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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二十分,三营率先摸到山顶侧翼,手榴弹从侧面向敌军战壕里扔。

    可那时自己哪里听得进去。

    德安城里的守军大约六千,番号是卢香亭的第二师一部,加上段承泽、李俊义的部队,城墙上架了机枪,迫击炮。

    第一师王伯龄赞同奇袭南昌,几位师长个个请战,士气高昂,只有他这个小小的独立旅旅长还敢来泼冷水。

    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接过水壶灌了半壶,才断断续续地把情报说完。

    山不高,但坡度很陡,南坡缓北坡陡。山顶有敌军一个连的工事,两挺机枪,围着山顶挖了一圈战壕。

    一营的进攻不快,士兵们利用岩石和弹坑掩护,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放下电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自己鬼使神差地竟然就信了。

    陈景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过好在卢部有第七军挡着,李军长会替我们看好北边。”

    “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明天天亮之前拿下矮子山,趁势攻打德安城南。在张凤岐赶到之前,把德安拿下来。”

    夜色很重,没有月亮,只有星光。

    自己非但没接纳,反而听从王柏龄的建议,把独立旅远远地搁到安义去当“看客”。

    不过卢部有第七军挡着。

    如若不然,永修方向驻扎张凤岐的部队,就随时可以北上增援。

    陈景明站起身,

    现在想起来,王柏龄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不让独立旅分润南昌的功劳。

    工兵连从山脚下冲下去,直奔铁路桥。

    “德安方面守军有多少人?”

    十几颗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烟尘弥漫。

    二营从东坡迂回,坡度更陡,灌木丛生,士兵们攀着树枝和石头向上爬。

    不消片刻。

    程浅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说话。

    杜律明下令三个营同时展开。

    战场上,谁先打、谁打得狠,谁就是主攻。

    陈丞骑着马跟在陈景明身后,低声道,

    “行了!”李德胜冲底下人喊,

    轰隆一声巨响,桥面中央被炸开一个大窟窿,铁轨扭成麻花,钢梁弯曲变形。

    几位团长都听出了这层意思,谁也没有说话。

    二营也从东边冲了上来,一营从南坡加快了速度。

    “明天?”赵成梁愣了一下,“旅长,第七军那边约定的是后天……”

    而他的第六军,正在朝相反的方向走。

    不过早在刚才,就被一团派出的一个连解决了。

    通信兵还站在原地等回电。

    再怎么说以后还要用呢。

    “起爆!”

    ……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团长。

    工兵连冲上桥面,并未遇到任何危险。

    程潜转过脸望向东北方向。

    三营从西坡以同样方式迂回。

    “挖战壕!迫击炮架起来!”

    各团连夜准备,士兵们检查武器、分发弹药,担架队扩充到位。

    第六军没有一战之力了。

    不过陈景明还是顿了顿,又看向通讯兵:“给李军长发报:独立旅明日下午对德安城南发起攻击,请第七军相机配合。”

    这一个师沿南浔铁路布防,一旦德安告急,一天之内就能赶到。

    相当顺利的在铁轨接头处和桥墩周围安放炸药。

    陈景明很快下令全军原地休息。

    无他,只是单纯不想炸毁桥梁。

    陈景明道,“战机不等人,我们打下城南,第七军自然会跟上。”

    士兵们当即用工兵铲在山顶挖环形战壕,并在山顶反斜面架起四门迫击炮,炮口指向北边的德安城方向。

    现在嘛,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九江方向,卢香亭的主力,大约一个师。

    “永修的张部才是我们的威胁。

    “卢香亭的主力在九江,沿南浔铁路布防,一旦德安告急,几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

    那里是德安,是永修,是涂家埠,是独立旅正在战斗的地方。

    杜律明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立刻下令,

    不是“请第七军按原计划”,这意味着独立旅要从配角变成主角了。

    如今功劳成了笑话,反倒是独立旅这一支完好无损的精锐,在溃败之后成了赣北战场上最有战斗力的一支力量。

    “我们的麻烦在南边。

    杜律明走在队伍最前面,士兵们踩着霜冻的田埂,向矮子山摸去。

    “不等他们了。”

    “侦察士兵还没回来,不过我预计不会少于六千。”

    前往德安的路上,陈景明看向陈丞,问道。

    五点半,一团到达矮子山脚下。

    炸这个桥,目的并不是阻敌增援,而是怕城内守军跑了。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一营从南坡佯攻,二营三营从东西两侧迂回。

    整个江西战场,已经随着一声爆炸而改变了格局。

    他立即让人向旅部报告:矮子山已占领,并成功切断铁路。

    李德胜这次带的炸药比较少,他在桥面中段选了四个爆破点,每个点放了上次一半的药量。

    天色微微发白的时候,枪声从山顶炸开。

    现在他要做的,只能是带着第六军的残部去武汉,从头再来。

    “不过好在涂家埠铁路桥已经炸了,他们坐不了火车,只能走大路,从永修到德安,将近一百里,后天早上之前他们到不了。”

    景德镇的这条黄土路上,溃兵还在向西走,朝湖北的方向。

    一营在南坡往上攻,敌军的两挺机枪从山顶向下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桥没塌,但跑不了火车了!”

    杜律明在山上看得清楚,铁路已经彻底断了。

    独立旅事先截断了南浔铁路南线。

    陈景明蹲在地上铺开地图,用手指量了量距离。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凌晨四点,一团率先出发。

    城南的矮子山有一个团驻守,修了简易工事,数挺机枪,火力猛烈。

    矮子山脚下的百姓已经跑光了,村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乱窜。

    山顶的敌军撑不住了,丢下二十几具尸体,从北坡连滚带爬地往德安城跑。

    桥头依旧有守军。

    陈景明相信李军长是有本事的军人。

    程浅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策马催动坐骑,跟上前面溃退的队伍。

    一阵萧瑟的秋风卷着黄叶从路边飘过,卷起尘土,迷了他的眼睛。

    侦察兵是黄昏时分回来的。

    一团占领了矮子山。

    南浔铁路从山脚下经过,铁路桥横跨博阳河,桥头有敌军一个排看守。

    所以自然没有炸整座桥的理由。

    李德胜带着工兵连摸到桥下。

    这是铁打的规矩。

    自己则展开了简单会议。

    “相机配合”四个字,是他斟酌之后加上的。

    远处的德安城一片漆黑,只有城楼上的灯火像鬼火一样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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