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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万初轻瞥他一眼, 似乎有些安抚之意, 随即沉声说:“老陶说得没错,假设秦安既替林荣写了遗书,又协助林荣杀人,那么‘帮凶’二字,便太轻了,但他是帮凶也好、主谋也好, 在杀吴阳一事上,他的动机是什么?林荣不知道吴阳是无辜的, 这秦管家却对当年的事很清楚。”

    然而应万初迟迟不说话,伍英识看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问:“大人还有什么想法?”

    “什么?”

    “是!”季遵道和陶融立刻领命离去。

    “那如果他们两个找到证据,兴师动众抓了秦安来县衙,你怎么和州府交代?我怎么样无所谓,老陶和老季也不在乎什么县尉司法,可你……”

    他懵了一阵,茫然地在一旁坐下,“哦……”

    “所以,这个算筹的主人在秦瑶环死前与她见过,让她留下这个东西,也许握在手里,或者藏在袖中——这个人会是秦杨吗?如果是,那就证明秦老夫人当初没有冤枉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

    ==========作者有话说:==========

    话音未落,外间差兵大声禀告道:“大人!”

    “怎么说?”

    “难道是秦安在埋尸时太慌张,不小心落进去的?”

    季遵道和陶融只好停住脚, 返回去坐下来。

    他们走了,气氛便又跌入谷底。

    与此同时,季遵道与陶融二人从红福寺离开,快马加鞭,赶赴秦府。

    “算筹。”应万初道。

    “我们在秦府找到了死者几乎所有的残骸,我已经拼出了整具尸骨,除了之前说的那些,还有一个确切的证据,”梁季伦指着那具骨骼的颈部位置,“你们看,这是死者的喉骨,有明显的碎裂和骨折痕迹。”

    “没事。”梁季伦道。

    差兵便道:“梁先生让卑职请大人和伍县丞去验尸房。”

    伍英识心内五味杂陈, 深知无论这案子怎么查下去,一切恐怕都无法见天日, 但……见应万初这认真的模样, 他倒也实在不愿意泼冷水,便静下来心来, 作出倾听状。

    第43章 算筹

    伍英识扭头:“说!”

    感谢阅读。

    季遵道:“要这么说,那秦老夫人八成也没那么清白,说不定就是她指派的秦安。这老娘儿们看着像个人,当年眼睛不眨地埋掉了秦小姐,心可比谁都狠。”

    秦安作为管家,身上带着这些东西不奇怪。

    季遵道接话:“难道他也是个忠仆?生怕吴阳把事情抖出来,最后查到他们家少爷头上?”

    说着,他将近旁的桌上那方托盘推了推,低声说:“抱歉,大人自己看吧,我想,坐一下。”

    县事大人还真是……

    ——从验尸房出来,已近午时,难得出了些太阳,应万初仰脸看着日光,太阳穴有些微微的刺痛。

    季遵道被这一语惊醒, 反应过来, 唰地站起身道:“秦安说吴阳被杀那天下午他送秦老夫人去了红福寺, 我这就去查!老陶!走, 一起去!”

    “秦瑶环有这个需要吗?”伍英识皱眉,忽然心中一动,“是秦安?”

    他昨晚跑了一趟应宅,刚恢复一些的身体经不住风吹,回去的路上咳得春喜都听不下去,劝他赶紧添衣看大夫。

    “等一下, ”季遵道愕然道,“遗书是秦安写的?所以,他就是那个帮手?难道那个耿路看见的人也是他?这管家老爷不得了啊!”

    伍英识:“像什么?”

    应万初皱眉:“且不说材质,这个两端都十分平整,什么装饰也没有,不像女子的饰物。”

    伍英识道:“仆妇周氏说,当时看见了秦瑶环的脖子上有被掐出来的痕迹,她是被掐死的。”

    陶融:“帮着杀人,帮着写遗书——这还叫帮手吗?我看该叫主谋吧!”

    “忠仆。”应万初抬眼。

    ——梁季伦拖着病体,几乎头晕眼花地完成了验尸。

    应万初忽然拾起托盘内的一根材质似骨、长约三四寸的东西,同样的还有另一根。

    “再说,”应万初接着道,“林荣真的会杀吴阳吗?他虽然对秦小姐失踪一事耿耿于怀,但他还有儿子,有孙辈,还有未出世的孙辈,为了个尚未审理定罪的疑犯,他就舍弃一切,这么草率地以命搏命?”

    “我知道,”应万初道,“但在之后的四年中,秦老夫人每每和自己的儿子相见,就这么彼此心知、不作任何解释吗?”

    “我说秦安是个为主子报仇的忠仆,”应万初看着他说,“不可以吗?一个忠仆是美谈,两个忠仆难道不更是美谈?”

    “我也觉得奇怪,女子很少会同时戴如此多的发簪,”梁季伦忽然道,“不像首饰,反而像……”

    伍英识当真设想了一番,道:“譬如,我杀了人,且已经准备赴死,因此心神极为紧张,再加上我的手本就不够灵活,不利于书写,这个时候我身边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那么……会是这样吗?”

    梁季伦眼前一亮,“对,算筹!”

    “没什么,”应万初摇头,“老季,老陶,你们去吧,查到秦安离开红福寺的证据,并证实他当日的衣着和耿路所见的相符,就把人拿到县衙来,我们好好审一审。”

    “是吗?”伍英识对这些所知甚少,“呃,也许是断了的簪子?”

在旁边,“我们同时看这四份笔迹,记得我刚才的话吗?忽略差异,只看共同点,你们看,这些字的宽度,还有行列间的间隙是一样的,所以我认为,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

    陶融想了想,道:“有道理,毕竟万一吴阳真的找上县衙讨公道,事情败露,秦安自己也是罪责难逃,所以索性和林荣联手除掉这个隐患,反正有林荣把事情揽下来,他没什么损失。”

    “簪子吗?”伍英识看了一眼,“应该是秦瑶环的钗环吧。”

    “这是什么?”

    伍英识想了想,道:“从秦安身上也许能问出来事情的具体经过,是他写了那封遗书,他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牵强的第三点,”应万初道,“你试着想一想,怎样的情境下才会有代写遗书这种事?”

    或者说,完成了验骨。

    “那就证明,还有另一个,真正的凶手。”应万初轻声道。

    “什么?”伍英识一时没反应过来。

    伍英识早就看他脸色白得不成样子,不由问:“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好多了吗?”

    伍英识惊愕不已,随即面色遽然一沉。

    伍英识愣了愣,“什么是算筹?”

    确实说不通,伍英识不禁咬牙:“可恨现在只有秦小姐的一副白骨,一切都无从查起。”

    “呃……”伍英识张了张嘴,有些惭愧,但也说不清这惭愧从何而来。

    应万初不禁苦笑,“也许吧。对了,梁先生那边……”

    “英识,”应万初打断他的话,“我想要一个真相,即便这个真相不能公之于众。”

    “手骨附近,”应万初却立刻道,“也就是说,这两根算筹不是偶然掉入坑里、散落在外围,而是本来就随着秦瑶环的遗体被一起包在棉被当中,就这样,埋了五年。”

    伍英识思考片刻,道:“秦杨从秦小姐院里仓皇离开,和秦小姐陈尸屋内,这两件事一前一后,谁看了都不可能不怀疑秦杨,更何况秦杨本就对秦小姐有不轨之心。”

    梁季伦却面色微变,道:“等一等,秦瑶环的尸身当初是被棉被裹住后掩埋,在挖掘尸骨的过程中,她所有的遗骨也确实都在腐坏霉烂的棉丝织物里包裹着,这个算筹,我记得很清楚,是从她的手骨附近一起挖出来的。”

    一只小巧的雕着花的金手镯,光泽黯淡,有些变形,两只耳坠,其中一只上面的珍珠脱落遗失,还有几样歪瘪的珠钏——看来秦老夫人她们当时实在太急,没顾得上将这些贵重饰物取下来,又或许她们心里有鬼,也不敢留下。

    不得不说,如此扭曲事实,虽然很诡异,但似乎错进错出、恰如其分,既能应付州府,又能最大范围地惩治凶犯——简直想不出来比这更好的‘错判’方向。

    “等等!”应万初叫住他二人,冷静道, “我看, 我们要先讨论一下。”

    伍英识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不跟他们两个说实话?等真的查出什么来,抓了人,我们也……”

    “嗯,”梁季伦点头,“在掐颈的过程中,由于外力的强烈压迫,喉骨极有可能因为无法承受而发生碎裂,所以,这副尸骨符合秦瑶环的体貌和死亡原因。另外,除了一些腐化的布帛织物,在尸坑中还有一些随身物品,可以帮助二位最终确定死者的身份。”

    “还有,”应万初脸色不愉地扫他一眼,“不要再说什么无所谓,我们是一体的。”

    应万初眉头一蹙,“难道有发现?走!”

    梁季伦道:“一种计数、算术和决策的工具,有些官员,或者账房、库房人员,会随身携带算囊,其中装着算筹,以备需要。”

    这个发现让众人始料未及。

    伍英识:“……”

    “秦杨逞欲杀人,这件事他本人始终没有承认,哪怕在伤病濒死、神志不清时,他都一直在否认,而且也没有真正的目击者。”

    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在土下埋了五年,早已不复当年的面貌,即便梁季伦尽力除尘复原了,也显得十分陈旧。

    这样一来,在案发最初,他们推断杀害吴阳的是当年所谓失踪案的幕后真凶,也对上了——至少对上了一半。

    “不过,”应万初却又看向他,“英识,即便如此,我总觉得事情太过牵强。”

    “行吧,那你歇歇。”伍英识嘱咐一句,便同应万初一道去看那些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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