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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走到阿砚的身边,拉起她的手,笑道:“将军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天下百姓何人不识将军夫人?”

    他攥紧了拳头,听着谢老将军的斥责,看着谢青脸上的得意,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遗物消失在自己眼前,心底涌上深深的无力。

    阿砚有些失落,拳头握紧了又松开,谢执注意到了她手上有伤口。

    他说着将手中的盔甲扔在地上,谢执的目光一紧,连忙去捡,可是他已经没了法力,手还没有碰到盔甲,盔甲就随着谢青的法里灰飞烟灭了。

    谢执喉咙发紧,涩然道:“阿砚,你为什么……嫁给谢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从哪刮过一阵风,新娘的面纱被吹掉,轻轻的落在他身前,熟悉的脸显露在眼前。

    谢执的手一顿,阿砚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喃喃道:“你是谢执还是表哥?”

    谢执倚在在墓碑上,听到这声呼唤,他轻轻的动了一下,随后自嘲的笑了声,怎么会听到阿砚的声音呢,阿砚早就被他杀了,即使在梦里的最后她也是恨他的,又怎么会来找他。

    阿砚接过他手上的纱巾,看着他的眼神却全然陌生,她问道:“你认识我么?”

    他很想问问这些人,如果那个人是谢执,那么自己是谁?

    谢执一顿,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没看到。”

    谢执看着他:“谢将军?”

    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兵,他一脸喜气道:“听说当初离京时谢大将军就说要娶晏家五姑娘,如今三年过去了,他终于如愿了,走,咱们喝喜酒去。”

    他一刻也不敢停歇,一刻不停的奔跑让他胸腔火辣无法呼吸,就在他视力模糊快要晕倒之际,终于看到了将军府的影子。

    阿砚伸手碰了碰木棉花,却是一愣。

    他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听到有人朝他啐了口:“哪里来的叫花子,敢扰了将军的婚礼?”

    阿砚在他身前蹲下,面上全无一丝嫌弃,她要了谢青的帕子递给谢执:“擦擦吧,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确实叫阿砚,但是我的夫君是谢执。”

    她推了推谢执:“谢执?醒醒?”

    他疲乏至极,强迫自己不要闭上眼睛,可是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她忽然想起来,她并不是谢执的表妹啊!

    等等,手持?

    “嘶——”

    谢执指着谢青:“你说……他是谢执?”

    阿砚很想叫醒他,可是谢执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手中的木棉花开始旋转,阿砚有些着急,她知道这个梦就要结束了,可是她还没有叫醒谢执。

    冬去春来,一晃已经人间四月。

    新娘摇了摇头:“无妨,被倒刺扎了手。”

    新娘的手搭在花轿上,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www.yuzhan.me

    他走进府中,却却看到阿砚的房间燃起熊熊烈火,他顶着热浪跑进去,看到谢老将军站在产房外,斥责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缺了这一味药,你的妻儿全死了。”

    阿砚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起身看着谢青:“我们走吧。”

    谢执倚在树前,木然的看着这一切。

    火树摇红,簇锦团花,原来人间最大的荒凉,是一切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他没能将春风带去西关,也没将满腹情话和心上人说完,如今连他的记忆都已经错乱。

    “是啊,谢执大将军要娶晏家五姑娘啦!你不去喝喜酒,我可去了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身体疲惫至极,一开口嗓子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记得去年棉棉种花时就说要送给谢大将军的,她和棉棉来到木棉树下,可惜她们现在都是鬼魂,谁也碰不到这花。

    棉棉和她都死在了那场战争中,和无数死在战争中死去的亡魂一样,他们心有牵挂无法往生,棉棉记挂她的阿娘,阿砚记挂着谢执。

    谢青冷冷的看了谢执一眼,带着阿砚离开了。

    谢执被拖到一旁,门口又恢复了刚刚的热闹。

    阿砚道:“好啊。”

    他不会认错的,新娘头上戴着一支镶了白珠的钗子,俨然是他送给她的那支。

    屋里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她还趴在谢执的腿上,谢执垂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

    “被毒虫咬的?”

    阿砚猛地睁开眼——

    她无法开口,使尽浑身力气大喊一声:“谢执——”

    阿砚有些惊喜的抬头看着他:“表哥?”

    从他中了魇术杀了漓水县的百姓之后,他就一直在做噩梦,从一个梦醒来又进入到另外一个噩梦中。

    阿砚笑道:“你这比死结还难打一些,回头我如何把它拆掉?”

    谢老将军说着将谢闵的盔甲和兵器递给谢青,谢青接过谢闵的盔甲,道:“如此法力低微的护甲我就不要了吧。”

    他举起酒壶一饮而尽,在一片吵闹中醉倒过去。

    他无法相信,想冲进去见阿砚最后一面,可是大火将所有的去路都堵上了,谢老将军又道:“你如今不过是个法力尽失的废物,你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以后你也不配再为谢家子孙,这是我认回的庶子谢青,以后谢家将由他来继承。”

    他语气有些冷漠,阿砚愣了愣,刚刚在梦里和他经历过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对谢执的态度有些不适应。

    阿砚摘下那朵木棉,她走到谢执身边蹲下,谢执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黑气,他双眉紧锁满头大汗,阿砚知道他定是又做噩梦了。

    她被谢执周身的黑气隔绝在外,根本碰不到他的手,她知道谢执不醒来,就是被困在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在梦里起初她也如此,从一个梦中醒来,马上又到另一个梦中,梦里刚开始都是欢乐美好,但到了最后一定是凄凉孤独的下场,直到有一个梦中她的手被刺破,鲜血滴在手持上,她才跳出梦境,看到棉棉站在树下等她。

    ……

    她不是在初九这天进入结界要叫醒谢执的么,可是她被吸进了谢执的梦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如今毫无法力,脚步也不如从前轻快,穿过好几条街头巷尾,明明很短的路,他竟然觉得自己跑了很久,眼前永远是那条巷子,但是他怎么也走不到尽头。www.cuiqin.me

    谢执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拉过阿砚的手,将谢青的帕子缠在阿砚的伤口上,熟练又快速的打了个结。

    谢执踉跄的走在街上,软红十丈,花天锦地,新娘戴着面纱,身穿喜服的谢青的搀扶着她准备上花轿。

    这朵黑白的花忽然有了色彩,有什么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将腕间手持解下来,将血滴在上头,又把手持缠在谢执腕间。

    小兵见谢执还死死的拽着自己,他用力扯回自己的衣服,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她发现自己可以碰到那朵变红的木棉花,她看着谢执轻声道:“谢执?”

    棉棉拉着阿砚来到木棉树下,这棵树是去年种下的,如今已经和其他树一样开了花,只可惜她现在的眼中只有一片黑白,再也看不见木棉花的明艳火红。

    她轻轻推了推谢执,谢执轻轻的皱了下眉,阿砚忙道:“谢执?你醒醒?”

    谢青关切的看着她:“怎么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原来他现在真的是一个叫花子的装扮。

    谢执下意识的拉过她的手,熟练的将阿砚的手包扎起来,熟悉的包扎手法俨然和梦中一模一样。

    阿砚偎在谢青身边,有些羞涩的笑了。

    阿砚犹豫着开口:“我……刚才入了你的梦……你在梦里看到我了么?”

    谢执缓缓睁开眼,他的面色并不是很好,每个月的初九都是一场噩梦,每一个梦都是一世,八年来,他在这道禁制的控制下做了无数噩梦,在梦中经历了生生世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阿砚循着棉棉手指的方向看去,谢执呆滞的靠在一座坟前,坟上的墓碑没有写名字,他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阿砚看着他额前的细汗就知道他定然又做噩梦了。

    什么叫花子?

    棉棉扯了扯阿砚,指了指不远处的芦苇丛说:“姐姐,谢将军又醒了。”

    “我哪知道你是谁,你有病吧!”

    她与谢执的手还搭在一起,梦中的一切浮上心头,她有些恍惚的看着谢执,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回到了现实。

    他将面纱捡起,看着新娘的脸:“阿砚?”

    谢执没有说话。

    阿砚叹了口气,棉棉低声道:“谢将军真可怜,我想摘一朵花送给他。”

    他神情古怪,有百姓自发的拦住他怕他伤到将军和将军夫人,混乱中不知谁踹了他胸口一脚。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拍他的后背:“喂,你在这里干什么,别睡了,还不快跟我去喝将军的喜酒!”

    赤红的木棉花娇艳欲滴,阿砚这里是寡淡的黑白,而谢执那里里绿草如茵,他与阿砚近在咫尺,其实远隔阴阳。

    谢执扯住他的衣角:“那我是谁?”

    谢执木然的抬起头,发现只是一瞬间熊熊燃烧着的将军府不见了,他正蹲在一棵树下,难道这又是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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