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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呃,”伍英识张了张口,“辞官的事,是我一时气馁,但我始终,还是该坚持下去的。”

    静默片刻,在伍英识正想再起话头前,他终于开口道:“向靖他,最近在准备新作。”

    “其实,”应万初有些迟疑,“向靖他,是为了……”

是去找梁先生喝酒了吗?”

    应万初默然点点头,想了一想,问道:“那你自己,也愿意这样的安排吗?”

    伍英识眨眨眼,只好说:“不想了。”

    “你,”他斟酌片刻,轻轻说,“还想辞官吗?”

    这次不等他编故事了,应万初将灯笼往他手里一杵,随后径直过去,在那被蹂/躏出了一个人形的椅榻上施施然坐下。

    他并未太受到安慰,举杯轻呷一口茶,不发一言。

    应万初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身上,有旧伤吗?”

    伍英识到底还是三下五除二生了炉火,将一壶水架着烧滚后,给应万初沏了杯清茶。那半壶白河烧又被他随便塞了起来,两人遂守着一盏烛火,对桌而坐。

    两厢静默,唯有炉火哔剥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到底还是伍英识先打破寂静,带着几分无奈道:“何必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两年是干什么去了。”

    伍英识下意识拒绝:“……别了吧,你在家不是喝过了吗?”

    说着,重又垂眸,仿佛有些无奈似的,低声说:“我跟你提过的他要来的。”

    应万初这才看向他,道:“刚才,你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为你介绍,我那位朋友,名叫向靖,今晚刚到。”

    难怪他会想辞官。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应万初接着道:“他辗转各地,收集了许多资料,其中……”

    伍英识脸上再次发烫,不由道:“好了,别说了,看来我真得见见他,免得他捏造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出来。”

    伍英识手中的杯子脱手,在桌上轻轻一磕,溅出些许茶水。

    “不用了,”应万初低声道,“我不想喝茶,你给我倒杯酒吧。”

    “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不想了?”

    听到‘相见’二字,应万初眉头微动,却未开口。

    他放下烛台,又小心谨慎地把县事大人的小灯笼挂好之后,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县事大人就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副心情不好、兴师问罪的架势——便决定先给人家倒杯茶。

    这声‘那就好’很轻,却让伍英识不禁心头倏地跳了一下。

    那时的伍英识年纪轻轻,虽是新兵,却做了领军卫,而那些粗犷不羁的老将们,杀敌时自然不含糊,生活中……却难说个个都是好秉性。

    应万初打断他的话:“别提别人,你回答我的问题。”

    应万初说:“是,他将要写的是,汪平伯将军的生平故事。”

    应万初果然轻轻点了点头,道:“知道的大概也不多。”

    “我只是从军了,而已,”伍英识叹了口气,“当年武举后,我被编入禁军城防,那年恰好汪将军奉召回京,偶然见了我一面,再后来,我就收到调任,到汪将军麾下副将阮容安将军的手下,做了个领军卫。”

    伍英识盯着应万初的脸瞧了半天,直到他忽然把脸转过来,两人的视线蓦地撞到了一起,他又立刻扭过头,揉了揉耳朵,此地无银地嘀咕一句:“真,真好了。”

    ==========作者有话说:==========

    “哎,”伍英识一脸洞悉地摆了摆手,“你不说我也知道,刚才他一见我,整个人就兴奋极了,全不像初次见面,你既然说他在写汪将军的故事,我料想,他是觉得我能说出些什么,是不是?可惜我既不是汪将军的心腹部下,在他殉国时也不在近前,恐怕帮不了他。”

    应万初说:“哦。”

    “你都,知道了?”

    他一番胡思乱想,伍英识倒是完全不知道。

    应万初淡淡勾了勾唇角,手捏着茶杯,又开始沉默。

    “啊?”伍英识忙又看过去,“怎么了?”

    应万初见他如此,就知道他的往事心结已过,心中便落下了一块大石,可话说到了这里,又想到他当年曾跃马杀敌,却紧接着便来这常乐县蹉跎了五年,不免再次皱起了眉头。

    “啊?”伍英识一时意外,转念一想,反正那些伤疤又不用出来见人,便说:“早好了。”

    既然他已经猜到,应万初便坦诚道:“他找到的资料里,记载着颍州一战中你的一些事情,我看过了,虽然简短,但,你顽强抗敌,十分英勇。”

    ‘噔’的一声!

    还是也会想起少年志气、战场血雨,想到如今有心无力、难以挣脱的前路?

    应万初:“……”

    应万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句‘英识’。

    应万初先是一顿,后又失笑,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长叹道:“我初到军中,只是个普通小将,和大多数人一样,闲时练兵,战时上阵,很多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但颍州一战,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我当时认定自己必将战死,没想到竟然活下来了……可我也知道,一切都变了。”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感谢阅读。

    伍英识愣了一下,说:“怎么忽然问这个?不对,怎么你连这个也知道了?肯定又是老季,我非得……”

    聊了几句有关向靖的话,伍英识得知这位就是那些神奇话本的著者,十分惊讶,道:“原来就是他?”

    伍英识看来看去,只好主动说:“我今天,就是随便走走,想着那酒只剩一个底了,不如找你一起喝完……哦对了,我去过梁先生家了,代你邀请了他,他说好。”

    伍英识无言片刻,慢慢笑了一下,说:“本来也没多少,我在军中前后只有两年的时间。”

    伍英识眼底泛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踯躅之色,心里却不像想象中那样如何波澜起伏,他目光定定落在应万初脸上,语意试探、心中却了然:

    见他如此,应万初心中便弥漫起一阵细微的痛意。

    前几次来时还不觉得,今日今时一看,这屋里光影昏沉、四处生寒——他这五年来一直就过着这种日子,并且自得其乐吗?

    其中有什么,自不必再多说了。

    “好,”应万初点头,“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做县事?”

    他真的自得其乐吗?

    两年虽短,所经所历,却又何其难述。

    他不禁头疼地闭了闭眼,转过身,勉强作出一个笑容来,说:“你先坐,我生个炉子,烧壶水。”

    谁知提起茶壶,里头空空如也,再看炉子,一丝火星都看不见。

    伍英识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连连摇头。

    “你不是还没被接到调令吗?”伍英识一呆。

    应万初:“看着不像?”

    又一笑,道:“等上了几回战场后,大家待我就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

    伍英识瞅他一眼,马上看出他在想什么,立刻说:“别听老季他们俩胡说八道啊,那些事真的没什么,只不过老兵欺负小孩儿罢了,我数月间就将自己练得又结实又壮硕,谁还会再惹我?”

    “……是。”

    真奇怪,不过就是一句问候而已。

    应万初眉头微蹙。

    目光虚虚落在半空,他想起了陈年往事,而那些故人……早已不知飘零何处。

    想到那本《云鬟偏》中纠缠不清的伦理爱恨,伍英识不由打了个激灵,忙说:“不不不,我就是觉得,他很……厉害。”

    应万初:“嗯。”

    应万初看着他。

    “那我真该坐一坐再走的,”伍英识诚心地说,“明日一定再去相见。”

    他想起了在雪橘乡摘橘子时季遵道说的话。

    伍英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温暖的潮流,浸润了他的心口,整个人也被热意笼罩,以至于脸上都慢慢发起烫来。

    “你是说从禁军调去征战?”伍英识挑挑眉,似笑非笑道,“我想,我是愿意的。”

    伍英识恍然:“啊,我想起来了!”

    “那就好。”应万初说。

    伍英识呆了许久,面色渐渐由明转暗,道:“你是不是已经接到调令了?”

    伍英识眨眨眼,“哦是吗?”

    雪橘乡也许穷苦,可至少自由、热烈。

    “县事官职虽小,却极近民生百态,你过去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可以一一完成,这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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