉羹装好,交给了前来取菜的侍女。

    翠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姑娘是来府上为二公子调养身体的。”

    翠帘俯身在水盆边,看了看自己水中的倒影,心思慢慢活络了起来。

    两人皆有事要忙,时间并不宽裕,匆匆交谈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防御使威武啊!”

    侍女提着餐盒走了。

    想起态度疏离的孟清川,和细致周全的羽白,只是不知是谁的主意。

    文英不知安宁要做什么,便也跟着走了过来。

    “这是将军府给我的赏银,算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安宁拉着文英的手,仔细地叮嘱道,“如今有了银两,我们便尽快将这食肆的生意做起来,这件事,便需要你替我多费心了。”

    更可气的是,她竟一点错处也没挑出!这女子行为举止虽称不上恪守礼节,却也挑不出什么大差错,竟似从小便照着大家闺秀的标准教养出来的一般。

    其实有些话翠帘并未说完。

    安宁备好今日的药膳后,便又戴上幂蓠,出了门。

    “客官所为何事而来?”

    翠屏见与她说不通,便不再多言,转身忙去了。

    其实曾经她也不懂这些,只是阿娘身体虚弱,到夏日便寝食难安,偏饮食上又有些金贵挑剔,因着这些,她自幼便饱读医书,又跟着家中懂医术的嬷嬷学着给阿娘调养身体,这才在食疗上颇有心得。

    “翠屏姐姐,你可看到她又出去了?住在这将军府上,却如此不安分!”

    战乱那日,在一片慌乱中,阿娘将这锦囊交给她,一再告诫她,若非迫不得已,绝不可以轻易将这锦囊拿出,若要拿出,便来这间茶楼问问云雾山的茶。

    安宁想起阿娘,不由微微出神,只是常年做药膳已形成了深刻的记忆,并不需要深思熟虑便可手到擒来,很快便做好了一道肉羹。

    小二听罢,扭头瞥了一眼安宁,神色不变,笑意盈盈地回道:“得嘞,客官里边请。”

    虽几日未见到孟清川,安宁心中却并不着急。

    安宁垂下眼,掩住眼中复杂的神色,很快便正色起来,拉着文英快步走进客栈,轻轻将门掩上,摘下幂蓠,放在了桌上。

    很快,一间茶楼出现在街角,安宁提了裙摆,快走几步,一下便闪身进去了。

    楼下一片喧闹纷争,二楼的一个布置颇为精细的雅间中,此时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大堂中,有说书人正在讲什么新话本,讲的抑扬顿挫十分卖力,众人围坐在一旁,气氛很是热火朝天。

    如今,她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可以凭自己的双手给自己撑起一片天。

    众人听得正在兴头上,不住地发出阵阵喝彩声。

    安宁拧起眉,忍不住开口怒斥道:“住口!”

    安宁看着日头,急急赶回了将军府,一回府便钻进了厨房中。

    安宁从香囊中拿出几张银票,递到了文英手中,文英定睛看了看票面,惊讶地瞪大了眼。

    说着,便引着安宁上了二楼,带着安宁又绕过连廊,转了几个弯,终于停在了一扇门前。

    文英眼中几乎瞬间冒出热泪:“安宁,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食肆做好的!”

    众人被扫了兴致,皆是不满,纷纷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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