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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位置,根本就是神坛!它是如此随心所欲,以至于千百年后,仍有人对它念念不忘,魂牵梦萦。但事实上,没有人配得上这个位置,即便是那些名垂青史的帝王。他们所得到的,远比付出多得多。如果说资本家是在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那么皇室宗亲就是趴在天下人身上吸血。

    傻姑娘,还道是真心实意能换来那人垂怜,岂知他图的,不过是一张脸罢了。

    是制度和时代将他捧上高天,她从不仰望他。

    一切事宜都有人操办,她不过是露个面,博个好名声。

    不是我离经叛道,而是有些规矩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我……我……”她忽然闹起来了,呜呜地哭,“我就是有病!总是心软……我就是不明白,我哪儿错了,我只是想好好的,做个有良心的人。我究竟哪儿错了?”

    呵,有些人阴狠无情,临了却信了佛,以为念几句经文,拜几尊泥像,便可抵这一生业障。

    他背着她,沉默许久,才说:“你没错。是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离开京城吧。”

    他老了,心也软了,若是十年前,他一定会杀了她。

    她苦笑道:“情之一字,数千年来争论不休,也没个定数。其中复杂难解,又岂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

    因为她不是物件,她是个人,在你们对她喜爱或厌恶的同时,她也有心,也会偏向。

    “看什么呢?”她坐到对面位置上,随口问了一句。

    她笑了笑,反问:“男儿身又如何呢?终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王侯将相百年之后一抔黄土,也没差别。我此生从未以女儿身为耻。若我是男子,说不定也不会有如今的心性。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不后悔。”

    记者啊媒体啊明星啊——放在这里,是文人,这些是喉舌,他们传达观点,不可说不重要,但真正想做成什么事,靠的是双手。

    亭晚。

    说着,她疑惑道:“而且我的相册里,都灰扑扑的,她们咋都拍得那么好,难道是我的手机太落后了?”

    她点点自己的手机,想到刚才看到的那条“成功上岸!好耶!”,配图精致,那人一身套装,全妆上镜,端的是一副精英女白领的架势。底下一群过去的男同学嘻嘻哈哈地评论,她也一一回复,倒是不见几个女生。

    “我知道你担心她,但感情的事,不是单纯的对错能衡量的。我们做朋友的,还是要有点边界感,不能事事都插手。”

    她们看上去八竿子也打不着,一个本科毕业便摸索着在社会摸爬滚打,一个一路读研读博,往科研方向去了。但有一点,是她们的共识,那便是不触犯法律,不违背道德的事,就是各人的选择,无关对错,更扯不上觉不觉醒。

    上位者往往迷信,他们年轻时不择手段,享尽荣华富贵,临了诵几句佛经,就想求一个善终,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摆摆手:“你可饶了我吧。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朋友圈呢,消息都来不及回,我都快众叛亲离了。”

    穆亭晚没忍住笑出声,被瞪了一眼后轻咳一声,却没有帮忙劝说,反而认认真真地说:“我倒觉得没什么错。自己既然能做到,那么要求对方也不算强人所难。譬如他,眠花宿柳,烟花常客,我跟他打些交道,偶尔互相帮个忙还成,要是有人叫我嫁给他,我定然不乐意。婚约不比别的,万万人中挑出那么一个,当然要合心意才好。”

    她狡黠一笑,语重心长地说:“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他笑了:“‘君子远庖厨’,一样的逻辑嘛。你不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吗?我教你,这便是其中一招。”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能得二殿下青眼,你也太好运了。

    穆亭晚一惊,虽没发出声音,也禁不住睁大了双眼。

    她眸光清凌凌的,扬声道:“你说我不服家族管教,有负养育之恩,那么敢问,搜刮民脂民膏,吸食万民供养者,又当何论?”

    然而在那最深的噩梦中,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她竟然不知道该喊谁。

    这种改朝换代,不过是将掉漆的墙重新刷了一遍,内里还是那腐朽不堪的封建制度,有什么意义呢?真想改变什么,必得将这墙彻底推了重建才行,不过,显然如今的生产力并不足以支撑。

    “什么?”她疑惑地重复道,不明白朝曦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个年纪,有些情史不也正常……

    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目光的中心却完全偏离了,觥筹交错,利益交换在暗流涌动,最不要紧的,便是那一对新人。

    是啊,咋拍得那么好呢?

    可是你忘了,人不是物件,在你肆无忌惮伤害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会记恨你的。

    “没什么。”她笑笑                                                ,收起手机,反问道,“怎么不见你发朋友圈?”

    她一呆:“这……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她作为丞相府小姐的贴身婢女,平日里只需照顾她的起居,从不做粗使活计,虽是奴籍,那双手却比寻常人家的女儿还要娇嫩几分,她稍一用力,便划出几道血痕来。

    她气急,直接撞开房门,几乎在同时,坐在床前的他便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了看她,见她依旧睡得安稳,这才略略放下心来,递给她一个“你最好有事”的眼神。

    她指了指自个儿:“我就没有。”

    那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千般世事,万种浮生,无人入梦来。

    她沉默了,然后笑了笑说:“你知道爱与喜欢的区别是什么吗?”

    她昏昏沉沉,无意识地重复道:“离开……”

    大婚前夕,新娘子这是要自戕?

    “不是,孤男寡女的,你们真就让他们这么单独待着?”

    他站在那里静默许久,叹了口气:“你若是男儿身,那就好了。”

    “………不是你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比我还老江湖啊?”

    不是灭绝人性,冷血无情就一定适合做统治者的。

    “嗯。”他点点头,“走之前可以坑他一把——反正到时候你人都走了,看不见他的结局,就不会不安了。”

    有时兴致来了,还能吟几句歌功颂德的诗词,虚与委蛇地周旋。

    但此时,被人这般郑重地感谢着,她忽而浑身不自在起来,低声道:“我也没做什么。”

    夜风凛冽,漆黑如墨的眼瞳里,她是唯一的亮色。

    他不是个好皇帝。他看重权力,远胜过责任。

    沉默的才是大多数,只不过少数人声音太大,才让人误以为他们有多大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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