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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观月有了这段记忆,手脚并用爬下床--那可是个不认识的死人!谁看谁发麻!

    时人以守节为美,她若主动说走,坏了名声,往后过起日子来,就容易受人指点,得名正言顺走了才好。

    曹老安人恼道:“她娘儿俩离了咱们家,不得任人欺凌?若她愿意守上几十年,就保她一直过安稳日子,没准儿四娘愿意呢?我过两天探探她娘俩的意思。”

    曹老安人愁道:“咱们家,三郎死了前头媳妇,还没个儿子。四郎如今没了,往后谁给他上供呢。”

    李家办完了丧事,也渐渐有些欢声笑语。

    随着送丧的队伍出了城,逶迤到了他们老家牌坊村。吹鼓声、哭声、围观村民的说话声响成一片。

    张娘子停了一瞬,犹犹豫豫问她:“是娘没护好你,四郎本就病了,不该让你急匆匆嫁了……你今后可怎么办?”

    只是这满城欢快中,偏偏穿行着一只送葬的队伍,每经过一处,就将周围的热闹按下了暂停键。

    听到这里,顾观月心中悚然一惊。

    李大娘性格爽快,是个厚道人。她嫁了高家庄有名的地主家做长媳,生了两儿一女,因自己过得不错,就爱替人着想,并不希望顾观月守寡。

    听着里面声音渐息,她放轻脚步,走回罩房来。

    另一个男人道:“怎么?还惦记她娘俩呢?她母女在李家过得好好的,未必回村哩。”

    曹老安人因见她近几个月尤爱花草,让人到街上苗木铺子里,给她买了两盆兰花来做生辰礼。

    她揣摩着元娘平日的行事,揉红眼睛去上房报丧,这几日步步小心,就怕被人发现她换了芯儿。

    她无处发力,只好一边等待时机一边过起日子来。九月里,便到了她十六岁生日。

    李家也算仁义,不仅帮着发送了顾准,前年搬去县里住,还带上了顾家母女。

    生她的时候,月挂中天,风清夜朗,顾准老来得女喜不自禁,千思万想给她取名“观月”,家常叫她元娘。

    ……

    走,困难重重,不好转圜。

    她在那头是过劳死,可回不去了!

    顾观月心里一沉,什么人这么阴损,当着人家尸骨未寒的丈夫,说得口无遮拦。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脑子就如炸裂一般,有了一段新的记忆。

    这时重白事,连没婚配的人死了还要配个冥婚。

    她的去留问题,再嫁问题,还有李三郎的事,多亏守孝才暂时搁置下来。

    让她守寡?赶她走?顾观月皱起眉头,哪一个听着都不好!

    顾观月还不知道,她要应付的事又多了一桩——公爹还想给她找户人家,再让她嫁了呢。长辈的意思,哪里是好违拗的?

    元娘去年及笄,他家就给两个小的完了婚,安安心心过了三个月。

    说那话的究竟是谁?她如果从李家出来,回村居住,会不会受他们骚扰?

    顾观月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了几分着落。她娘开明,那后面无论她干什么,就容易获得支持。

    她转过东夹道,正往罩房走,忽听到耳房内传出声音,将她吓了一跳。

    李修见说服不了老妻,也不死犟,只说:“赶明年三郎出了孝,先给他娶了媳妇,再想四娘的事不迟。你不要劳神了。”说着将油灯吹熄了,脱衣躺下。

    初升的太阳像被春雨洗过,风中飘着柳絮杨花,这是扬州宝应县风景最美的时候。www.yingran.me

    在这嘈杂中,偏叫顾观月听到两人说话。一个男的说:“顾家可出了俩寡妇了,也不知李家放不放她们回来。”

    留,不甘心,且有李三郎觊觎。

    她心里叹着气,看她婆母睡下了,就往后院走去。

    李修向来忠厚善良,反驳道:“那不行。四娘才只十五岁,留着她守活寡,可对不起顾兄当年信任。”

    那说话的人肆无忌惮,似乎就在身后不远。

    好在这两天李家人都忙着发丧,她只用跟着哭就行,不大容易露馅儿。

    千挑万选,选了同村有名的神童、有望中举的李四郎,顾准才放心闭了眼。

    屋内,李大娘听出妹妹那点心思,就轻轻叹了口气,答李二娘:“没有的事,她娘花不着咱家的钱。”

    她夹在长姐和她兄弟李三郎之间出生,不那么受重视,养成了一个敏感多疑的性子。及她嫁人,开始只生了两个女儿,她男人叹自己要绝后,县里的工也不做了,还染上一个赌钱的毛病,家里就过得艰难起来。

    按说张娘子不该住在李家,只是村中多无赖,孤女寡母单独生活易惹祸,李家进城时就带上了她们。

    李二娘正问:“四娘将来怎么办,爹娘可有说法?”顾观月随李四郎的排行,在李家称为四娘。

    她倏地回头看,扫了一圈却没发现是哪两个,只得按耐性子继续哭丧。www.cuiyuan.me终于落棺安坟,怀揣心事回了李家。

    李修便接到:“三郎出了孝就要再娶,两三年咱们就抱孙子了。到时过继一个给四郎就是。”

    见这两盆是难得的玉髓兰,枝茎挺拔,叶片肥厚,叶面光滑如翡翠,已经发出骨朵来,显见曹老安人下了本钱的。

    这是宗族社会,人家欺负了她们,有族里、村里庇佑,她们在此却没任何倚仗,只有李家与她们有交情,所以最好不要因为离开而得罪了李家。

    过了一瞬才发现是大姑姐李大娘、李二娘的声音,正在说她。她站在窗下听住了。

    像李四郎这样的,如果放走了顾观月,他就要孤单单一个人睡地下,做母亲的怎能忍心。

    人们纷纷散开,站在街道两旁观望,偶尔传出一两句闲话。

    见顾观月进来,张娘子收起泪湿的帕子,问她:“你公公婆婆歇下了?”

    李二娘也不想顾观月守寡,却只是为着娘家的钱。

    她穿的这个,也叫顾观月,是私塾先生顾准的独女。

    俏寡妇顾观月跟在棺材后面,听着偶然传来的议论,余光瞧见如画的风景,还有空感慨:真好,果真不负盛名。

    李二娘有些一言难尽。

    顾观月心里固然有主意,却不太好说,下意识答道:“走一步看一步,先守完孝再说。”

    她们在村里有十来亩地,听上去不错,只是这时候亩产少,佃户拿走六成,她母女再缴完税,勉强糊口而已。

    她不由笑道:“多谢您疼我。”虽知道都是为了留她守寡的怀柔

    正房内,她婆婆曹老安人与她公爹李修老太公,正说着此事。

    这里住的是元娘的母亲张娘子。

    元娘十岁时,顾准一病不起,妻子柔弱、女儿幼小,他百般放心不下,于是就想着要给女儿订门亲事。

    搭眼细看,少年肤色白皙,黑发如瀑,唇红……唇黑!啊~顾观月伸手颤巍巍一摸,少年没气儿了!

    城里如今人来人往,一个一个呼朋引伴,正闹着游玩赏景去。

    “那戴孝的小娘子,像是丧主,长得倒是俏!”

    哪天婆家逮住了,给她浸个猪笼什么的……她站在暗影中打个寒颤。

    她也敞开了些:“守孝是大礼,不要让人挑出我们的毛病来。等出孝,看准了机会再说。也不知我婆婆那里,准备怎么留我呢。”

    如果死的不是自己丈夫,那就更好了!

    啪!不幸李四郎死了。元娘也吓得闭过气去,才叫顾观月借了这个壳子。

    更要命的是,今日那两人……

    她在榻上坐下,心不在焉回到:“刚吃了几口饭,我婆婆心口疼,歇下了。”

    年轻丧夫,若再有大伯哥觊觎……一个守活寡的、被人惦记的十五岁小娘子,想想就刺激!

    顾观月这是养老的爱好。她工作之余,就在阳台上种花,屡种屡死,屡死屡种,恨不能到郊区租块地种花。

    因有白事,少了喧哗,院子里安静得吓人。暗影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不知何时就要冲出来。

    “这架势不赖,是有脸面的人家!”

    她想要从这里出去,可这话不能随便说。

    李二娘眼中闪过一丝计较,压低了声音:“她要留下,定是贪图我们家财。要不就是图三郎,这几天三郎对她擦前擦后的,别叫她再兜搭上……”

    事情的确有些棘手。

    曹老安人可不是想听这个,又说:“依我的意思,就让四娘守着,等过继了她侄儿,给她养老。百年之后,我四郎也有人陪着睡一张棺。”

    李四郎年前病了,元娘当时嫁人,颇有些冲喜的意思。

    且她这几日理着记忆,发现顾家母女单独生活还挺不容易。

    李二娘哼了一声,说到:“大姐,我实跟你说了吧,你可劝着咱娘点儿,最好是将她弄走。不然,咱家多少家私都被她顾家母女花用了。”

    顾观月见她这娘,五次见面哭三次,虽说是非常时期,也看得出来是个过于柔顺的人。

    张娘子虽依附李家,她家也有田地,赁给村民日常收租,并不沾李家分毫,只图个照应。

    她却不知,李家这两个大姑姐的想法也不一样。

    这古代的生活,还真是危险。

    张娘子是个三从四德的贤良人,对着女儿却不愿瞎守规矩,这会儿见女儿不肯多说,反劝她:“你青春年少,又没有子嗣傍身,得早作打算。”

    这真是一片慈母心肠!

    可怜顾观月,脊背迅速窜起一阵凉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朝穿越,醒来发现身边睡着个十六七岁美少年,顾观月心头一跳!

    李大娘的声音透着疲惫:“听娘的意思,是想让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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