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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到蓬莱剑,林青青还惊讶了一下,蓬莱剑剑身泛着一层白色莹光,剑刃更是锋利无比,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

    少年低着头不吭声,无意识地拨弄手指,他掌心有一道鲜明的伤疤,是蛇骨鞭留下的伤痕。

    少年抱着一片不可见地赤诚跌跌撞撞冲到林青青面前,寻求一个不让他路死街头的避风港。

    蓬莱剑是千年玄铁所制,其剑刃在太.祖时期便开过一次。

    剑身上的秘文是月氏国的古语,由于年代久远,月氏已无人能看得懂这道古语,包括算卦如神的费黎。

    沈娘会用‘接错了’的理由,反复研磨他的骨头,鼓捣他的筋肉,让他明白逃跑的代价,愤怒又悲悯地告诉他,都是他咎由自取,她也不想伤害他。

    可是没有娘亲父亲的镇国府还是他的家吗?

    她这人,也挺随遇而安的。

    相信,却是全身心地无保留的信任,会让他粉身碎骨,葬送性命。

    沈娘的隐藏剧情?难怪后来镇国府满门抄斩,方子衿冷静得不正常。

    “明日放你下山”像魔怔一样萦绕在他耳边,打下印记。

    林青青对鹿卢剑也便不管不问了。

    正月,方子衿册封皇后,本

    她头一次见人开剑刃用剑开。

    不过几日,林夜然藏兵器库的东西,林青青便招摇地佩戴在身上。

    他想相信林青青,和他相信林青青,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再三确定此剑无用,百姓又对铜雀台取剑之事颇有微词,殷昊隔日便将蓬莱剑呈交给林青青,既成全他的忠义,又转移了百姓的愤恚。

    他知道沈娘在骗他,可是他控制不住地心怀希望,祈求明日快点到来,祈求她能听到他的哀求,看到他的眼泪,发现他伤心得快要死了。

    然而传说终究只是传说,殷昊拿回府中研究了两日,也没研究出此剑有何不同寻常。

    宫里的人披着一张张虚假的面孔,冷眼、暗讽、功利、悲悯,他都惧怕,他想念娘亲和父亲身上的温暖,想念在镇国府快乐的日子。

    少年抬起脸,拭去眼泪的凤眸血色清晰可见。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沈娘都会说“乖乖吃完这瓶药,明日放你下山”,然后他等了一日又一日,躺在密室的石板上,几乎快忘了自己还活着。

    沈娘的目的不在折磨他,她想要把他炼成百毒不侵的体质。

    林青青挺冤枉的,不清楚怎么递个帕子,也能把人惹到,不耻下问:“为何这么说?”

    少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气呼呼地抱着两柄剑跑去磨剑。

    同样无所不用其极,方子衿与殷昊最大的不同,是他对别人还心有期待。

    他是沈娘的试验品,也是她的希望,是她毕生追求的突破口,她舍不得放他走,当日心软,翌日便重新整顿心情,毫不在意许过的承诺。

    意思就是真没法修了。

    方子衿记忆回溯后,只有五岁的智商,在镇国府就是一块明晃晃的靶子,他连萧殷福一个少年人都应付不了,何况是长他一辈的叔父和婶母。

    少年眼皮哭肿,血眸被眼泪填满,睁不开,她拿出锦帕放入他掌心。

    在方子衿松开攥着她衣袖的手时,林青青终是想起了他对栗子树的执着,暗叹一声,伸手拍了拍方子衿的肩膀,心道:兄弟,其实我们可以做一棵栗子树上的邻居,一起等栗子树结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给我腾个位置?

    所以,谎言让他恶心想吐,别人的靠近和任何意味的目光,都会让他产生严重的排斥感,仿佛沈娘落在身上的针,带动骨子里腐烂的毒液,击溃他的意志。

    哥哥之前还说想让我做大将军,今日却告诉我,你想废后。因为我不是哥哥的宠妃,哥哥就要丢下我,不要我了。”

    她皱起眉:“只是为了想要经常见朕,才不去皇宫?”

    “随朕回宫罢。镇国府不留你,皇宫不容你,你便来朕身边,朕给你留一片清净之地。”林青青默默在心里加了个期限,六年之内。

    剑这种东西,一柄就够了,好用才是硬道理。

    大可不必。

    他剥去了一层壳,一道伪装,清楚地回答林青青:“因为哥哥是唯一不想要我死的人,我想相信哥哥。”

    少年心虚地告诉她,他控不好力道,能用的磨刀石都被蓬莱剑削断,别的剑又没有鹿卢剑坚韧,不够做蓬莱剑的开胃菜。

    他感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

    林青青再一次赞叹自己心性平和,对方子衿的容忍度有了一定的提升。

    林青青倒也没有拒绝,蓬莱剑是太.祖遗物,无关江山社稷,也是太.祖留下的宝物,她若拒绝接收太.祖遗物,朝臣恐怕会多想,百姓也会觉得她有点数典忘祖的意思。

    他的家被想要杀死他的人鸠占,回来时门口的护卫都不认他的家令他发自内心地恐惧。

    “见朕?”林青青闻宠若惊。

    直到八日后,进入正月上旬,发生了一件事,让林青青不得不思索她对少年是否太纵容。

    方子衿同时要走蓬莱剑和鹿卢剑之时,林青青没多想,只让他掌握分寸,本想说别伤到自己,话到嘴边立刻换成了——别伤到剑。

    方子衿点头又摇头:“我想见哥哥,回皇宫就见不到哥哥了。”

    方子衿自小过目不忘,记忆超群,大家都说他聪明早熟,像个小大人。

    少年俊美出尘的脸庞布满泪痕,林青青叹息一声,拿起锦帕帮他擦眼泪。

    不是所有小说中的黑化龙傲天都能得到救赎,他们堕落疯狂、恣意妄为,让天下陪葬。

    蓬莱剑是太.祖的恩师从月氏求来的神剑,据说神剑有灵,可斩万敌,止兵戈。

    想,是心存希冀,随时可以收回这道念头,不用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可以失去的只有心里留存的希望。

    至少,她还不想让他死。

    “即便镇国府待不得了,你也不愿随朕回去吗?”

    原著中,方子衿毒入心脉,衰竭而死的那一日,他还在凝望窗外的落叶,盯着树上尚未落下的零星几片,盯着树枝发芽的凸起处,等待一抹他再也等不到的绿色。

    后来听影首回报,方子衿把鹿卢剑送去修理,但剑身残损严重,唯剩的办法就是找铸剑师重造。

    方子衿捏了捏林青青的衣袖,低哑的声音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委屈:“二叔和婶母,他们给我茶水里下药,看着沈娘带走我,说只要我死了,堂兄就有机会承袭爵位,还要求沈娘不要留活口。”

    “你不想留在镇国府吗?”林青青将少年从肩上推离。

    面对玻璃心的五岁龙傲天崽,林青青已经黔驴技穷,底线这种东西一旦破位,就会像A股一样跌跌不休。

    方子衿眨了眨青蛙眼,愣住了。

    方子衿不说话,埋在她肩上抽泣,他还不能自如掌控一身蛮力,没敢抱住林青青,小孩似的攥着她两边的衣袖。www.cuidie.me

    任何事他都会事先在心里预算一遍,从未上当受骗过,第一次受骗,骗他的却是他亲近的叔父、‘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的婶母。

    少年呜咽起来:“阿娘在的时候,会哄我,会给我擦眼泪,哥哥却给我一块帕子。

    猪猪侠都不信。

    接着,方子衿说鹿卢剑坏了。她就再也没看到她的鹿卢剑。

    方子衿睫羽扑朔,傻傻地和林青青对视,垂眸看向手中的锦帕,眼泪落得更凶了:“哥哥也不喜欢我……”

    “你还跟朕回宫吗?”林青青问。

    这是一柄真正的神兵利器,比鹿卢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青青察觉五岁龙傲天的小动作,敏锐道:“因为小黄鸡事件?”

    林青青睁着眼睛说瞎话地诱.哄:“你不想回宫,朕允你无期限歇假,你不想做皇后,朕还要费尽脑汁想一个废后的理由。朕对你有求必应,你可以为所欲为,这难道不是宠妃待遇?”

    林青青在少年眼中看见了恐惧和期盼,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应,看着他眼中留存的光一点点碎裂、消散。

    方子衿回头看向父母的牌位,又望向外面光秃秃的大树,最后盯着林青青,踟蹰不定:“哥哥一定要回去吗?我不喜欢皇宫。”

    回宫后,林青青先后收到铜雀台的两件宝物,一件是影七带回的剑棺,一件是殷昊献上的太.祖遗物蓬莱剑。

    方子衿是一个喜欢看话本的龙傲天,他知道世间存在‘救赎’,便期冀着憧憬着有一日他也能被救赎,他也可以从水深火热的地狱爬出去。

    被带上幽篁山后,沈娘每日都拿毒药哄骗他吃,他不吃便扎晕他,他逃出密室,就会打断他的四肢,然后再给他接上。

    “朕与你不同,一定得回去。”林青青想了想,“罢了,你能告诉朕,为何说他们也想杀你?他们是谁?”

    原因无他,她的鹿卢剑被方子衿用来开蓬莱剑的刃,很不幸地磨断了……

    “我想相信哥哥,可以吗?”方子衿的眼瞳像血月后的柔媚夜色,他凝视林青青,嘴唇不知何时干裂的。

    龙傲天幼崽辛辛苦苦给她磨出一把切金断玉的宝剑,想要给她最好的东西,但凡她要点脸,也不能得了好处,还觉得他多此一举,弄坏她另一柄剑。

    沈娘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会对他心软,会哄着他吃药,看到他哭泣会减少药量,有时候从一日吃十二瓶缩减到十瓶,但她有底线,不会少于十瓶。

    他没有安全感,只能从林青青身上极力汲取那一点可怜的安定。www.huanxue.me

    他就像守着不结果的栗子树的小松鼠,等那棵树结果,即便最后疯癫入魔,也不愿天下倾覆,压倒他的栗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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