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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穿着贵军的军装,肩膀上挂着第三旅的袖标,说是奉了命令来村里征粮。

    好一会。

    “李家的闺女才十五,还没出阁。她娘哭得死去活来,那闺女已经两天没吃没喝了,现在整天就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谁喊都不应。”

    胡连站在他身后,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寒意,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此前统治松江的那些长官哪一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一个会管底下百姓死活。

    话落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老汉开口。

    “马德胜呢?”陈景明问。

    刘振邦问完了。

    那些妇人时不时补充几句,就是说着说着就开始哭。

    胡连站在陈景明身侧,目光在那些百姓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陈景明的脸色,欲言又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大约过了一刻钟,胡宗南的副官跑了回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也已经把他控制起来了。”胡宗南连忙道。

    屋子内里没有风,但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胡宗南又走回来,站在陈景明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说话。

    胡宗南如实回答,

    周保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明这年头,当兵的在这些百姓眼里宛若洪水猛兽,为什么他们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们……我们不敢拦,谁知道他们进了村,不光抢粮,还……还糟蹋了李家的闺女。

    这些百姓在接触到陈景明的目光时,几乎都不由自主的表现出了胆怯害怕的态度。

    “陈师长,贵军……贵军有人……有人糟蹋了我们村里的闺女。”

    这就令陈景明愈发好奇了。

    “还有刘家的牛也被牵走了,陈家的粮食被搬了大半,好几家的鸡鸭被杀了吃了。

    胡宗南站在那里,军装下面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一动也不敢动。

    陈景明还在尽量保持冷静。

    “师长,事实基本清楚。涉事士兵八人,营长马德胜玩忽职守,知情不报。按照《国民革命军军法条例》,强暴民女者,处死刑;放纵部下行凶者,按同罪论处。”

    “你亲自去办。”陈景明说,“七团那边,我让胡宗南跟你一起去。涉事的八个人,按照军法处置。马德胜,送军法处审判。七团团长、营长,该负什么责任,你查清楚了再报。”

    不消片刻。

    “师长,查到了,是七团二营的人。营长姓马,叫马德胜。

    但这事情显然并不止于此。

    胡连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但胡宗南觉得那一眼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他走到陈景明面前,嗓子有些发紧,

    “卑职明白!”

    “村里有人想要个说法,结果还被打了。刘家的小子被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家里起不来。

    “师长……”

    但会议室里其他人听了这话,全然平静不了了。

    胡宗南松了口气,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陈景明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后,轻声说了一句:“胡宗南。”

    说到这,周保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后面那些人跟着他弯下腰去,一片沉默。

    几个妇人还在低声抽泣,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眼神中没有苛责,也没有愤怒。

    同样效率不高。

    “什么公道?”

    “师长。”

    “现在就查。”

    瞬间开始议论纷纷。

    陈景明扫视了一圈这些人的脸。

    刘振邦站的笔直,“此事是卑职失职,卑职一定还这些老乡一个公道!”

    他在听到“第三旅”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刷地就白了。

    胡宗南听完,脸上的血色又少了几分。

    胡宗南转身走到院子边上,低声跟他的副官说了几句。

    不过并没有人催促她们,刘振邦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等她们哭完了,方才继续往下问。

    胡宗南也在现场,但他现在可没心情议论什么。

    那些百姓见他动了一下,又往后退了半步,有两个妇人直接躲到了后面一个老汉的身后。

    他姓周,说是松江城西周家浜的保长。

    军装笔挺,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

    陈景明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胡连说:“去,把刘振邦叫来。”

    人群里有人推了推周保长,他这才咬着牙说道,

    “我们……我们实在是没处说理了,才来找陈师长。我们知道贵军是革命军,是讲道理的……”

    一旅的杜律明眉头紧锁,二旅的赵成梁和周百福两人开始低声讨论。

    周保长继续说道,

    周保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景明会这么干脆。

    陈景明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快。

    陈景明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叫你过来为什么你知道吗?”

    会议室内没有人说话,甚至能听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周保长转头便复述了出来,他颤声道,

    “报告师长,具体是哪个团,我还不清楚。我马上查。”

    陈景明瞥了他一眼。

    “马德胜带着一个连去了周家浜,在征粮过程中,几名士兵糟蹋了村里的一个姑娘。马德胜没有制止,事后也没有上报。目前涉事的士兵已经被七团控制起来了,一共八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能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景明静静的听完,而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振邦问题问得很细。

    陈景明尽量平静的问道。

    陈景明点了点头。

    周保长都一一回答,声音断断续续。

    陈景明大概明白了,这些人应该是被逼无奈才来的师部,被逼无奈才找上的他。

    年纪大约六十来岁,背已经有些驼了,脸上全是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陈景明见到如此情况,便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转而语气尽量温和道,

    “各位老乡,涉事的士兵,我们会按照军法处置。受害的姑娘,我们会派人去医治、安抚。被抢的粮食、财物,照价赔偿。

    人群里有个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陈景明没有听清。

    拿出了一个本子,开始在上面记录,一边写一边问周保长话。

    周保长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周保长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只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百姓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刘振邦非常清楚陈景明的性格,平时对手下很大方甚至能说宽容。

    “我在此向各位保证,十一师驻扎松江期间,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因此,胡宗南没有解释,也没有求情,只是站在那里,军装笔挺,脊背挺直,等着陈景明说话。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在哪里,几个人,穿的什么衣服,带的什么枪,有没有人看到,受害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

    “诸位老乡,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三旅哪个团的?”陈景明问道。

    他也就那么站着,站在那些百姓的面前。

    刘振邦来到陈景明面前,立正敬礼。

    “据七团王团长报告,三天前,七团二营奉命在松江城西一带征粮。

    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一个年轻媳妇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哪支部队的?”

    他身后的那些人,有

    副官快步跑出了院子。

    刘振邦便赶来了,是一路跑着过来的,脸色如胡宗南那般苍白。

    刘振邦啪地立正:“是!”

    很显然,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始末。

    他这次过来,纯粹是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态度。

    陈景明没有坐下。

    明明很害怕陈景明,偏偏还来找陈景明。

    陈景明又看向那些百姓,

    但,这并不代表发生了这档子事,陈景明还会宽容。

    陈景明又看向那些百姓,语气缓和了一些:“各位老乡,请你们在这里等一等。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是……是贵军第三旅的。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指微微蜷着。

    陈景明听完,沉默了大约有五六秒钟。

    他们甚至没想过可能会见到陈景明。

    他把本子合上,转身看向陈景明。

    他们是真没有想到,不仅见到了陈景明,还得到了如此重视。

    “陈师长……我们……我们是想请您主持公道。”

    胡宗南立马起身,走到陈景明面前,立正敬礼,脸色白得像纸,

    ……

    刘振邦很快开始工作。

    周保长眼眶忽然红了。

    周保长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颤,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不过仅是一瞬,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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