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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娜,别伤心了,早点睡吧。”我催促她说。

    “不行!现在戒严了!不想被抓就赶快回去!”

    阿瑞娜摇摇头,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白得像纸一样。至于鲜血,正一股股地从她斯处流淌出来。

    阿瑞娜抹掉眼泪,点点头说:“我去洗个澡。”

    “拜托!拜托帮帮我们!”

    阿瑞娜哭着摇头:“不是,不是……”

    “求您了,让我去找医生吧!”

    冷静下来后我尴尬极了,要不是急着找医生,还有一把枪抵在后脑勺上,我一定再也不敢和他说话了,何况是求他帮忙。

    我奋力奔跑着,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面上格外响亮。

    我和茉莉对视了一眼,什么话也不敢说。

    忽然,浴室里传来‘哗啦’一声响。

    “我的朋友,她好像流产了!”

    “你看我干什么?”他目视着前方说。

    冷静点!得找人帮忙!我扶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跑出去,一楼大厅已经关灯了,黑影中有一男一女正在值班。

    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一时间连手脚都冰凉了,颤抖着问她:“你……你是怀孕了吗?”

    他瞥了我一眼,跳下马,搀扶我起身:“你受伤了?哪来的血?”

    图书馆里热得像个蒸笼, 我的衬衫都湿透了, 裙子里也黏糊糊的,但还是咬咬牙, 继续看书。我想在毕业前完成西语考试, 还想学习打字和速记。

    我以为阿瑞娜打翻了什么东西,也没在意,可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出呼声:“安妮……安妮……”

    我好奇地望向窗外,只见远处街道上有列队在前行,还有人在放枪。我悄悄拉上窗帘,有点后悔刚才没劝阿瑞娜回家。

    我快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噪杂的脚步声,一大队人马正从街尾向这边跑来。

    两人帮我把阿瑞娜抬上床,她疼得满床打滚,不停喊救命。

    外面黑漆漆的,家家户户关门关灯,连天上的月亮都被乌云遮蔽了踪迹。

    我微微侧头,只见这队人马都穿着葳蕤党的制服,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正在催促:“前行!加快速度!”

    一小时后,我陪阿瑞娜住进了几个街区外的小旅馆,她仓促跑出来,也没带多少钱,只能将就这种地方了。

    淋浴的喷头还在‘哗哗’响着,地上的血也越来越多。

    我的心狂跳起来,大声喊道:“史密斯先生!迈克·史密斯先生!”

    阿瑞娜摇摇头,忽然哭道:“我从家里跑出来,没有地方去了,呜呜……”

    我只好跪下,又趴在地上。

    这姑娘最近喜怒无常的,要么神经兮兮地傻笑, 要么苦着一张脸抱怨父亲。

    我正哄她们睡觉时,茉莉走进来说:“安妮,外面有人找你。”

    我这辈子都没骑过马,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托起,就坐到了马背上,下一秒迈克·史密斯也跳上了马,他抓住缰绳,在我耳边说:“坐好了,我带你去找医生。”

    “我们没有电话。”男仆也是无奈。

    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一语不发。

    “这是我朋友的血。”

    我急忙转头,微微倾身,攥住了马的鬃毛。

    “你想说什么?”他深蓝色的眼睛转向我。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句话,外面忽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男仆猫着腰逃了,女仆和我吓得趴在了地板上。

    “戒严了,她还到处乱跑。”卫兵收起枪,站直身体说。

    忽然,有人坐到了我身边,转头一看,原来是阿瑞娜。她面无表情地趴在桌上,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晚上回到凯洛林家, 厨房里已经备上了晚餐, 还有满满一桌水果。

    我冲一位穿白大褂的先生说:“医生,我朋友流产了,请您帮帮我。”

    “那劳烦您去请一下医生。”

    “怎么了?”

    茉莉叹了口气。

    厨娘不感兴趣地说:“先生是商人,赚大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屏住了呼吸,心头一阵发紧。

    很快,他停在一幢楼前,先纵身下马,又把我也抱下马。

    “怎么?你父亲又逼你嫁人了?”我问。

    “我进去了哦!”

    “求您了!这么晚了,我去哪里找助产士呢?”

    房间里很热,还有股发霉的味道,阿瑞娜情绪低落,什么也不肯说。然而我们入住不久后,外面就响起了‘宵禁戒严’的哨声,有人举着喇叭喊:“戒严!戒严!”

    “没事的,只是来月经了,我帮你找点东西。”

    我急忙停下来,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说:“别开枪……”

    阿瑞娜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跟她父亲都敢硬碰硬, 这幅样子倒是少见。

    “为什么你身上有血迹!”

    “你伤到哪里了!?”我扑上去说。

    “一个姑娘,说是你的同学。”

    天气实在太热了,7点钟的时候,太阳最后一丝光才消失在远方,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双胞胎太能闹腾了,也不怕热,睡衣都湿透了还在扑腾。

    “不!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阿瑞娜搂着我大哭起来。

    阿瑞娜疼得抽搐了一下,靠在我身上哭起来:“怎么办?安妮,怎么办?”

    “又跟父亲吵架了吧?别哭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怎么了女士?”

    “我知道了,你去吧。”

    “你还真是喜欢在晚上闲逛啊,是不是?”他笑道。

    我拍拍她的后背,过了一会儿,她哭够了,抽噎着说:“明天我要去墨尼本找我妈妈。”

    “开门!开门!”他敲着房门说。

    “趴下!”那人端着枪走过来。

    他挥动马鞭,风一样飞驰在寂静的道路上。马背太高了,我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的,有些晕眩,除了身后的人,连个支撑的东西都没有。我不由得转头看他,他离我很近很近,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前方,我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而他的呼吸打在我耳边。

    “她们就住在三条街后西北角的教堂里,都是修女,你去找她们吧。而且流产这种事我不好沾,法律禁止堕胎,万一有人诬告我帮人堕胎呢?”

    回应我的是阿瑞娜痛苦地叫声:“怎么办?安妮……怎么办?呜呜……我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他又靠近一分,低声说:“你还在看着我。”

    里面的人透过窗户看了我们一眼,也许是因为迈克这身军装,他们立即开了门。

    “知道,她经常给我写信。”阿瑞娜可怜兮兮地看向我,“你能陪我吗?我不想一个人住旅馆。”

    “外面……外面在打枪啊!”医生胆战心惊地说,“再说了,流产了你去找到助产士,你找我干什么?”

    “你……你来月经了?”

    阿瑞娜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 她游魂一样站起来,无精打采地走了。

    房间里很安静,我却渐渐坐立不安起来,因为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偶尔还能听到惨叫和枪鸣。

    我推开浴室门,里面的景象一言难尽,阿瑞娜吃身落体跌坐在地上,一片刺目的鲜红正在地板上漫延。

    五个月后, 普国进入了酷暑期。【孤心文学网】因为是温带大陆性气候,附近也没有洋流,每一年的夏季都干燥少雨,可是今年的热来得格外猛烈, 正午的气温甚至达到了38°。

    这种情况下,我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答应下来。

    “你怎么了?”我惊讶地问:“挨打了吗?”

    “回家去!你想进监狱吗!”

    “帮帮我!我滑倒了……”阿瑞娜的声音有些急切。

    卫兵向他行礼后,跑步离开。

    来人是阿瑞娜,她双眼发红,一边的脸颊高高肿起,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厨娘生气道:“我们就是被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坑穷的,呸!” 她朝正在摆盘的小牛肉上吐了口唾沫,又把唾沫抹平了,对茉莉说,“这是给卢卡斯先生的,等会儿别送错了。”

    我对男仆说:“先生,我们得请医生,你们有电话吗?”

    女仆茉莉塞给我一颗李子说:“卢卡斯先生今天很高兴, 似乎是赚了大钱呢。”

    我憋不住哭了,拉着他的袖子恳求道:“求您跟我走一趟吧,她流了好多血,人都快昏厥了。”

    “不开心就跟我说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有人朝我喊:“什么人!站住!不然开枪了!”

    我没有心思听他调笑,焦急地说:“先生,我需要医生!让我去找医生吧,求你了!”

    “是谁?”

    “我朋友流产了,她需要医生,我只是出门找医生……”

    过了一会儿,枪声渐远,我看看床上气喘吁吁的阿瑞娜,无可奈何地对女仆说:“你照顾她,我去找医生。”

    她走进浴室,不一会儿,里面响起沙沙的水声。

    对方愣了一下,回马向我走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问旁边拿着枪的卫兵:“发生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握住我的腰说:“踩马镫!我扶你上马!”

    男仆拼命摇头:“不行,外面在戒严,还有枪响。”

    茉莉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厨娘皱起了眉头:“这不是犯法吗?难怪粮食越来越贵了,都没人管管?”

    我觉得应该跟他说声谢谢,可这个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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