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一章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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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程直接把喜乐扔回阿善怀里，转身就向村外跑去。
她听见女人的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那些声音像是针扎一眼的往她耳朵里钻。往常她应该早被吓哭了，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眼泪流干了，或是已经怕到麻木了，她挤不出一滴眼泪，也再哭不出一声来。
然后，她不断挥舞着石锄，眼睛通红着，越挥越快，越砸越狠——直到她一锄头砸在一颗马头上，飞溅的白色脑花与红血溅进她的眼睛，男人的尖叫怒骂声，才让阿善恍惚回过神。
二狗也被吓到了，缩在李程怀里紧皱叫道，“娘！”
车轮咕噜咕噜地转，阿爷靠在板车上，望着远处逐渐落下的，那轮红圆滚烫的太阳。
他背对着阿善，良久，静道，“我很抱歉。”
阿善伸手探了探鼻息，阿爷走了。干干净净地走了，没拖累她。
“梁……梁将军！”
“梁军已经到村口了！他们抓了几个活口问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李程却骂道，“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救你儿子的！我要他做什么！我自个都快饿死了！你到底走不走！”
可她心中清楚，她骗不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阿爷总是带着这样的笑，拉着她的手说，“阿善，咱们去看麦子吧。”
“诶，秋天了，刚入的秋。”
阿善愣了一下，快步走出去，只见李程又从村口气喘吁吁跑回来。
是那个男人。
“是吗。”
阿善的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可那声音，阿善一听就认出来了。就好像是在热到眼睛都被汗眯住的三伏天里，忽然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一样。
“住手。”
他脸色青紫，二话不说，抓起板车上的喜乐扛到背上，拉着阿善的手就要跑——
“阿善，咱们去看麦子吧。”
“走？做什么？”
“没麦子了，阿爷，都没了，人都被官府征走了，两个月不下雨，田也荒了，哪里还有麦子呀。”
那男子似乎也猜到了，只说了这一句，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他妈的！这个疯婆子！！”
阿善回头看被扔在板车上的阿爷，正笑看着她，面容逐渐模糊。
“你家人呢。”
那人却早有防备，轻轻松松勒马躲过，还吹了一个口哨，和同伴们哈哈大笑。
她的嗓子干哑的像是吞了一口热炭，干裂的嘴唇只能发出如同野兽一样的吼叫。
她想嘶吼，想大叫，想举起石锄砸他们一个脑袋开花——
那秋天的麦浪金灿灿的，像是掰了一点儿太阳，暖洋洋的，带着清甜的味道。她躲在禾下乘凉，阿爷找不到她，就一直叫她的名字，阿善，阿善……
阿善看着那孤零零坐在板车上笑的老人，岁月已经变成皱纹，爬上那曾年轻过的面容，他枯槁的双手也没法抱着她，走三里路，走到麦地里去，看金黄色的太阳，金黄色的稻谷，金灿灿的一片，明晃晃极了。
李程没说话，也没再回头看阿善，只是向着远处跑去，迎着日落前最后一点昏黄的太阳。
她浑身是血，用手中的石锄，把那马的头砸了个稀烂。
“阿善，秋天了吧？”
“咱们去看看麦子吧。”
“ 阿善。”阿爷叫她。
那黑熊男子立刻架马掉头，带着兵卒向村口跑去。
阿善看去，是一块青玉佩。
他架马远去，没有回头。
阿善的眼眶通红，她余光扫见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村民，那有男有女，有她认识的大叔，熟悉的大爷，讨厌的大婶，有她还喝了喜酒的，刚嫁了人的小姑娘。
当她回过头，阿爷已经靠在板车上睡着了。
阿善惊叫道，“你干什么！”
阿善跑了两步，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她的脚步慢下来。
她悲愤交加，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处，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说道，“你……你杀了我村子的人……你觉得……我会跟你走？！你疯了！！”
“阿爷，等来年秋天，等程哥儿回来了，咱们带着喜乐，一家人，一起看麦子去。”
“你要不要跟我走。”
远处，杂乱的马蹄声和的男人女人的尖叫声传来。
“滚！你们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阿善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跑到板车面前，拉着板车，沿着路向前小跑去。
“幽州牧，梁坚。”
阿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李程的袖子，“李程，你行行好，我求你了，你带喜乐走吧，我们是打小睡一个枕头的，小时候你总是背着我去学堂，你还帮我打跑过那些欺负我的小孩，你说过，你说你是我哥，一辈子都会护着我的……我求你了，程哥儿，你就当是喜乐半个爹，把他当你半个儿子，成吗？阿爷在这儿，我不能走啊，就是要走，我也得带着他。程哥儿，我求求你，你就看在你回来的份上，你就看在我俩兄妹一场的份上，我求你了。”
阿善撑着石锄从地上站起，忽然，什么东西被那男子扔到地上。
她喜欢听阿爷叫她名字的声音，总是阿爷叫她好多声，才从麦浪里探出头来，叫道，“阿爷！”
那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阿善打在地上。
天色暗下来，太阳的最后一抹光，随着他的马蹄声一点点消失。
她听见马蹄声向她跑来，扭头看，许多男人正驾马跑来，他们手中的刀还在淌血，盯着她的眼神就像饿昏了头的恶狼。
她的心中并没有多么的悲伤，只是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东西似的。
梁将军坐在马上，看着阿善呆呆的表情，喝令道，“传令全军，不许再多生事端，找到粮食，即刻启程。”
是害了他们村子的罪魁祸首。
可没走了两步，李程又猛地踹了一脚黄土堆，折回来，一把抓起喜乐。
那男人抬脚就要踹向阿善身上踹，踹了两脚不过瘾，拔出长刀，就要往阿善肚子上捅——
那几人闻言不敢耽搁，立刻灰头土脸的向村里跑去。
阿善反身挣开李程的手，“我不能扔下阿爷。”
阿善闻言愣了，抬起头，却见男子似乎并没有玩笑的样子。
阿爷老了，可他还是那样对她笑着。
阿善站起来，又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与男人对视一眼，又垂了下去。
阿善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娘！”喜乐茫然地叫。
男人的嘲笑声十分刺耳，他们笑道，“呦，还挺烈的，还敢拿东西。”
“做我的妾室。”
阿善愣了一会儿，起身想着，她该去找喜乐和李程，却早已经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阿善拔腿就跑，可身后的马蹄声紧追不舍。
“好，好……带着程哥儿，带着喜乐，咱们一家人，看麦子去。”
“你不走，我走！”
那梁将军身后，一状如黑熊的魁梧男子怒骂道，“老子让你们去找粮，不是让你们玩女人的！”
“梁二将军，不是我们要生事！是这个疯婆子，上来一锄头砸死了马！”
“如果你日后走投无路，可以来幽州找我。”
她浑身瘫软，再没有了一点力气，只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对这种人，求饶也是一死。
阿善坐在地上，看着李程的背影和他肩上摇摇晃晃的喜乐，她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又低头哭起来。
直到阿善重重跌在地上，那几个男人才架马把她围在墙前，眼神下流的打量着她。
阿善狼狈的从地上站起，颤着手靠着墙根，从背上取下那把锄地的石锄，举起对着众人。
阿爷就冲她笑。
阿善抱起阿爷，将他放在路边的角落，那儿开着花儿，还可以看见太阳。
她是怕的，她知道她不该反抗，那样只会让她吃更多的苦头。如果顺从他们，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阿善举着石锄的手在抖，可她此时此刻，心中比起怕，更多的是一种连她也不明白的感觉，就好像所有的气血就在往头上涌，冲的她头晕眼花，额头腾腾地跳。
阿善没说话。
“大哥！这个妞好看啊，水灵灵的。”
阿善没说话。
李程被这一挣，甩得踉跄了几步，回头不可置信的大骂，“你不要你儿子的命了！？”
马蹄声，哭喊声，锅碗瓢盆摔碎的噼啪声……
她大叫着，挥舞着石锄向他们砸去，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
阿善松开护着自己头的手，颤抖着抬起头。
他们像是故意追逐着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追上，却总是和她保持一段不紧不慢的距离。
] 李程直接把喜乐扔回阿善怀里，转身就向村外跑去。
她听见女人的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那些声音像是针扎一眼的往她耳朵里钻。往常她应该早被吓哭了，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不知是不是因为眼泪流干了，或是已经怕到麻木了，她挤不出一滴眼泪，也再哭不出一声来。
然后，她不断挥舞着石锄，眼睛通红着，越挥越快，越砸越狠——直到她一锄头砸在一颗马头上，飞溅的白色脑花与红血溅进她的眼睛，男人的尖叫怒骂声，才让阿善恍惚回过神。
二狗也被吓到了，缩在李程怀里紧皱叫道，“娘！”
车轮咕噜咕噜地转，阿爷靠在板车上，望着远处逐渐落下的，那轮红圆滚烫的太阳。
他背对着阿善，良久，静道，“我很抱歉。”
阿善伸手探了探鼻息，阿爷走了。干干净净地走了，没拖累她。
“梁……梁将军！”
“梁军已经到村口了！他们抓了几个活口问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李程却骂道，“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救你儿子的！我要他做什么！我自个都快饿死了！你到底走不走！”
可她心中清楚，她骗不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阿爷总是带着这样的笑，拉着她的手说，“阿善，咱们去看麦子吧。”
“诶，秋天了，刚入的秋。”
阿善愣了一下，快步走出去，只见李程又从村口气喘吁吁跑回来。
是那个男人。
“是吗。”
阿善的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可那声音，阿善一听就认出来了。就好像是在热到眼睛都被汗眯住的三伏天里，忽然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一样。
“住手。”
他脸色青紫，二话不说，抓起板车上的喜乐扛到背上，拉着阿善的手就要跑——
“阿善，咱们去看麦子吧。”
“走？做什么？”
“没麦子了，阿爷，都没了，人都被官府征走了，两个月不下雨，田也荒了，哪里还有麦子呀。”
那男子似乎也猜到了，只说了这一句，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他妈的！这个疯婆子！！”
阿善回头看被扔在板车上的阿爷，正笑看着她，面容逐渐模糊。
“你家人呢。”
那人却早有防备，轻轻松松勒马躲过，还吹了一个口哨，和同伴们哈哈大笑。
她的嗓子干哑的像是吞了一口热炭，干裂的嘴唇只能发出如同野兽一样的吼叫。
她想嘶吼，想大叫，想举起石锄砸他们一个脑袋开花——
那秋天的麦浪金灿灿的，像是掰了一点儿太阳，暖洋洋的，带着清甜的味道。她躲在禾下乘凉，阿爷找不到她，就一直叫她的名字，阿善，阿善……
阿善看着那孤零零坐在板车上笑的老人，岁月已经变成皱纹，爬上那曾年轻过的面容，他枯槁的双手也没法抱着她，走三里路，走到麦地里去，看金黄色的太阳，金黄色的稻谷，金灿灿的一片，明晃晃极了。
李程没说话，也没再回头看阿善，只是向着远处跑去，迎着日落前最后一点昏黄的太阳。
她浑身是血，用手中的石锄，把那马的头砸了个稀烂。
“阿善，秋天了吧？”
“咱们去看看麦子吧。”
“ 阿善。”阿爷叫她。
那黑熊男子立刻架马掉头，带着兵卒向村口跑去。
阿善看去，是一块青玉佩。
他架马远去，没有回头。
阿善的眼眶通红，她余光扫见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村民，那有男有女，有她认识的大叔，熟悉的大爷，讨厌的大婶，有她还喝了喜酒的，刚嫁了人的小姑娘。
当她回过头，阿爷已经靠在板车上睡着了。
阿善惊叫道，“你干什么！”
阿善跑了两步，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她的脚步慢下来。
她悲愤交加，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处，不可置信的看着男子，说道，“你……你杀了我村子的人……你觉得……我会跟你走？！你疯了！！”
“阿爷，等来年秋天，等程哥儿回来了，咱们带着喜乐，一家人，一起看麦子去。”
“你要不要跟我走。”
远处，杂乱的马蹄声和的男人女人的尖叫声传来。
“滚！你们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阿善立刻从地上站起来，跑到板车面前，拉着板车，沿着路向前小跑去。
“幽州牧，梁坚。”
阿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李程的袖子，“李程，你行行好，我求你了，你带喜乐走吧，我们是打小睡一个枕头的，小时候你总是背着我去学堂，你还帮我打跑过那些欺负我的小孩，你说过，你说你是我哥，一辈子都会护着我的……我求你了，程哥儿，你就当是喜乐半个爹，把他当你半个儿子，成吗？阿爷在这儿，我不能走啊，就是要走，我也得带着他。程哥儿，我求求你，你就看在你回来的份上，你就看在我俩兄妹一场的份上，我求你了。”
阿善撑着石锄从地上站起，忽然，什么东西被那男子扔到地上。
她喜欢听阿爷叫她名字的声音，总是阿爷叫她好多声，才从麦浪里探出头来，叫道，“阿爷！”
那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阿善打在地上。
天色暗下来，太阳的最后一抹光，随着他的马蹄声一点点消失。
她听见马蹄声向她跑来，扭头看，许多男人正驾马跑来，他们手中的刀还在淌血，盯着她的眼神就像饿昏了头的恶狼。
她的心中并没有多么的悲伤，只是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东西似的。
梁将军坐在马上，看着阿善呆呆的表情，喝令道，“传令全军，不许再多生事端，找到粮食，即刻启程。”
是害了他们村子的罪魁祸首。
可没走了两步，李程又猛地踹了一脚黄土堆，折回来，一把抓起喜乐。
那男人抬脚就要踹向阿善身上踹，踹了两脚不过瘾，拔出长刀，就要往阿善肚子上捅——
那几人闻言不敢耽搁，立刻灰头土脸的向村里跑去。
阿善反身挣开李程的手，“我不能扔下阿爷。”
阿善闻言愣了，抬起头，却见男子似乎并没有玩笑的样子。
阿爷老了，可他还是那样对她笑着。
阿善站起来，又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与男人对视一眼，又垂了下去。
阿善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娘！”喜乐茫然地叫。
男人的嘲笑声十分刺耳，他们笑道，“呦，还挺烈的，还敢拿东西。”
“做我的妾室。”
阿善愣了一会儿，起身想着，她该去找喜乐和李程，却早已经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阿善拔腿就跑，可身后的马蹄声紧追不舍。
“好，好……带着程哥儿，带着喜乐，咱们一家人，看麦子去。”
“你不走，我走！”
那梁将军身后，一状如黑熊的魁梧男子怒骂道，“老子让你们去找粮，不是让你们玩女人的！”
“梁二将军，不是我们要生事！是这个疯婆子，上来一锄头砸死了马！”
“如果你日后走投无路，可以来幽州找我。”
她浑身瘫软，再没有了一点力气，只双手抱着自己的头。
对这种人，求饶也是一死。
阿善坐在地上，看着李程的背影和他肩上摇摇晃晃的喜乐，她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又低头哭起来。
直到阿善重重跌在地上，那几个男人才架马把她围在墙前，眼神下流的打量着她。
阿善狼狈的从地上站起，颤着手靠着墙根，从背上取下那把锄地的石锄，举起对着众人。
阿爷就冲她笑。
阿善抱起阿爷，将他放在路边的角落，那儿开着花儿，还可以看见太阳。
她是怕的，她知道她不该反抗，那样只会让她吃更多的苦头。如果顺从他们，说不定还能留下一条命。
阿善举着石锄的手在抖，可她此时此刻，心中比起怕，更多的是一种连她也不明白的感觉，就好像所有的气血就在往头上涌，冲的她头晕眼花，额头腾腾地跳。
阿善没说话。
“大哥！这个妞好看啊，水灵灵的。”
阿善没说话。
李程被这一挣，甩得踉跄了几步，回头不可置信的大骂，“你不要你儿子的命了！？”
马蹄声，哭喊声，锅碗瓢盆摔碎的噼啪声……
她大叫着，挥舞着石锄向他们砸去，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
阿善松开护着自己头的手，颤抖着抬起头。
他们像是故意追逐着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追上，却总是和她保持一段不紧不慢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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