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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样?神智完全清醒吗?”伍英识问。

    这夜, 县衙地牢中的谭家三人过得自然是很不好了。

    “好了好了,”伍英识道,“去,扶一下。”

    “谁敢挖我家的坟!”谭老翁倏然大叫,“就凭这个疯女人的几句话,你们谁敢……”

    “醒啦!她醒啦!”

    “那黄嫂子、杨娘子和明花,她们哪个不是又贤良又能干?”村正急火攻心地接着骂,“你们,你们竟然下得去手!”

冷说:“他们家的人看起来忠厚,骨子里倒不如恶鬼,刚成婚没几天,我只不过是替人做绣活挣点闲钱,便被他们咒骂了几天,勒令我不许再接,我起初还不当一回事,等第二次又接了活……”

    应万初点头,伍英识又想一想,蹙眉道:“四年前她虽然才十五岁,但也不是不知事的年纪了,杨水萝说她在家里要干很多活,大概也没有被善待,那她对她哥、她爹和爷爷的所作所为,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个,”春喜站了出来,“你先让范大夫给你看看身体,我这就出去和大人们说,让他们进来听你说话。”

    “好,好,”他连连点头,“走吧,进去见她。”

    伍英识挑挑眉,眼神道:居然还真是走错了路?

    ==========作者有话说:==========

    谭采平满目茫然,怔怔道:“县衙的大人们?”

    应万初还没说话,春喜先接话道:“要换做是我,整天伺候一屋子老少男人,早烦得多看他们一眼就要不满了,谁会管他们每天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何况那时候她家里还有个时不时犯疯病的大嫂。”

    伍英识走到应万初身侧,低声说:“事已至此,把人带回县衙慢慢审吧。”

    这一叫可好,外头累的不累的齐齐惊动,眨眼间全挤进了屋,险些把刚醒的谭采平再次吓晕过去。

    边上村民忙上前扶着他,劝道:“村正叔,你别急,有官爷在呢!”

    村正已气得面无人色,再说不出来什么,很快被人拉到后头,不住抚胸顺气。

    又有一人道:“要我说你幸亏走错了,要不是撞进了我们这儿,

    他随即怒视谭家几人,劈头痛骂道:“亏我爹当初为你们百般操心,留下了你们这一家子豺狼心、野狗肺的畜生东西!亏我们满村子的人都念着你们家可怜,事事念着看顾,处处想着帮忙!你们,你们……”

    谭采平仍在慌张,勉强止住咳嗽,小声说:“县衙的大人们真的在外面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说,我家里大嫂还等着我回去。”

    伍英识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挥手:“挖!”

    这一天两夜来, 山寨的大夫和几个姑娘们轮流看顾谭采平,个个筋疲力尽, 范雅尔和春喜一到,正准备要接替她们照顾病人,忽见屋前帘子‘哗啦’一声被掀起,有女子探出头来,大喊:

    先前将这杨水萝找来时,她十分慌张,唯恐官府治她假死改嫁的罪,等得知是为了另一条人命,便很快将旧事悉数道来,不过,她对谭家和步月绣坊的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谭采平为什么会去雪橘乡找她。

    范雅尔上前去,道:“采平姑娘,我是城中容济堂的大夫,让我探一探你的脉。”

    ——半个时辰后,两座坟都被挖开了。

    待应万初点头应允,他随即重新站到村民面前,道:

    “当然不算!”杨水萝恨声道,“我昏昏沉沉,被扔在柴房里,以为自己要死了,半夜挣扎着想逃,却听见这老狗东西跟他的儿子孙子商量,说留着我没用,不如杀了,免得和我早去的那位前婆婆一样,跑出去死在了外头,反而不好瞒过外人。”

    ——这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几圈的小姑娘,睁着有些凹陷的眼睛看着这么多陌生人,惊恐得无以复加,方才叫人的女子忙上前安慰道:“别怕别怕,这里是断崖山寨,县衙的大人们也在外面,大家都盼着你醒来呢,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话未说完,被差兵们摁住肩膀重重压到了地上。

    村正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连自己的亲孙女都害!天上打雷怎么没把你劈死!谭贵!谭贵!你装什么死人?那是你亲娘老婆和妹妹!”

    “各位都听见了,”他道,“杨娘子说谭贵和谭采平的母亲并非病故,而是也被谭家人所害,此话是真是假,开棺一看便知。”

    众村民大惊失色,‘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一般,七嘴八舌惊恐议论起来。

    季遵道重回莳花圃区——这几天花农之间偶有流言,他一去, 一来稳定人心, 并负责解释等谭采平身体恢复,便会重回圃区做事, 二来也告知大家, 接下来一段时间仍会有官府差兵在沿路护送她们, 等天暖日长,不再有夜路危险才会撤离。

    一言说出,使众人都沉默了。

    提到别的倒还好,可提到孔明花,被摁在地上趴着的谭老翁忽然挣扎起来,嘶声道:“我不知道那是明花!我以为是采平那死丫头!”

    应万初这时上前一步,朝杨水萝问道:“杨娘子,当日你所听见的,只有刚才说的这些了?”

    伍英识刚想说话,应万初又先开口道:“即便有所察觉,她自小在这样的家中长大,很难有反抗父兄祖父的念头和能力。”

    一语震惊众人。

    杨水萝看看他,小声道:“大人,我能说的真的已经都说了,那时候一心装疯,生怕他们趁着没人就要害我,就总是往别人家跑,往外跑,每天都闹得鸡飞狗叫的,我也顾不上打听其他的事情。”

    第84章 旧案

    睁眼到天明,不知时辰几何,但一直无人理会,狱卒来送食物时也是撂下便走, 仿佛极不情愿搭理。

    边上余赐应声上前,将村正扶住,道:“冷静点,一切有大人做主。”

    应万初和伍英识赶到断崖山寨,随同而来的还有范雅尔和春喜。

    伍英识:“……”

    ——早在先前听葛鞍说案情细节时,春喜姑娘已经积了满腹怒火了。

    一夜过去, 午后, 县衙众人稍稍恢复些精神, 随即各自去忙。

    “清醒,但很虚弱。”

    应万初一顿,扭头看伍英识。

    边上有人说道:“你的衣裳是我们换的,东西都在呢,放心吧。”

    想起往事,她不免哽咽,忍了忍,才道:“他们竟然将我捆在房里,好一顿毒打!”

    杨水萝的那座坟,棺材打开后,除了些许衣物外,竟还有一坛沤烂腥臭的狗血在里头,既阴森又诡异,再次吓了众人一跳,杨水萝倒是百无禁忌,上去就是一脚,将血坛踢得四分五裂,正巧溅了谭老翁满脸,令她满意极了。

    等待审判本是也是一种煎熬, 应万初有心让这煎熬延长, 也想在审讯前多查一些当年旧案的内情, 因此不打算立刻审案——昨夜离开四合村前,差兵们将谭家院子字面意义上掘地三尺, 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

    杨水萝咬咬牙,继续说道:“我怕极了,只能跑出去,在院子里装疯,拉着采平不松手,她是个可怜的姑娘,小小年纪,在家里当牛做马,连个奴才都不如,以为我真的疯了,就日夜照看我,多亏了她,我才没被害死,哼,他们谭家人的良心,全长在了小采平一个人身上。”

    四下惊罕,有人瞪着眼睛道:“还有这回事?这还算是人吗?”

    她伤了两根肋骨,一咳嗽起来牵动全身,痛楚难当、摇摇欲坠,吓得边上的人‘哎哎’着七手八脚要去扶她,范雅尔忙撑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安抚道:“冷静一点,你现在身体很虚弱。”

    言罢,下令道:“动手!”

    谭采平感激地点点头,随即乖巧地伸出手交给范雅尔。

    伍英识转朝应万初,道:“事已至此,瞒不了她太久,先试着问一问吧。”

    “各位,孔明花被害一案,凶手已经抓获,案情有待进一步审理,谭采平现如今正在养伤,暂且无法回家,谭家三人我们就带走了,关于本案所有内情,县衙查清后会向诸位正式说明,若有需要,还会请各位到县衙协助办案,眼下夜深了,都散了吧。”

    “肃静!”

    感谢阅读。

    对雪橘乡的百姓而言,挖出尸骨这事虽然能用一句‘百无禁忌’一言带过,可若工期继续却没有官府的人在,终究使人不安。

    伍英识大喝一声,四下登时静了下来。

    谭老爹和谭贵互相看看,默不作声。

    而黄英儿的那座,十九年前的薄棺早就腐烂得所剩无几,差兵们挖了足有五尺,仅有些许的碎木屑和衣物的残余,不见一根白骨。

    “你,你认识我?”谭采平惊诧,忽又一摸身上,慌道:“我,我的衣裳呢?我的东西……咳咳咳!”

    如同这些年间,在黄英儿、杨水萝和谭采平的事上,即便涉及自己妻儿妹妹的性命,他们也从来都不发一言,一切全由谭老翁作主,仿佛只要拿主意的不是自己,他们就可安心自在了。

    春喜转身出门,见了应万初和伍英识,一脸为难地说:“她说想跟大人们说话,还说家里大嫂正等着她回去,我看她现在的样子,要是知道她大嫂已经……肯定受不住的。怎么办?”

    “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家人专门害嫁进门的女人,所以把明花嫂子也害了?”

    陶融则带着一众差兵重新加入了修路工作。

    “真,真的没有尸骨……”村正魂不附体,“我就说当年怎么,怎么那么快就把棺材钉上了!哎!”

    屋内山寨众姑娘将谭采平围了一圈,早已七嘴八舌问了一车问题,应伍等人刚进门,便听其中一人惊讶道:“可是万年乡和咱们这儿是两个方向啊,你到底怎么走错的?”

    一时激愤,骂着骂着,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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