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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们敢怒不敢言,视线谨慎的看向为首的明先生。

    要不是明先生在场,马医们必然会论说几番。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精神,又瞬间崩了起来。

    只能瞧见老马倌林照,在院子里慢腾腾的抬水、点火、热锅。

    “冷汗淋

    今日下针,就不必再看她画出的马匹经脉图,也能找准穴位。

    她冲着小叔和翁断,惊喜解释。

    他们一入马厮,就见云雾缭绕,热气蒸腾。

    “林伯,请你再在马厮里垒一方灶,小心看顾着火苗,给赤焰烧些消毒去味的川穹、黄芪,等它休息片刻,就该施针了。”

    不过片刻,甄青鸾烧火煮水,要给赤焰施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马场。

    短暂针灸之后,她依然选择更为保守的石砭,轻柔的刺激穴位。

    也不知道这位马医,引的是《禁灸穴歌》的那句“庸医针灸一起用,徒施患者炮烙刑”,还是他个人的高见?

    鬃毛还油光水滑的,要是能重回草原,在满目绿地之上驰骋,必然是一道红得发亮的闪电。

    “出冷汗了,果然出冷汗了。”

    “慢着!”

    等明先生与沛然都进了马厮,他才沉声说了句:“马医可进。”

    见他在马厮忙活起来,周围的马倌就止不住话头。

    却听赤焰“咈哧咈哧……”

    即使尖酸刻薄的声音小了些许,林照走进马厮也能隐约听到“算他命好”“等不了多久啦”。

    甄青鸾耳畔,依旧是医者的喋喋不休。

    “这个甄青鸾,治疗病马排场不小,还把洗衣服的都叫回来伺候了。”

    只要这位大人一发话,他们立刻就能列出“庸医胡说,《医经》从未提及什么消毒杀菌”的种种罪证。

    “只要消毒杀菌,就能阻挡邪寒入体、蓄脓积水,百病全消。”

    说要以火灼针,治疗赤焰。

    赤红的马儿,仍是躺在地上,无法起身。

    现在倒好,她热石针砭,给了京城名医们引经据典的机会。

    哗啦一下,等着看热闹的马医,立刻抚摸胡须,拨开那群看热闹的马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大白天的,她竟将油灯点在马厮里。

    她又取出川穹、黄芪煮过的鹅卵石,慢条斯理擦干净,包在布里,借着热气熨烫赤焰的颈脉。

    “赤焰本是惊蹄之症,想不到竟用银针刺穴,哎,奇经八脉由心生,针刺治标不治本……”

    赤焰无外伤,饮食正常,依然无法站立。

    每日夜晚,又会耐心烧起石头,一层一层裹进布里,热敷穴位。

    甄青鸾已是几针下去,赤红马匹的关节插满了银针。

    哪怕是安宁城的人医,围观她修牛蹄,也是说些好话,叫病牛听了安心。

    “针是好针,可惜刺的穴位毫无章法。”

    然而,明先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并未表态,径自越过兵将,走入马厮。

    毫针,一寸六分,尽刺后伏兔,解后肢麻木。

    令发问者赧然。

    只是浑身被热气环绕,银针又去的是祛寒解麻的穴位,竟然身体渐渐发烫,脖颈处都渗出薄薄一层热汗。

    “别理他们,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身后的议论,总是不停。

    赤焰欲言又止,闭上了眼睛。

    谁知,围观医者,见赤红马匹扎满银针,又有话说了。

    “……是死了吗?”

    离奇的医术,从沛然口中说出来,竟与巫术无疑。

    它浑身肌肉紧绷,赤红发烫的皮肤,更显血汗遍布。

    毕竟,他们从来不会对马匹进行针刺疗法。

    只要她针法到位,就应该活血化瘀、舒经通脉,让赤焰的四肢淤堵的气血,重新通畅起来。

    京城马医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如此果断的手法。

    银针拔出,没有血迹。

    医学之间,本就众多流派,到最后皆是一句:谁的疗法有用,就听谁的。

    它闭上眼睛,不与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见识,撇开了脸。

    室内室外皆是温暖无比。

    甄青鸾本就在赤焰身上,以石砭练了许久的穴位疏通。

    大针,四寸,以火烧红,刺冲天穴一寸二分,去泻寒湿,解前肢麻木。

    细细的热汗不断渗出,甄青鸾怕它是强忍着晕针,赶紧逐一撤下了九针。

    如果不是甄青鸾需要专心致志,必定痛骂这群酸腐朽医。

    只见赤红的马匹,躺在地上,银针入体,纹丝不动。

    她耐心细致的模样,在林照眼里,与城隍庙菩萨观音无异了。

    还给备好给赤焰擦拭的软布。

    林照没有吱声,他只是沉默的将烧开的热水,放在甄青鸾的身旁。

    连续五日好吃好喝,赤焰排泄的粪便终于成形,清尿无骚。

    一人一马如此默契,倒让旁观的马医丢了面子。

    直喘粗气。

    甄青鸾摸了赤焰身上热汗颇多,她拿起干燥的布料,帮它擦拭。

    “别是他的什么亲戚,托人专程来诓骗马场的吧?”

    林照养了二十多年的马,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仔细诊疗一匹马的医者。

    “待会,我准备给你试试九针。”

    状态却好了许多。

    谁知,林照没有说话,提着刚烧好的热水进了马厮。

    沛然一见地上这些锅灶,眼睛就亮了起来。www.cuihan.me

    圆利针,一寸六分,刺膊中穴一寸,舒缓寒伤、治胳膊麻木。

    甄青鸾动作一顿,皱起眉头。

    立刻抚须发表高见。

    那些马倌不由自主噤了声,等着他反驳起来,再借机讽刺。

    而身着青衫的乡野女子,真的拿起一根银针,毫不犹豫的刺入马身!

    要么中毒,麻痹了神经。

    门外的卫兵眼见马厮明火幢幢,大为紧张,赶紧传了话。

    明先生一行人来的时候,马厮已是热气蒸腾。

    然而,赤焰始终没能放松下来。

    要么淤堵,阻碍了神经。

    这一番情景,马医们自然也见了。

    熏疗得汗水渗出,汗水淋漓,应当是清湿去火,经络畅通的表象。

    “医术不精,这针扎下去也只是折磨马匹罢了。”

    甄青鸾想象了红色闪电划过绿茵草地的美景,笑着拍了拍赤焰脖颈,转头看向林照。

    赤焰闻言马尾一甩,喷出鄙夷鼻息。

    马医的高见极多。

    “咴咴。”

    也只有她,会在诊疗的时候,仔细和赤焰说话。

    “青鸾烧这些东西,是为了消毒杀菌!”

    “冷汗外泄,伤肝伤脾,命不久矣。赤焰得的又不是心肺积热,哪里是散湿去邪能救。”

    一群围观的马倌、马医见状,竟然妄图跟在他们身后,混进去瞧瞧热闹。

    也不知道谁一句问话。

    瘫倒了还这么血性,完全不像前几日唉声叹气绝食等死的小马儿呢。

    甄青鸾连下针都屏气凝神,小心观察着赤焰的状态。

    “就是、就是,你看这锅啊盆的,摆了一地,哪里有治病的样子!”

    每日晨起,勾画穴位,以石砭之。

    【不难受,就是……】

    马厮里面的情况,他们看不见。

    甄青鸾用沸水煮过的热石,暖过赤焰关节,才继续出声:

    她说:“你身体好了很多,伸展四肢关节也顺畅了些。”

    甄青鸾不如针灸大能,但是她清楚针灸舒经活络,能救治躯体瘫痪的原理。

    “温针并施,徒施患者炮烙刑!”

    却见这位先生,视线专注,盯着甄青鸾的针刺之法。

    唰的一下,赤焰甩了甩尾巴,睁开了眼睛。

    “针刺之术,向来只对人,拿匹马来折磨,是何居心。”

    不多一会儿,她已经将九针尽刺。

    此时,他们只敢脸色不愉,摸着胡须去看明先生。

    甄青鸾无奈伸手,揉了揉准备下针的膊中穴。

    他们倒好,身为马医,出口嚎丧,败坏心情。

    翁断赶紧呼喝着卫兵,将乱糟糟的人群拦了。

    甄青鸾却在新马厮外,垒起四方石灶,架锅煮水,柴木更是堆成小山。

    防备走火的工事、探看热闹的马倌、还有京城来的马医,都聚在八丈之外,好奇的盯着马厮。

    澄澈浑圆,竟是鄙夷谴责。

    万幸,赤焰充耳不闻,又闭了眼睛。

    “是也、是也。这又热又针的疗法,定然不好。”

    林照顿时抬眼,沧桑的神色竟有一丝狠厉气势。

    不仅如此,她还亮出系着青穗子的典守小马牌,向工事们要了一盏珍贵的油灯。

    甄青鸾赶紧问道:“是哪个地方不舒服?我马上撤针。”

    尽是幸灾乐祸。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赤焰挣扎,更听不到半分嘶鸣。

    畜生就是畜生,这么一针下去,人都会嗷嗷直叫挣扎乱动,更别说是一匹马!

    甄青鸾准备下针,却发现赤焰整个躯体紧张的绷起,似乎随时会向一旁围观的闲杂人等攻击。

    鸿关马场忌讳明火,以防星火顺风引燃木料,火势蔓延,扑救不及。www.hanmeng.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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