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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应万初打断她的话,“无需多言,我再问你,秦瑶环对这桩婚事极力抗拒,终日以泪洗面,可有此事。”

    秦管家原本低眉顺眼地混在人堆里,听了这话,立刻露出一副极惶恐不安、无辜冤枉的模样,高声道:“少夫人何出此言,小人可不敢违背官爷的意思!小人……”

    秦老夫人脸色由白变灰,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她一个女儿家,婚姻之事……”

    随即一拥而上, 将一干主仆人等不由分说地逼退下去, 嘈杂声中,众差兵久违地在百姓跟前拿出官爷的气势, 个个腰杆挺直、凶神恶煞, 不论面前的女眷老弱如何哭叫, 也半步不退。

    问者从容不迫,被问者秦老夫人却像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瞪着眼,半晌,才说:“这事……是我家老爷做主,如今他卧病在床,难道大人您要质问我一个老妇人为何没给女儿安排一桩好婚事吗?”

    季遵道:“好像是不能,反正吴玉很疑惑,但她以为是府里其他人爱吃,也就没多想。”

    “你去了的儿?”她怒咬银牙,“就是你那儿子,你宠着惯着,教养得荒淫无耻、罔顾人伦的好儿子!”

    “可有此事?”应万初声如寒冰。

    金姨娘倏尔一顿。

    “不用客气,”应万初道,“此处就好,只是秦老夫人、金姨娘,还有秦管家,本官恐怕必须一见。”

    ‘咚’的一声, 秦老夫人惊天动地地昏死过去,牵连倒了身后一大片的下人。

    金姨娘哭道:“原来是你!好一个当家的夫人!好一个贴心的嫂嫂!你就这么把瑶环往野男人手里送?我可怜的小姐……”

    应万初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她身侧的秦少夫人,道:“秦少夫人,秦瑶环出逃归来后在家中养病,当时她身边亲近的仆从都被遣散,但等她失踪后,你依然选择拷问这些仆人,可有此事?”

    伍英识一愣。



    秦少夫人霍然一顿。

    “住口!你给我住口!”秦老夫人半晕半醒、痛喝一声,又怒骂仆从:“你们愣着干什么?少夫人魔怔了, 还不赶紧把少夫人请下去歇息!”

    应万初便看着秦少夫人,正色道:“少夫人,本官问你,方才我所说之事,你是否知情?”

    “既然如此,本官断言,秦瑶环为了逃婚,选择与偶然相识、与之暗生情愫的送菜工吴阳逃家出走,而并非被吴阳引诱私奔,二人的行为虽有违礼教,但事出有因,秦瑶环的名节不该为此蒙羞,吴阳也不该背上诱拐民女的骂名。”

    “闭嘴!”秦少夫人忽然爆喝。

    “秦老夫人,”应万初随即发问,“五年前,秦氏女秦瑶环年满十七岁,其父亲秦邺有意将她许给时任常乐县县事董儒生的舅兄,即当年年过六旬、家有数房妻妾的罗闵为为妾,可有此事?”

    “为何?”

    身后的季司法领一众差兵铿锵应声。

    伍英识听得眉头紧锁,抱起手臂道:“这秦家虽然有点钱,也不过就那样,背地里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

    “少喧哗!”伍英识厉喝一声。

    金姨娘脸上一片茫然,嘴唇蠕动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应万初面不改色下令:“去扶一扶秦老夫人,让少夫人好好说话。”

    他是怎么知道姓董的那个大舅子叫什么罗的?卷宗里写了吗?

    秦老夫人呼吸急促起来,隐隐有气力不支、即刻晕倒的意思。

    “是!”

    一番话如同重锤,秦老夫人顿时偃旗息鼓。

    “收起你的眼泪,”秦少夫人道,“瑶环当年是怎么求你的,你忘了,我可没忘。当人的妾室,是你身不由己,但你不仅做妾,还从骨子里做奴才,还要你的女儿也跟你一样……呵,你能坦坦荡荡、毫无芥蒂地活着,我真是佩服你,佩服极了。”

    秦老夫人称病不见客,秦老爷的众姨娘们自然统一病得出不了门,甚至包括那位金姨娘。

    秦少夫人微有诧异,想了想,点头:“有。”

    应万初:“你只需回答,本官以上所言是否属实。”

    “你想知道什么是假的?”她几乎面露悲悯,“我告诉你,你勤勤恳恳服侍了半辈子的夫人,为了替自己的儿子遮住丑事,替他掩盖罪行,让你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让你连清明节下看一眼她的坟的机会都没有,你说,你在这里府里熬了这么多年,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应万初很轻地挑了挑眉,觉得这位少夫人眼底,似乎有种将要忍耐不住的磅礴怒意——这倒是个好征兆。

    秦老夫人听了这话,再维持不了端庄姿态,以手捶胸、朝天号啕道:“老爷!我去了的儿!你们撇下了我,叫我今日受这等欺辱!秦家的好儿媳啊……”

    “在!”

    秦少夫人倒是身体健康,只是心情十分糟糕,与众人在院中相见,她勉强客套道:“各位大人再次来访,恕我招待不周了,请前厅上坐。”

    秦老夫人道:“秦管家是你公爹年轻时就倚重的人,你公爹早些年就说过,你们这些小辈要敬重他几分,别仗着自己是主子,对他呼来喝去的,你就是有什么话问他,也该好好说。”

    说着,便将金姨娘一直死死攥着她的那只手狠狠甩开!

    秦家主仆一干人等面色各异,倒也不敢多言。

    边上的仆从们面面相觑,秦少夫人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老夫人和你们管家爷爷请过来,我请不动,县事大人也请不动吗?”

    秦老夫人脸色白了白,“这……是有这么回事,但那罗家,是个好……”

    第40章 当年

    秦少夫人平静道:“婆母错怪我了,是诸位大人要见您,我只是想见管家而已,难道我当这个家,连管家的面都轻易见不得吗?”

    金姨娘跌倒在地,脸色煞白地瞧着她,浑身簌簌发起抖来。

    他语气虽不似伍英识那样寒冷,却透着十足的威严,当下院中鸦雀无声,人人都低下了眉。

    随即又看向应万初, 一字一句道:“县事大人,您初来乍到, 若不是我家公爹病得眼看就要归西,大概早到您府上拜访了,可惜,可惜我们家已经没了什么好女儿、好妹妹,可送给您当玩物,不过要是您不介意,看重了什么妾室、婢女,他们也必定是送得出去的!”

初微顿,“都是孕妇不宜吃的菜蔬?”

    应万初道:“是吗?我以为少夫人是知道私奔之事是由那几个仆人里应外合促成,所以怀疑她们会做第二次。”

    “他也许出身穷苦,但在当时他正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并不低人一等,还是说秦老夫人觉得那位骄奢淫逸、丧廉寡耻的罗大老板更值得尊敬?”

    那秦老夫人见差兵围出了铁桶似的人墙,挣扎着喝命儿媳:“你,你疯了是不是!”

    秦少夫人脸上浮起半是讥讽、半是悲哀的笑意,凄然道:“何必闹出这些阵仗,难道婆母以为,还能瞒得下去?”

    “婆母,”秦少夫人温柔一笑,“我见管家,也没有坏事,只是想问问,为什么我昨天让他叮嘱下人们不可乱传坟山上的事,今天一早,外头就人尽皆知呢?不问清楚,我不好向伍县丞交代。”

    秦少夫人笑意微冷,道:“好啊,再好不过了,我今天正想见管家,到现在都还请不来呢。”

    秦少夫人岿然不动, 看向应万初, 道:“大人, 瑶妹她……”

    伍英识:“孕妇不能吃这些吗?”

    “我受够了!别再装了,什么失踪,什么悬案,全都是假的!”

    秦少夫人闻言愕然,还未说话,秦老夫人已脱口惊道:“什么?”

    随即霍然扭脸,瞪着儿媳:“你……”

    “因为,那几个下人最是衷心,我猜测她们会偷着去探望她,至少送些药食,也许会知道瑶环的去向。”

    “可是……”秦老夫人急火攻心道,“那姓吴的一个穷小子,不过就……”

    秦少夫人神色颓败,许久,才惨然一笑,说:“我,大概猜到了。”

    她身后的金姨娘大叫道:“什么里应外合?少夫人,你知道什么?”

    秦少夫人看看她,又看婆母,又看这一院子各怀鬼胎的下人们,浑身的怒意,恰如风中的烈火,再也包裹不住、再也无法止歇,不禁咬牙恨声道:

    这老妇人一脸苦大仇深,草草见礼后,当着外人的面便训斥儿媳:“好好的,你这又是闹什么?”

    他从听这家人说第一个字起便满心烦躁,见这婆媳主仆拉扯不清、没完没了,早已烦得无以复加,见众人被他喝得安静下来,随即冷声说:“各位,家事容后再说吧,既然人到齐了,县事大人有话要问。”

    “……有。”秦老夫人讷讷道。

    有仆从匆匆离去,不一会儿,秦老夫人领着一干人等来到院中。

    混乱之中,金姨娘跌跌撞撞地越过众人、扑向秦少夫人,嘶声叫道:“什么假的?你告诉我, 什么叫失踪是假的?!”

    “但我想错了,”秦少夫人怔怔道,“把瑶环送出去拼一个未知的前路,她们只有那一次机会。”

    应万初眼看如此,便背起双手,环顾众人,道:“今日县衙办案,本官所问的每一个问题皆事关案情,只有涉案疑凶才会含糊其辞、刻意隐瞒,还望诸位深思熟虑,如实相告。”

    众仆人又慌慌张张, 欲上前不敢上前, 正待听命行事, 只听应万初道:“来人。”

    感谢阅读。

    ——无论这不深不大的宅院里有多少曲折故事,秦家在今天的上午时分,迎来了众县官差兵浩浩荡荡的第三次造访。

    “行了!” 伍英识陡然沉下脸来,一声冷喝,“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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