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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恒本想推拒,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确缺银子,借柳子英的钱总好过用温素音的钱。

    老板娘叽里呱啦不带停歇,声音越来越大言语也越来越粗俗,甚至带上了下三路,气势逼人。

    他忍无可忍,带着最后警示的意味,决定最后一次同这妇人好好说清楚,“这位掌柜,你且自重!我已经说了,我今日没钱,你不要继续胡闹了,钱日后我会给你,你此时再闹也没有用处。”

    其实秦煜才没有匡扶正义的意思,不过是看柳二郎钱多人又傻,想从中渔利捞点油水罢了,最后一番推脱那三钱银子落了秦煜的口袋,柳二郎还另请了一桌酒菜感谢他。

    赵明恒冷冷瞥他们一眼。

    赵明恒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馆,一个偏瘦的年轻男子在他身侧,见他睁眼,欣喜地喊出声来:“秦大哥,你醒啦!”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你个不要脸的秦煜,有钱不还,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

    老板娘听了他的话,愈发认定他是故意有钱不还耍弄她,自然更不肯放过他,扑上前就拽着赵明恒的领子一顿推搡,嘴里还不住嚎叫。

    “今日多谢你了,你花了多少银子记一下,我之后还给你。”

    “你还装得怪像的嘞!我欲何为?问你拿银子!酒钱欠我三个月了,有钱娶媳妇没钱付账啊?八十七文,快点拿来!”

    赵明恒缓缓坐起身,狐疑地看他,“你——是谁?”

    赵明恒怒气上涌,抬手就想使出一招擒拿手,然后……眼前一黑,他晕过去了。

    柳子英可太熟悉好吃的了,“王阿婆家的烧饼又便宜又好吃,再配一碗热腾腾的千丝羊汤简直绝了,不够吃还可以窝两个蛋,再带一份素云斋的蜜枣八宝饭,甜糯糯的,女孩子最喜欢了。”

    “我呸!”老板娘才不上当,继续高声质问,“昨天你娶媳妇,人生大事,我给你面子,没去砸场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明恒捏着钱袋满面冷凝地出门了,他不认路,凭感觉选了个方向,往人多的地方去。m.pantays.com

    柳子英急道:“秦大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柳子英啊。”他起身喊,“白郎中快来!”

    柳子英之前一直想与秦煜结交却没机会,今天他帮了“秦大哥”,“秦大哥”对他也不再总是敷衍,和颜悦色了不少,这让柳子英备受鼓舞。

    赵明恒拒绝了,他也想趁这个机会多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周遭的环境。

    当他走到一条颇为热闹的街上,迎面走来一对母女,闺女目光一对上他就嫌恶地避开,他还看到当娘的把闺女往身后拽了拽,警惕地盯着他,像护崽的母鸡,他就是那黄鼠狼。

    “你不知道,他那媳妇是个小瞎子,不过听说啊漂亮得很,肯定是招架不住使不上力气呀哈哈哈!”

    “过来跟哥哥们说说,快活不快活啊!”

    妇人自然不可能松手。

    他的语气严厉极了,带着森森寒意,若是从前他还是赵明恒的时候,身边人听了他这样的话语,定然要吓得瑟瑟发抖了。

    赵明恒看出来了,柳子英这人简直完全不设防,心思浅得可以一眼望底,这样的人正是赵明恒现在需要的,再没有比他更适合来套话打探消息的了。

    柳子英毫不犹豫就开心地应了下来,还热络道:“秦大哥,不如你在这里等,我去买好回来找你。”

    他怒从心起,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粗鄙又不讲理的妇人,也不知她家夫婿是个什么样的窝囊废,竟不好好管教自家妇人,任由她当街撒泼。

    老板娘眼尖地看到了赵明恒手机的荷包,“没钱?那是什么?”

    赵明恒面色也越来越黑沉。

    温素音等得有些久,久到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周遭静悄悄的,让她心里生出些许不安来。

    柳子英略有些腼腆地说:“我也是路过附近,听人说吴大娘揪着你要账,闹得挺厉害,就想着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这秦煜不知敷衍她多少次了,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把钱拿到,不然以后如何在这条街上立足。

    “大家都看到了,跟我没关系啊。”老板娘慌慌忙忙撇下他,众人作鸟兽散。

    圆胖妇人翻个白眼,不客气地叉腰。

    两个闲汉在茶摊喝茶,一看到路过的赵明恒,相互使个眼色,就开始调笑。

    他主动说:“秦大哥,你刚刚办了大事,手头是不是缺                                                银子?我身上还有一些,虽然不多,你先拿着应急吧。”

    他蹙眉,不善地问:“你欲何为?”

    他于是说:“那便多谢了。”

    他缓缓起身,“一起去吧,路上刚好说说话。”

    “我准备去买些早饭。”赵明恒问,“你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味道不错的铺子?”

    赵明恒越走脸色越难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原主根本是个不受待见人人鄙夷的浪荡子,一路上所过之处,各种鄙夷嫌弃的眼神让他不得不强自忍耐才没有爆发。

    她上前要抢过来,“拿来给我看看。”

    他不擅长读书,家里生意又有姐姐姐夫照看,平日里就是到处吃吃逛逛就行了,好在他天性纯良,倒从来不惹麻烦。

    “是准备带回去给嫂夫人一起用的?”柳子英笑眯眯地问。

    这目光极冷,居高临下,充满压迫之意,两人都是一顿,直到赵明恒走远了才相互嘀咕,“今天秦煜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柳子英松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过去的时候就看你躺在地上,直挺挺的,吓死人了,以为你死了。”

    赵明恒在柳子英说话的时候也在观察他,目光清明,话语坦率,不似城府深沉老谋深算的,说话间隐约有讨好亲近之意,还有一分生疏,应当不是与原身十分紧密的关系。

    听到秦煜进门的声音,她微不可察松口气,起身向门

    “看来昨晚不够卖力啊!”

    于秦煜这只是捞油水的一桩闲差,结果柳子英却把这秦大哥当成个热心又能干的好人,心生向往,一心想要和他结交。

    赵明恒有些不适应这种称呼,不说话,只点点头。

    但此时此地,他一文不名,周身的气势在老板娘面前也成了装腔作势做贼心虚的证明,哪里会怕他,听了反而更加来气了。

    “我晕了以后发生什么了,给我说说。”

    “呦,新郎官这么早出门啦!”

    赵明恒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不是自己,现在他是秦煜。

    他借用这一百文已经很烫手了,若就这样被人不明不白夺走了,他颜面何存。

    “秦大哥与嫂夫人真是恩爱啊。”

    赵明恒抓住他的胳膊,“别喊了。”他缓缓道:“刚醒,脑子有点糊涂,已经想起来了。”

    秦煜对这送上门的肥羊本来是十分心动的,但柳子英有个名声在外的姐姐,想到那精明又手段厉害的女当家,秦煜悻悻地放弃了这个打算,对柳子英爱搭不理的,柳子英于是以为自己被嫌弃了。

    “到了之后,看你躺那儿一动不动,吓我一跳,就赶紧背你来医馆了,白郎中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就身子有点虚,血气不足,情绪一激动就晕了,已经把你头上的伤口重新处理了,吃点药好好休息就行。”

    赵明恒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区区八十七文钱被个粗俗妇人当众指着鼻子骂。

    可怜堂堂雍王殿下衣裳被个妇人拽着,又喊又挠的,想要使武力吧,对着这个讨生活的妇人本就理亏又不屑于出手,可以说是狼狈到了极点。

    “放手!再不放开,我真动手了!”他厉声喝到。

    赵明恒面皮抽搐了一下,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今天没钱,之后我会还的。”

    “八十七文不是八十七两,磨磨唧唧三个月了,你妇人生娃娃呢!底下长柄了么?是个男人不了?我把话放这了!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你休想跑!”

    “你待会可有空?若不嫌弃的话,陪我去买了东西然后去家中坐坐,一起用午饭可好?”他和善地笑,“今日多亏你帮我,我想让我夫人也认认你。”

    赵明恒面色冷凝,伸手避开她,“这个不是我的,不能给你。”

    活了二十多年,敌视他的人不少,但何时有人敢鄙视轻贱他?

    赵明恒不知面前这家伙从哪看出来的。

    前不久一个外乡人在路边摆摊,说自己被歹人陷害,要兜售自己的传家宝筹集路费,柳二郎一听便心软掏了银子,好巧不巧路过的秦煜看到了,上前当场戳破了对方的骗局,那人恼羞成怒想打人,秦煜见机一脚踹翻他护住了柳子英,还逼得对方掏出了三钱银子当赔偿。

    一个圆胖的妇人从赵明恒身后伸出手,想要拽住他胳膊,赵明恒眼神瞥见,一个闪身避开,后退一步站定。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大家心中都在期待这彪悍的老板娘待会会如何磋磨秦煜这浪荡子,这样的好戏可不是日日都能瞧见的。

    柳子英见赵明恒和颜悦色的,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我是真心把秦大哥你当我大哥看的,我之前就说了,秦大哥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

    柳子英是柳氏布行的小儿子,柳家现在的当家人是他姐姐,柳子英年纪小又是老来子,从小受家里所有人宠溺,养成了天真不知事的性子。

    “下次下次,说多少次下次了,我还信你?打量我是孬瓜不成!”

    可偏偏众人眼中,他自己是不占理在先的那个。

    赵明恒继续点头。

    明明是掏钱的,柳子英却表现得比自己借到钱还高兴,连忙就把钱袋解下来塞进赵明恒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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