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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安静下来。

    “下官实在糊涂了,”方青山惭愧道,“请姑娘释疑解惑。”

    二人说着,远远瞧见义庄便在前方。

    庆慈笑了:“这就要问你了,云墨,那日的门究竟是没锁,还是你刚关上?”

    吕建轩好端端地在京兆府大牢中了叠翠身亡,却再也没听过有何后续,要么是没查出什么,要么是查到的事情太重要,不好对外宣讲。

    方青山郑重道:“下官保证没有撒谎。”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庆慈耸耸肩,对众人道:“薛大人不是被陌生人杀害的,也不是被人用刀杀死的,死亡时间更不是后半夜寅时!薛大人是身中一种名叫‘叠翠’的毒药而亡的。”

    庆慈点点头,看向人群里,轻声开了口:“云墨,便将你毒杀薛大人的事情仔细讲一讲吧?”

    利明点点头。

    众人跪在地上,重新再拜,萧静看了眼庆慈:“你来说吧。”

    庆慈对众人道:“叠翠易燃,若是正常带新鲜血液的被子,其实同沾了水没两样,不会很快就点着。但加了叠翠便如同加了桐油,会烧得非常快,并且火苗会发出绿光。”

    返回驿站,已是傍晚,二人依然回了薛忠明房间。萧静命金鳞甲将刚刚审问过的所有人都带上来。

    “正是。”

    可没有银子,眼前这片片快要干涸的水田该如何是好?农户们秋粮交不起,卖不了更多粮食,那么地方赋税届时也难收全,一环扣一环地,这样下去年底迟早要出大事。

    “说了死因,下面来说说遇害时间,”庆慈看向利明,“利明,你说云墨当时上前摸过薛大人,说对方已经僵硬了?”

    车厢内空间狭小,萧静声音放得轻缓,似乎生出一股柔情。庆慈想起二人在王府刚见面那日,自己不过多嘴问了句红颜驻,眼前男人便冷讽要她管住好奇心,免得“好奇害死猫”。

    “如果是正常死亡出现的尸僵,便是仵作所说的,后半夜寅时薛大人便遇害了,”接着她又看向方驿丞,问,“可方驿丞你在云墨和利明二人之后进屋,对王爷讲述所见到的情景却是‘薛大人双手握住胸口匕首,血淌了一床,还一滴一滴滴在了地上’……对吗?”

    “王爷,这条线索是您想要的吗?”回程马车上,庆慈问。

    萧静看她一眼,率先阖起眼休憩。庆慈不好直勾勾盯着他瞧,便侧转身趴在了窗前,偏头去看沿路风景。

    庆慈上前,说明来意,给了老头二两银子,那老头抬抬手,便给二人放了行。

    方青山也不解:“薛大人不是被人用刀杀害的吗?”

    萧静淡淡一笑,自然无异议。

    云墨有些崩溃似的:“姑娘,就算老爷不是死于刀伤,而是死于什么叠翠,那也不能说明小的就是凶手啊?那日门没锁,谁都能进去作案啊!”

    萧静敛起神色,道:“想让屋子干净,先期布置再花哨都是无用功,得先把碍眼的垃圾清扫出去。江南这儿同理。薛忠明案和银子都只是开始,本王须得跟他们周旋一阵。”

    却不知身旁萧静又缓缓睁开了眼,盯着她的秀美侧脸看了好一阵。

    刚刚萧静的话虽然也是同样的意思,但是说出来的方式不一样了,庆慈作为听者的感受自然大相径庭。

    “自然。”

    云墨也是双目圆睁,吓然道:“姑娘,您在说什么小的怎么听不懂?小的一进屋老爷就已经死了啊!”他看向身后利明,急切道,“利明小哥可以作证的,那日我敲门,他也在的啊……”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她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方青山忙问:“姑娘的意思是,薛大人中叠翠身亡其实离被发现没多久,而那匕首的伤是凶手后来伪造的?”

    众人看向利明,弄得利明瞬间也慌了起来,不知说什么才好:“我……”他确实是跟云墨一起敲门又进了房,可是庆姑娘为何说薛大人是被毒死的?

    “这就要问云墨了。”庆慈目光幽幽,看向云墨。

    薛忠明的尸体就在灵州城外不远的义庄里,距离驿站一个时辰。

    庆慈不悦地瞪他一眼:“本姑娘可是药王谷弟子,怎么可能弄错?”说着,她便与众人解释道,“中了叠翠,尸体出现尸僵的速度要明显快于往常,且一开始眼白会变得淡绿,眼中血丝爆出,口鼻里会有苦杏仁味儿。但只是皮肤那层僵硬如铁皮,身体内里的脏器、皮肉、骨骼以及血液,却还是正常的。”

    没一会,利老爹被带来。庆慈问他那日焚烧被褥的情景,利老爹一一说了,果真同刚刚庆慈所说得,一样地“十分易燃”和“发绿光”。

    云墨也道:“小的也从未听过什么叠翠,姑娘是不是搞错了?”

    “你立了大功,”萧静颔首,目露赞赏看她,“想想想要什么,本王回京城一定满足你。”

    “苦杏仁味儿?”一旁方驿丞琢磨两句,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那被褥就是又苦又刺鼻,现在下官知道了,可不就是一股子苦杏仁的味儿么?”

    她心中甜蜜,腮颊绯红,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萧静有些眉头不展,眼底暗藏担忧。

    庆慈微微一笑,道:“都是糊弄人的假象罢了,那仵作还说薛大人有可能是自杀呢!”

    “很好,”庆慈笑了笑,反问,“既然是后半夜寅时死亡,尸体都僵硬了,那这么长的时间了,薛大人的血还没流干?还可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灵州地界已然是典型的江南风光,可惜路边原本的漠漠水田变得水坑洼洼,很多地方肉眼可见地裸露出褐色泥土。而已经入夏,本该抽穗猛长的稻苗却长势矮小萎靡、稀稀拉拉,令人心惊。

    由此,庆慈可以拿性命保证,薛大人的这是死于毒药叠翠!

    梦棋从震惊里很快恢复过来:“姑娘是说我们大人是被……毒死的?”

    “下午王爷同我一起去义庄看过了薛大人的尸首,不但眼白已经完全碧绿,尸体全身都开始散发浓厚的苦杏仁味儿,十分刺鼻。诸位若是不信,可以自去查看。”

    庆慈连忙摇头。她这人护食,别说已吃进肚子,就是还端在手里,有人来抢她也不乐意给啊。

    “可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方青山困惑了。薛大人都被毒死了,为何要还补上这一刀?

    众人大眼瞪小眼——乖乖,薛大人竟然真是中毒死的?

    云墨眼神微凛:“姑娘什么意思?”

    因为房间里的苦杏仁味儿真是太重了,闻一下都刺得鼻子发苦。这个味道与正常尸体的尸臭完全不同,连门外守义庄的老头都低声纳闷道:“老夫看守义庄一辈子,还是第一次闻见尸体有这个味儿的……”

    庆慈看向云墨,好心商量道:“你若不愿,那就我来说?”

    云墨还是一副“绝对不是我”的懵懂表情:“姑娘的话小的真听不懂啊!”

    今岁江南的干旱确实严重。

    安顿好萧鸾和章鸿广,留下两队金鳞甲看守驿站,萧静和庆慈坐上马车,在燕然和其余金鳞甲的护送下去了义庄。

    庆慈点头,萧静说得对,就算眼下章鸿广有银子了又如何?江南道使绊子的人不清理掉,反而更加后患无穷。

    庆慈看在眼里,好奇道:“王爷,您觉得那五十万两银子到底是怎么丢的?”

    庆慈慢条斯理道:“我想那日你不过是借着送药的由头,进屋查看了薛大人的死亡,顺便给薛大人胸口补了一刀。我想想啊,你若是坐在薛大

    义庄看门的也是个老头,那人一见萧静二人,愣了一下,自言自语嘟囔道:“今日竟然不是之前的两位小哥了。”

    她说着,拿起竹镊,近前两步,掀起白布,便清晰地看到,薛忠明的眼眶、鼻底、唇周以及双耳和指甲已然透出一片明艳的翠色。她复又小心掀起尸体软黏的眼皮,果然,整个眼球的眼白部分已经完全碧绿,其上血丝爆出,如同一颗绿翠珠子上缠了无数红丝线。

    第四十五章

    萧静道:“灵州知州万芳年上报,说灵州衙门接管了薛忠明押运的队伍后,打开箱子清点却发现箱子里的银子早已被人用石头掉了包。”

    庆慈又问:“王爷,吕建轩那个时候中了叠翠,您让京兆府自查,后面查出什么来了?”

    燕然领命,抬手去了。

    “叠翠?”众人面面相觑,“听都没听过。”

    萧静淡声反问:“若让你把吃进肚子里的美食还回去,你可甘愿?”

    庆慈狡黠一笑:“这可是王爷您说的!”又道,“那我得慢慢想……”

    庆慈忍不住捏了鼻子:“王爷,但凡中了叠翠,一开始只是口鼻内会有苦杏仁味儿,但慢慢地,这种味道会愈发浓厚,渐渐地从尸体的五脏六腑散发出来,就如同此刻屋内这般;而中毒人的血液碰上别的物体,也会使得那物体沾染上这股味道,经久不散,就如同方驿丞说的那被褥一样。”

    偏偏发生在薛忠明死后,是否掉包已经死无对证……庆慈咧咧嘴,又问:“那银子还能找得回来吗?”

    萧静看着庆慈渴求的双眸,微微摇头:“并非有意瞒着你,只是事关重大,若提前知晓,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还有一点可以证明薛大人死于叠翠,那便是方驿丞你拜托利老爹烧掉的那张沾染了血液的被褥,”庆慈道,“既然利老爹家住得近,那就请利老爹来一趟,给大家说说焚烧那被褥的情景。”

    已经近一个月,江南天气又比京城闷热潮湿,薛忠明尸体的腐烂溃败程度已经很严重了。可庆慈一踏进房间,还未看清白布下的尸首,便更加肯定薛忠明定然是中了叠翠死亡的。

    薛忠明的尸体单在一间房内摆放。

    她这一句犹如冰砸进油锅,瞬间炸得所有人大惊失色、目定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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