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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栖看一眼便移开了神色:“这不是本宫的东西,不信就叫内务府的人来检验便知。”

    不想一旁的兰双猛地扑到他身上,一只手伸进他内衫摩挲着什么,借着这样的动作,她凑到王福耳边狠狠道:“若要你弟弟活命,就闭上你的嘴!”

    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元栖随意拭了唇角,示意宫人将那五人请下去,而后定定神道:“如今到哪了?”

    他自打跪进永寿宫开始就没说话,实在是无话可说,无冤可诉。他知道自己的的确确为兰双美貌所动,犯下了这等大错,被赶出宫去那也是罪有应得。

    兰双眼中含泪,神色凄楚道:“娘娘这是明知故问!那日您悄悄让奴才给坤宁宫的梁太监送银钱,梁太监见奴才生得好,便极力说服奴才跟王福当对食”

    “那你说说本宫为何要将你许给王福做对食?”

    兰双被松开以后,反而没有半点怨愤,只顾着瑟缩着身子求饶,看起来像被她那番话吓破了胆子,“奴才伺候娘娘一场,请娘娘开恩,绕过奴才一命吧!奴才以后真的不敢了!”

    佟贵妃面色变了变,却并未加以阻拦,而是偏偏头,示意在场的宫人都退守至门口。

    宜嫔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可别,也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的白狐狸皮斗篷,你是冻不着了,我们几个恐怕回去就得宣太医。”

    兰双才终于慌了神,她霎时居然又换了一副面孔,恶狠狠瞪着元栖,直声质问道:“娘娘犯了错才要罚,可奴才先前没犯错的时候,您为什么要把奴才赐给王福这个太监当对食??”

    眉眼和宜嫔有些相像的,显然就是宜嫔的姐姐郭贵人,见过礼后,她热切迎上来,扶着宜嫔问:“这么冷的天儿,怎么不进去?”

    六宫的主位都只是依照先前的例子送了礼,而赫舍里氏悄无声息收了又回礼,然后就没了动静。

    元栖不为所动,只冷眼看着,肃声道:“犯了错就要罚,这是宫里的规矩。你若没有话说,那就即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唯有宜嫔和博尔济吉特氏性子爽朗,也不拘谨,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她深吸一口气,捏着眉心,早就知道太后寿辰后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从她身边的宫人下手。

    正说着,宫门大开,佟贵妃自辇驾而下,徐徐走入永寿宫正殿。她似乎真有些被吓到了,面色恹恹,看向元栖苦笑着道:“你宫中这二人未免太不知分寸,凑成对食也便罢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放肆。得亏今儿只是冲撞了我,我带着这二人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着他们终归是永寿宫的人,要处置也该你来。”

    小赫舍里氏被安嫔和博尔济吉特氏一人一边牵着手,穿一身嫩黄的厚衣裳,背上也披了一件带着毛的斗篷,乍一看倒有些太臃肿了。许是刚刚离家,所以赫舍里氏很是拘谨。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喝酒,元栖便吩咐小膳房的人给她热了一盏牛乳喝。

    贺儿还在等着她发话,见她面色酡红,眼神不大清明,连忙吩咐:“快给娘娘拿醒酒汤来。”

    早便清醒了的宜嫔见状,暗暗“嗤”了一声,堵住宫人的嘴有什么用,这里头多得是主位娘娘,随口提一句,满宫都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她的声音哽咽:“奴才万般不愿,梁太监便求到了娘娘身上,是娘娘逼迫奴才委身于他!”

    元栖猜想她原先百般忍耐,应该是想要铺垫情绪,先是苦苦哀求,而后见自己性命不保,不得已才诉说自己的苦楚,引来众人怜惜。只是如今铺垫不够,情绪转变太快,反而像一处尴尬的独角戏,加上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彼此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待见了永寿宫墙根儿底下那几束草草扎住的红梅,宜嫔第一个抱怨:“我还当是怎么赏雪呢?”她指了指墙根下的梅花,颇有些嫌弃:“这样好的花,你也不拿个花瓶装起来,这样糟蹋。”

    元栖一惊,酒瞬间醒了大半。

    佟贵妃诧异往她一眼,低声劝道:“钮祜禄妹妹,这是关乎你名誉的大事儿女主,怎可任她一奴才胡言乱语?”

    而她也渐渐和六宫嫔妃熟络起来,和宜嫔郭络罗氏的关系比旁人都好些,概因和其余嫔妃相比,宜嫔是个直性子,说话不喜欢遮遮掩掩,和她相处不费脑子。

    只是听着兰双哭诉,渐渐把话头往师父身上引,他便知道自己这是中了旁人圈套,师父早年在孝昭皇后跟前服侍,也的罪过不少人,却能一直安然无恙稳坐坤宁宫首领太监的位置,安享晚年,如今却被自己所拖累。

    余光瞥见兰双在身上摸索半日也没有寻到,身边跪着的永寿宫首领太监王福嘴角微勾,娘娘的东西都被看的紧紧的,内室只有青字辈的宫女才能进去,后头的库房更是落了五道锁,兰双一个二等宫女,能拿得出来证据便怪了。

    元栖在明瓦窗前立了一会,一时兴起,邀了西六宫住着的嫔妃来她院里赏雪。宜嫔,安嫔,郭贵人,还有储秀宫和咸福宫的两个格格都应邀而来。

    简直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典型。

    贺儿点头,脸色难看:“奴才回来的时候贵妃的辇驾已经到了隆福门。”

    转眼间又是一年初雪,已经到了十一月。

    而在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王福愣愣看着兰双手中的玉佩,遍体生寒。玉

    他狠狠一咬舌尖,尝出那点腥甜味儿,顿时清醒许多,就要开口:“兰双——”

    元栖漠然扫了一下底下跪着的二人,兰双和王福人都被布条塞了嘴巴,王福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兰双则双目满是怨愤,心底一动,道“贵妃娘娘宽厚,只是依妾身来看,这二人冒犯娘娘若是不罚,难以认识到自己的错处。不如干脆将其二人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被派出去折梅花的贺儿推开宫门,手里还抱着几束红梅,一反常态地匆匆跑进屋里,顾及在场的另外五人,她强压着声音在元栖耳朵跟前说:“娘娘,出事儿了!王福和咱们宫里的宫女兰双结成对食,在外头行苟且之事被佟贵妃撞了个正着,正拿了人往永寿宫来呢!”

    康熙对元栖还新鲜着,召幸的日子比从前只多不少。

    元栖已经渐渐有些醉意,迷迷糊糊地将一束梅花拿来,摘了几朵花握在手心,揭开煮酒的小炉往进扔。身侧没有宫人,其余几人各做各的事情,都没注意到,只有赫舍里氏瞧见了又慌忙低下头去。

    等了一瞬,见她不再吭声,佟贵妃只好示意太监退下,两眼紧盯着兰双问话:“你污蔑嫔妃,本是死罪,不过既然旧主替你求情,那本宫便问你,你先前说的那些东西,都是你片面之词,若想让本宫相信,你可有证据啊?”

    元栖心下明白过来猜出她的用意。这么把两个人都打一顿赶出宫去,看似事情完美解决,但后头的隐患却都到了她一人身上。这二人被一路押回永寿宫,其中内情早晚要弄得众人皆知,御下不严这个名头她是非背不可,另外,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她听从于佟贵妃,被人牵着鼻子走,毫无主见,便是以自己的无能怯懦衬给佟贵妃立威。

    元栖亲自给她手里塞了个掐丝珐琅的手炉才堵住她的嘴。

    佟贵妃看她的眼神带着些许宽慰,她道:“宫中严禁对食,按律应当打了板子再逐出宫去,那么冒犯主子这一项就不必再罚。妹妹看如何?”

    “放肆!竟敢污蔑主子!你可知你今日犯下了多少大罪?”佟贵妃面色极难看,张口便呵斥兰双,又冷厉扫过两侧的太监,发号施令:“还不快快堵住她的嘴?”

    正说着,后头徐徐又进来四个风姿卓越的女子,其中一个手里牵着半大的小女孩。

    兰双听罢这话,忽然挣扎起来,嘴里含糊“呜呜”地叫着什么。

    及至十月十五日,西六宫的储秀宫又迎来一位新嫔妃,仁孝皇后的庶妹赫舍里氏,享嫔位份例。本来在宫里也算掀起了一点小风波,但入宫那日,众人才得知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霎时便没了兴趣。

    郭贵人五年生了四公主,伤了身子,因此不喝酒,便撑着下巴静坐看雪。

    元栖伸手拦了拦,面色不改:“无妨,叫她说下去便是。”

    她样貌俏丽,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叫人不忍心再难为下去。

    元栖摸摸鼻子,吩咐人把桌案围着放在门口,中间则置了一尊掐丝珐琅葡萄纹的暖炉。

    安嫔出自汉军旗,自小读着诗书长大,举手投足间带着江南女子的风韵,也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对着雪便不由自主要想起些别的事情。偏偏在坐几人不懂,她亦无法诉说,只好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元栖深深蹙眉,福了一礼,敛容道:“贵妃娘娘统领后宫,自然要您说了算。”

    宫中严禁太监和宫女对食,轻则赶出宫中,重则赐死,本朝早有先例,更有甚者,还会连累到主子身上。

    这一日天蒙蒙亮,大雪顷刻便至,纷纷扬扬鹅毛一般铺满整个院落,将枝头的梅花压得极低,与背后的金瓦红墙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守在她跟前的两个太监俱是永寿宫宫人,听罢便作势要将二人抬去慎刑司受刑。要把两个人打死,那必然要见血,不能在永寿宫的院子里行刑,不吉利。

    言罢,兰双将王福狠狠推开,手里举着一枚白玉镂雕玉佩叫道:“奴才找到了,就是这枚玉佩!就是娘娘给奴才所谓的添妆!”

    元栖仿佛才刚刚注意到一般,先是面露讶然,而后冷声问道:“怎么?贵妃娘娘金口玉言,难道你还敢反驳不成?”说着便吩咐人拿开堵着她嘴的布条,凛然发问:“本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宜嫔被郭贵人拉进屋里,才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哪里是我要站在外头了,是咱们这位娘娘原先计划着叫咱们坐进雪里去,被我一劝才罢了。”

    元栖站在屋内,拢了拢身上的白狐狸斗篷,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咱们围着坐在雪地里,一边温着酒,一边比一比谁理出来的梅枝好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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