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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怀瑕目光在她侧脸停了停,轻巧避开,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不过是故意没提起罢了。却没想到千裔清居然还能厚着脸皮帮他回忆。

    “不敢见我,所以就装病?”

    但千裔清摇头,佯装不知。

    “潜?”

    千裔清心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歪着头问道:“殿下今日又进宫了?”

    “殿下弄伤我,不是应该亲自给我上药赔罪吗?”

    知他害羞,千裔清故意另一只手也托上下颌,调整了姿态更为大胆的盯着他看。

    这目光终于惹得少年失措,一拂衣袖将摆的整齐的树叶扫落至地面。

    大门轻扣,房门外是绛珠缓步离开的声音。m.mankewenxue.cc

    在他提起这件事时,千裔清便已经猜到是这般结果,只不过听他亲口说出答案,她还是松了口气,难得安心下来。

    她怎会不知,正是因为明白其中缘由,她才知道永光帝对这事的态度和决心,也正因如此,才有了这一遭相识。

    “既然不舒服,就请大夫来瞧瞧吧。”

    但他总归是说了,也问了。

    最后两片青色的叶子被推至面前,一个“潜”字就这么清晰工整的呈现在眼前。

    容怀瑕怔了怔,将她的话在耳中消化了一会儿,突然扬起唇,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脚步声渐远,门外再次恢复如初,静悄悄的,似乎是真的走了......

    “嗯。”

    她怎么觉得这语气带了几分埋怨呢。

    “满朝文武皆知我处境如何,若说谁最不可能做太子,那一定是我。”容怀瑕沉吟,“如今五哥已经立了太子,但朝中二哥的一众支持者还并未死心,这其中势力最大的莫过于当朝丞相祝既明。”

    容怀瑕微微眯起眼,缓缓开口:“听陆离说......你想了解我?”

    很快,容怀瑕替她证实了心中所想。

    院中再无其他人,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千裔清尴尬一笑,听话的移了过去。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千裔清也无法用准确的词汇去形容。

    这倒是不假,有关容怀瑕的身世旁人都是不清楚的,但如今看来他倒不是刻意隐瞒,不过是无人去问罢了。否则容怀瑕也不会轻易说给她听。

    “咯噔”一声,千裔清心头一跳暗道不好,真想把陆离踩在脚下狠狠碾上几圈。

    这个陆离嘴也太快了,这么会儿功夫就全抖出去了,看来以后还真得小心防着他才行。

    他压下目光,沉声道:“府上有药,待会让绛珠给你涂一些。”

    “不是。”他回答的果断,似是又觉得这回答会伤了她的心,又多言了一句,“你可知道父皇为何要把祝丞相的千金指给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如此纠缠不自爱,还是说她委身青楼看轻了自己?

    敲门声接着她的动作传来,紧随而后的是容怀瑕磁性的嗓音。

    不过这些于她而言都是外话,她只是不明白这等私事为何容怀瑕要说给她听。

    千裔清顿了顿,道:“殿下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殿下不必麻烦,我只是没休息好罢了。”

    “那你觉得——你可不可怜?”

    “还没有,姑娘说她没事,不过奴婢瞧着姑娘脸色不大好,殿下还是去看看吧。”

    容怀瑕摇头:“父皇说容他再想想,也让我再考虑考虑。”

    “皇上答应了?”

    容怀瑕又道:“你如果想知道什么不妨亲自问我,于我而言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呢?”

    一字完成,千裔清顺口念了出来,心中还在思量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没想到容怀瑕竟是立刻回应了她的随口之音。

    她很快展颜,对着容怀瑕莞尔:“是,既然殿下这么说,那我就直接问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千裔清低头玩着指甲,故意不去回应他的目光。

    “既然病好了就过来吧。”

    千裔清不解:“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接你回去?”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一只脚堪堪迈出门槛,却瞥见容怀瑕正坐在她先前坐着的位置,光滑的石桌桌面上,偏瘦修长的手只余食指和中指,按在树叶上一片一片的移动着。

    容怀瑕看着她没答话,眼神闪烁片刻后别过脸去,耳廓却悄然爬上一丝绯红。

    容怀瑕自顾自的说着,脸上神色平静的好像在叙述其他毫不相干之人的故事,没有一丝波澜,千裔清静静听着,却没办法将目光从他那双眼睛中抽离。

    “殿下,您回来了!”

    千裔清看着他,鬼使神差的说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可怜?你若自尊自爱便不可怜,你若是自己先看轻自己,那才是真的可怜。”

    容怀瑕顿了顿,沉声道:“既如此,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的影子在门外一晃而去,像是真的离开了。

    容怀瑕这话说的推心置腹,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有转机,至少容怀瑕是拒绝的,永光帝也是可以松口的。

    然而容怀瑕不必抬头就已经知道她开了门,嘴角泛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千裔清离得有些远,并不能看得真切。

    她只是觉得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长在这个少年脸上,澄澈、透明。明明色泽漆黑如墨看不见底,却在经历了十余年的黑暗和嘲讽后依旧明亮熠熠,干净的让人不由自主深陷。

    “我本随我母亲姓顾,单名一个''''潜''''字。”

    “那殿下考虑清楚了?”

    永光帝应当也是矛盾的吧。

    前后串联,她突然好像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因果,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

    外头的人闻言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容怀瑕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大约是真的爱过他的母亲,所以永光帝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带回了他们二人的儿子。

    千裔清长出一口气,掌心按在门沿上,胳膊稍一使力便推开了。

    走近他身边,千裔清这才看清楚容怀瑕是在拿石桌上的落叶摆字。

    “坐吧。”容怀瑕指尖捏着一片剩余的树叶,这片树叶半绿半黄。他侧过头看她,“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又不想见我?”

    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千裔清抬头,支起一只手臂托腮看他,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容怀瑕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看透她面上的神情是什么含义,然而他读了一遍,像是没有读懂。

    “请过大夫了吗?”

    千裔清微微蹙起眉头,怎么她觉得容怀瑕好像不是来赶她走的。

    千裔清一怔,上前几步,扒在门上附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父皇出巡时偶遇我母亲并育有我,他许诺我母亲不日便会接她回家,母亲不知他是天子,只知道自己等了他将近三载换来的却是一个音信全无。”他顿了顿继续道,“在我两岁那年,母亲遇到了不顾旁人闲言碎语,不嫌弃我是个拖油瓶的男人,改嫁他后日子过得还算美满,只是过了一年,父皇突然出现,骂我母亲不守妇道,是个不忠贞的淫/贱女人,逼得我母亲自缢,继父也随之殉情。”

    门前石阶上的落叶扫了又落,一层一层还没清理开净。女子轻巧的鞋底踩在叶片上发出“沙沙”声,这声音只响了几下便停住。

    容怀瑕笑了笑:“父皇谈起母亲便言她是缺陷、是瑕疵,最他一生最大的悔意,我亦如此。他恨我母亲,因此也不喜欢我,所以进宫时便给我改了名字。”

    他苦笑一声:“所有人都知晓父皇偏爱五哥,即便二哥做的再好,他也从未考虑过二哥立储,若我与祝家女儿成婚,那二哥便少了一大羽翼,其余众人也便不足为惧了。”说完,他掀起眼帘看着千裔清,问,“你说,我和二哥谁更可怜?”

    容怀瑕收回目光,却是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谁说我是装病。”她指了指自己下颌边缘的青紫意有所指,“是真的。”

    “嗯。”他语气一顿,想起今日在宫中之事,眉梢染上一丝倦色,“昨日父皇许我考虑后再做答复。”

    又大约是真的被她伤了心,因此永光帝在接回容怀瑕后又不愿常常见他,还给他改了名字,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提醒他。

    千裔清浅笑,心情很好的看着他,弯起的眼睛亮晶晶的:“难道是为了我?”

    容怀瑕看着她,释然道:“因为我的确是他亲生。”

    就这么走了?

    千裔清犹豫了一会儿,指腹在门楣上来回划弄,最终一咬牙,扣上门闩,一点一点的将它移开。

    想了想,她拿                                                出一贯技俩,委屈反问:“殿下觉得呢?”

    他淡淡道:“我拒绝了。”

    “那为何又改做......怀瑕?”

    她不知道他是没有察觉自己话语的成分,还是根本就不怕她将这话宣扬出去,亦或是......他信任她。

    “千姑娘好像不太舒服,奴婢刚才扶姑娘回房休息了。”

    这么想着,她不由自主蹙起了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千裔清耳畔紧贴房门,只听得急促有力的脚步声朝着她房间的方向走来,越走越近,转眼声音已经来到门外,她急忙跳起,离了那两块灼人的木板好几步远。

    两扇门间很快露出一道细微的缝隙,门外的地面上空落落的,并没什么人影停驻。

    千裔清不免紧张,语气里也带了些急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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