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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药镇的探子一早便提前告知了沈沐要来,坐在床头田婆婆闻声和蔼一笑,扶着床框就要起身,嘴里招呼着,“沈先生又来啦。”

    眼睛睁开一条缝,萧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老婆婆倒吸口凉气,捂着胸口指着两人,语无伦次道,“原来小繁才是、是、是......”

    粉嫩青年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紧接着就听见马忽地叫了一声。

    太难看了。

    即便是萧繁几乎无可挑剔的五官,头顶一枝花的形象都让沈沐看的眼睛生疼;用力眨眨眼,他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以老人目前的身体状况,沈沐猜萧繁不会留她一人在药镇,于是他昨日离去前,就命探子去将镇上最好的郎中请来看病,若萧繁要带老人进京,启程前做个检查最为保险。

    话音未落,屋内郎中便出声请二人进来,还不及沈沐开口,就见萧繁淡淡丢下一句话,然后头顶一枝花的转身离去。

    “还好有沈先生照顾小繁,不然这小子如果到现在都没家没个伴,老婆子死了升天后,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娘说。”

    殿内角落处有几排从外面搬进来的木架,上面层层叠叠挂满了红色的祈福条,不少已被雨水淋湿了,字迹略显模糊。

    “摄政王在里面休息,”抽出一截银刀,靖谙面无表情,“陛下吩咐不许打扰。”

    马车内的沈沐立即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便发现他不仅当着国君的面呼呼大睡,脑袋还不知怎的睡到了萧繁肩膀上。

    田婆婆性子执拗,腿脚不便也坚持在佛尊前跪下祈福;老人一脸虔诚,耳朵听着小僧年的佛经,嘴里也跟着轻声念。

    “阿婆您就安心在京城住下,正好我的宅子里有好些空房,”见萧繁有些束手无策了,沈沐只好上前帮腔,温声笑着,“您不住也是浪费了。”

    离开胡同前,沈沐特意问萧繁要不要回他原来住过的地方看看,青年摇头说不必。

    干瘦的老人当场愣在原地,好半天后两行清泪刷的便从眼中直直砸下,她一把捉住青年手臂,反复上下打量着他的眉眼轮廓,泣不成声。

    哪怕萧繁不带人进京,沈沐也有些担忧老人的身体状况,尤其是眼睛和腿脚。

    此时殿外已下起小雨,雨滴滴答落在房檐上,然后再顺着纹路滑落坠地,在青石板上砸出串串水花,带起颗粒般的轻响。

    就连靖谙静如死水般的眼中,都浮现出一丝讶异。

    萧繁方才不是坐在他对面的么?

    “沈先生的宅子?”老婆婆倏地回头,疑惑不解道,“你平日和小繁不住在一起吗?”

    脑袋一空,耳边响起一道沉沉男声,“下车。”

    阿青惊了。

    萧繁一愣,皱眉不解道,“没家没个伴?”

    只是老人在这久胡同待了一辈子,住惯了茅草屋、更不想给萧繁添麻烦,不论好说歹说,就是不愿进京。

    阿青小心搀扶着她,于是跟在后面的沈沐便低声询问萧繁,“阿婆为何突然就答应了?”

    笑着从萧繁掌心中拿起发簪,不曾自己束过发的直男沈沐左右端详了片刻,终于找到点手感后来到萧繁面前,略微垫起些脚尖,将银色发簪胡乱插进发髻,无所畏惧地笑眯眯道,

    “亚父放心,孤会常去王府探望阿婆的。”

    劝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止住眼泪,再一次用袖子擦去眼角泪滴,坐在床边欣慰地看着相距不远的沈沐萧繁,万分欣慰地感叹着,

    老人眯起浑浊的双眼,眯眼瞧了半天也辨认不出,最后还是萧繁先忍不住地走进屋,来到老人身边,良久后才很轻地唤了一声“阿婆。”

    屋内众人:“.......”

    只是无故外出一日已是不妥,若萧繁明日还不上早朝,言官肯定又要揪着此事不放。

    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却是乌云密布,马车在丛林间穿行,氤氲雾气自林间丝丝渗进车厢内有些憋闷,惹得人昏昏欲睡。

    沈沐刚想开口劝,就听一旁的青年淡淡应了下来,柔声安抚老人两句后,吩咐车外的靖谙去准备。

    萧繁的国君身份不便暴露,所以人多眼杂的皇宫第一个便要排除;可若不在宫中,萧繁行动范围受限不能日日出宫,必然没法亲力亲为的照顾。

    怎么突然跑到他这边来了?

    听见萧繁无比诚实地答了一句“没”时,沈沐无比绝望地闭了闭眼,似乎听见后牙咬碎的嘎吱声响。

    除了都是浅色系,沈沐根本没注意萧桓穿了什么;见萧繁在意,毫不走心地敷衍道,“九王爷怎么能和陛下比呢。”

    青年低笑一声,“大概她觉得孤是负心汉,得好好教训一下才行吧。”

    反正人迟早要进来,沈沐索性先一步来到屋内,曲指礼貌地轻叩三下石墙,温声道,“田婆婆。”

    “诶婆婆您小心点,”连忙迎上去将人扶稳,沈沐心惊胆战地看着干瘦的老太太弯腰从锅里拿出一块酥饼,递给沈沐一块,笑了,

    众人从屋内出来时,上午仅剩的几缕光亮也被乌云尽数吞噬,空气中厚重的湿气让人一阵胸闷。

    正犹豫着是另找家客栈还是留在此地,沈沐正准备出门瞧一眼天气,就听见田婆婆在身后喊了他的名字,招手叫他来写祈福条。

    车外的靖谙朝这处大步走来,靠近马车时萧繁朝他略微一皱眉,使了个眼色让他到一边去。

    一位年轻的小僧前缓步前来,领着一行人来到主殿,双手合十便开始诵念经文。

    话音刚落,方才死活不肯走的老人竟自己去拿拐杖,颤颤悠悠地主动往门外走,屋里子的东西都不要了。

    萧繁本人倒毫无察觉,坦然自若道,“阿婆是看着孤长大的,算得上是半个亲人,这次孤想带她回京修养身子。”

    马车行驶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足够大的车厢坐三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田婆婆第一次坐马车十分新奇,即使看不大清也坚持掀起卷帘,一直向外望着。

    青年冷哼一声,毫不避讳昨日之事,“和孤穿同样的衣服便要适应,和萧桓穿相仿的衣裳便不用么。”

    “张公子说你今天要来,老婆子怕你路上没吃饭,就特意给你留了块饼。”

繁的气息。

    “此事既然是亚父一手促成的,不如让田婆婆现在亚父那里住上一段时日吧。”

    作为屋内唯二平静的其中之一,萧繁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甚至还在沈沐踮起脚尖时,抬手扶了他一把。

    腿脚不变是老人常有的毛病,较为严重的,是田婆婆“一目两眸”——也就是白内障的毛病;好在大齐已有相对成熟的治疗针法,只要休息的好、营养跟得上,这病还是能慢慢好起来。

    “小繁带着这发簪正合适。”

    恰好午时一刻,宽敞的马车停在胡同旁,萧繁掀帘看着熟悉的街道,黑眸一动。

    眼见着这雨越落越大,疯狂夹杂着寒意卷席而来,将廊内的坠帘挂的哗啦作响;此刻沈沐倒有些庆幸方才没贸然赶回京城,不然就这样恶劣的天气,不说多久才能到达,能不能安然回去都是问题。

    沈沐:“......”

    冷风渐起,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寺庙也因天气恶劣而清冷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沈沐面不改色地镇定圆场,“他平时做生意忙,有时会在外地待几天。”

    往常太阳最烈的时候,却因大雨的即将来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若现在去庙里祈福,今夜就注定要留在药镇过夜了。

    “老婆子眼花看不清,你娘留给你娶媳妇的茶花簪子,给沈先生戴上了没啊?”

    屋内郎中望闻问切,两人不多打扰便直接出了屋;插在萧繁发髻的那根发簪十分突兀,尤其是那朵浅色茶花,配上萧繁这一身墨黑色,是真的——

    探子惊了。

    靖谙会意,从车厢后绕到车厢门边,左手手疾眼快地捂住门边阿青嘴巴,右手一把将人搂住抱走,足足到了百步外的位置才将人放下来。

    “怎么,”闭眼假寐的萧繁突然开口,“穿孤的衣服就让亚父这样难受?”

    沈沐立即开口,“没有,不过是第一回同陛下穿款式颜色的衣服,臣还在适应罢了。”

    心里正嘀咕着,只见身旁青年突然停下脚步,黑眸深深望着面前的缺了门的茅草屋,不知又想了些什么,立在门前不肯进去。

    阿青满脸惊恐,吓得眼眶泛红,“你要干嘛?为什么不让我接我们王爷下车。”

    “哦对,老婆子昨日忘了问,你二人正经拜过堂、成过亲没,”老人一拍额头,眯着眼拽了拽萧繁袖子,催促着问,

    沈沐心满意足,朝萧繁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回身吩咐探子将门外等候的郎中喊进屋,给田婆婆看病。

    他万念俱灰地看着萧繁从袖中拿出发簪,摊开掌心后还看了他一眼。

    老婆婆狐疑的目光在两人间反复流转,片刻后有些埋怨地看了萧繁一眼,然后安抚地拍拍沈沐手背,爱怜道,“好,老婆子去就是了。”

    既然到了拼演技的地步。

    原身字迹已经仿了九分相似,沈沐提笔在红色布条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句后,将布条放

    经过一处拐角时,老人突然“啊”了一声,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子,不安地同两人说她身体不好,今年还没去寺庙祈福;如果直接就走的话,会给沈沐和萧繁带来霉运的。

    “恐怕一块不够,”转身去看站在门边的萧繁,沈沐弯着眼睛朝人鼓励一笑,“婆婆您看谁来了。”

    对此沈沐并不惊讶,他侧过身背靠是石墙,一针见血的提出问题所在:人带回去不难,难得是把人留在哪儿、谁来照顾。

    眉头微微皱起,沈沐迅速下车后立即跟上,同萧繁一通走在狭窄的小巷里,心中一阵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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