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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不是就永远也见不着她的小六了?

    心之所动,终是抬了素软的手指攀上了他的下颌,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短须。

    宣神谙心念波动,那时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当时她只想着是自己背着他喝避子汤,才惹得他伤心难过,是以说了这样的话来自装可怜委屈、哄她开心……

    他所言在理又如发誓般说着许诺的情话,宣神谙只觉眼眶热了热,抬了手指蹭了蹭自己的眼角,他却趁她挪开了手,便伸着另一手去抚她的小腹,“所以,不准你再胡思乱想,好好养好身子,朕知你是疼惜小六的,但只有你好,小六才会好,你明白么?”

    届时、他再给纪遵留一道密令,若是用不到最好,万不得已时,也可护着她和孩子们。

    “神谙,朕真的并非有意要瞒着你,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无论前世今生,文秀是真的爱着宣神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前保护你、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神谙,朝堂之事还是要你上心的,子端虽说处事果决,可毕竟年龄还小,且他性子狠厉,过刚易折,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他见她双眉微蹙,知她心中忧虑,继续道:“朕会将纪遵留下,若神谙觉得子端行事不妥时,可找纪遵商量,纪遵在朝中一向中立,且又是跟着朕揭竿起义的元老,子端自会忌惮一二。”

    宣神谙本是听着他的回忆,仿似也将这半年来的情景又回忆了遍,她又何尝不是一开始以为只有自己回来了,只想着要照顾好几个子女,后来她也怀疑过他,可终究她自己不愿去想、不愿去接受他也重生而来……

    文帝瞧了瞧她神色,眉间笑意飞舞,抬手握住了她在他短须处梳理着的手指,抬至唇边吻了吻,“神谙,朕这次一定会好好培养子昆行军打仗的能力,等以后子昆能独立监国了,你我就去宣氏原籍,搭一间屋子,青春作赋,山野颂歌,好不好?”

    见她抬眸不解地看他,他又解释:“朕会带着太子和子晟御驾亲征,一同去寿春平乱,届时又要辛苦神谙替朕守着后方了……”

    “可寿春……”

    他的拇指又在她的虎口处抚了抚,“再后来知道你在喝避子汤,又想起你上一世临终时说的话,我真的想过、是不是该想办法放你自由,若是硬把你留在洛城之上,你会不会还像上一世般在我的怀里含恨离去……”

    “神谙,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知晓了便是好的……”文帝说着叹了叹,“神谙为何未向朕提过自己重生之事?也未向其他人提过此事?”

    “带子昆去?”她皱了皱眉头,转瞬已明白了他话中“太子”的深意,将来朝堂上若是有人敢拿皇后母族置喙,太子在平定寿春之乱时的功绩便可将功补过,再者还有她,留守朝堂,解决前线的后顾之忧,何尝不是他抵挡景阩功臣口诛笔伐有力的依据,“只是……”抬手抚了抚小腹,如今她的身子已不比当年,当年在朝堂上被一众臣子为难的情景仍可回忆一二,如今这一胎怀的并不容易,也并不安稳,她怕稍有差池,会害了腹中的小六。

    更何况,她重生醒来之后,很多事都产生了变化,她也不知往后的事情会否一样出现不同,告诉他人,可能只会徒增他们的烦恼担忧……

    听他将这些日子一来的事娓娓道来,知道他几乎是同自己同一个时间带着记忆醒过来,知道他也并非一开始就知道她重生的,她其实已然想通了许多,只是听到最末,听他心中想着是要继续瞒着自己,心中的气愤与委屈又提了上来:“所以陛下便一直瞒着妾吗?”

    “寿春的事朕已经有了安排,神谙可以放心。”见她眸间闪过一丝忧色,知她心中必然是在替他担忧,怕自己成了他的负累,他又凑近几分,伸手理了理她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继续道:“只是可能又要辛苦神谙了……”

    心念所至,她反握着他的手掌,移至腹前,“妾和小六等着你们回来……”

    文帝弯了弯嘴角,“在看朕的神谙有没有原宥朕?”

    宣神谙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与翟媪的对话,心头暖了暖,可寿春之事显然已是板上钉钉,纵是他有意偏袒,她又怎能让他为了她和子昆成为众矢之的,以这他夙兴夜寐打下来、守下来的江山做筹码呢?

    宣神谙倒没想到他会搬出子端,却在听他说到后头时又不得不钦佩眼前人的帝王之术,他已将群臣心思摸透,甚至可以利用他们的心思助力自己。上一世子端能在最后被立储,能力显然出众,只是子端毕竟是越姮的孩子,虽说从小也在长秋宫养过,但未必便会听她的……不过、想来有老三和越姮在,朝堂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应当也用不着自己吧……

    如今他坦言了为何相瞒,更热烈而恳切地告诉她,他是爱她,不是愧疚。又将寿春之事安排妥当,每一步都是想着她和子昆的,她如何还能怪他?

    她不敢想,如果那样、

    寿春起兵,在一场预见未来的是非之中,她害怕面对,更害怕结局提前到来,她并不怕自己被废后,只是担心腹中的孩子……

    宣神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隔了良久未听到他再出声,转眸时只见他双眸一眨不眨地凝睇着自己,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他:“陛下在看什么?”

    一旦确定了他带着记忆而来,她便不能如之前般只当他是今生的文帝,她便要去想他的情谊到底几分是因着愧疚,几分才是真的爱意。

她定了定心神,仍垂下眼帘不看他,只听他继续道:“那时候我以为只我一人回来了,只想着一定要好好保护、爱护你和孩子们,直到后来,我发现你也与上一世不同了,你还在宫外偶遇了程少商,接她进宫要认作义女……我才开始猜想,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回来了……”

    宣神谙怔了怔,她确实没想过要同任何人提及重生之事……预知未来、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

    宣神谙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些,幼时随着阿父在山间的记忆仿似回到了脑海,她朝眼前男人凝了凝神,且不说他做不做得到,他有这份心,她便也能知足了……

    文帝点了点头,视线也随着她落到了她的小腹上,“神谙,朕会让老三监国,你和阿姮辅助于他,老三年龄虽小,但杀伐果断,再加上有你从旁提点,朝堂之事,他也一定应付的来。”他顿了顿,接着说:“让老三监国,越氏和那些丰饶旧臣便不会多加为难,朝堂上没有内讧,总能比你那时候容易些的……”

    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她对腹中的孩子是多了许多疼爱的,她知道她的模样,想得到她的声音,故而更是疼惜与在意,若是因自己的不慎……

    抬起眼睫瞧向了他,却见他也正巧红着双眼瞧过来,平日里英挺的剑眉也垂了垂,终是在心底叹了叹,“陛下是何时发现妾带着记忆而来的?”

    听到她的声音,文帝仿似受到了鼓舞,寝被下捏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其实也不能说是何时,就是很多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着变化,朕便猜、神谙也是带着记忆来的了。当时子昆被人设计,朕使了一出苦肉计,害的神谙犯了心悸,那时你说朕瞒着你不同你说,所以后来朕都不敢再有别的事瞒着你,只是这重生之事,朕也想和你提,可朕却怕,一来是前世那些不好的记忆、二来是过了这么久,朕不知该如何跟你说……”他说着顿了顿,小心地瞧了瞧她,见她眉间并无异色,才继续道:“后来你与朕已然交付真心,朕就想、也许不让你知道,或许更好……”

    本来未打算用上子端的,可听了孙医官的话,他怎能放心由她一个人监国……不说越氏虎视眈眈,其他那些景阩功臣又岂是善类,少不得得为难于她,她若还如从前那般,他自然也能放心,可偏偏她腹中已有了他们的小六……

    他想了一路,最终还是打算用上子端,这样一来越氏便自然而然会全力以赴为子端护航……

    宣神谙心中虽然气他瞒着自己重生之事,但更在意的其实是他也重生而来以及寿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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