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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似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沙场上刀剑无眼,我无所谓自己的归处,只是……不放心你。”

    “六弟!”

    对方对他的叱骂无动于衷,反是更深的羞辱,一时心头火起——他x的,自己英明一世,竟毁在几个燕狗的细作手里!

    晏慎云看着自己在寒剑中的倒影,似乎颇为欣赏。

    此处只有他们二人,晏慎云倒没再和他继续打哑谜,也不打算回答他,只是撤了往日里的面具,似笑非笑道:“你把它都带出来了,是要和我玉石俱焚吗?”

    “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莫姑娘自殿下出征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前日里太子妃进府,竟当众点名要她出来跪着,无缘无故的……府上所有人都看着呢!”

    “伊布关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陆之绮说。

    晏慎云有些不悦,“本帅当什么事呢。退下吧,以后这种事就不用禀报了!”

    陆之绮瞬间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是啊殿下,若非刚才亲口听到,属下也不晓得蒙国二首领竟有这样的见识呢。”

    “不过六弟,你敢说今日之战没有你出的一份力?

    “真……”这个字的语气模糊不清,似是说的个问句,又像是个陈述句,“哈哈哈,当然是真,比真金还真!对面是本帅的亲弟弟,我岂能弃他于不顾?折了几个细作在蒙人手里弄到他们二首领,不就是为了救我三弟么?”

    那丫头轻快笑道——

    一点剑光映在他鬓角。两人面抵面。电光火石间,晏慎离杀意陡现。

    “……”

    “怎么说?我虽深恨你,虽不得父皇半分关爱,但依然是燕国皇子,燕国也是我的家园。外敌当前,当暂舍私人恩怨。”

    那半垂的眸光一瞬抬起,将他定住。这声音、这一问却似下了蛊一般,他眸光一时有些乱,想了想,却问她道——

    帐外闪过一道虚影,晏慎离则刚刚巡视完营帐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它?”太子依旧盯着那宝剑,“为了大哥?”

    耳边忽听“嚯”地一声,锋利的剑刃闪现一抹寒光,猝不及防间,对方反手拔出了他的佩剑,倒转了剑柄,揽剑自照——

    显然后面这句才是重点。

    少年的一双瞳仁琉璃琥珀似的,“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成全。”

    “哼。”鼻尖里逸出一丝冷笑,晏慎离的目光冷如冰,“你又何止呢?”

    晏慎云扯了扯唇角道:“你当真惜它如命!为这把剑,不惜要杀你二哥么?”

    “晏慎离!你就是这么和皇兄说话的?!”

    “殿下!”亲侍这时却跑了过来。

    ——他指的是龙泉剑。

    一方香帕贴着里衣,好似带着她清幽芬芳的气息。他将帕子取出,轻轻搭在修长的手指上,抬头看着古城墙上的那缕月色——时间来到十日之后。

    “这狗贼除了嗷嗷叫几声也没有其他本事。”倒是太子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俊秀男子开了口,那眼神阴鸷而桀骜,不紧不慢道:“你在蒙地是二首领,到了殿下面前就只是阶下囚。若不是因为你还有用,明天一早就会杀了你,祭旗。”

    “苍天为证,绝不反悔。”

    “那你会离开我吗?”

    “哟——今天高兴!”帐帘被掀开了,晏慎云从里面走出来,兄弟二人对了个正着。

    他的确留恋她所给予的温暖,但他不想她一直是他的仆婢。

    “之绮,”晏慎云悠悠开口,对他的谋士道:“此人心气儿不小啊,竟说自己差一点就要成为蒙人大首领,还视沙下海为酒囊饭袋。”

    青山不语,落日复西。

    “是吗?人有时或许自己也不懂自己。正如曾经只有皇位这一个目的的你,断不会想到自己将来也会有为了女子的时候。而你如今所认为的                                                ‘是为了爱’,不过是对自己的误解罢了!”

    那人闻言一惊。他刚才哪有说过这些?不过都是些骂他的脏词儿罢了!

    长空下他大笑着离去。陆之绮这时从小道上过来,刚好看见六皇子大笑而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晏慎云脸色不大好看,顿了顿才禀报道:“殿下,令已传下,信也已送出去了。”

    晏慎云冷笑一声,“我不信你全然是为了他。一个死人,你就算为他做了什么,他也是不会知道的!”

    亲侍却还没说完,“还有,莫姑娘被太子妃为难了。”

    晏苍鸾这次命太子和六皇子一起出征,无人能琢磨出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此二人不合,还偏令他们一个为主帅、一为副帅。为何不是让性情随和的五皇子和太子一同前往呢?

    “哈哈哈哈!”晏慎云大笑。“有六弟此话,我倒是安心了。你若能这样想,倒是我先前看轻了你。”

    听说太子埋在蒙国的细作动手劫了蒙国二首领,此刻已押来了。燕国原本有个三皇子陷在对方手里,这下也弄来个蒙国二首领,双方都有了人质,倒算是扯平了。

    “我似乎从没客气过吧?”

    他登时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陆之绮察言观色,又过了片刻,才继续道:“殿下可有想过,他们答应如何,不答应如何,企图拖延又如何?”

    “殿下定会平安归来,小昭也不会离开你。”

    晏慎云止了笑。

    晏慎离扭头一笑。“说的不错啊。但和二哥当年的毒计相比,弟弟还不及你十中之一呢。

    若不是因为你的妙计,蒙人就不会火烧颜宁宫、劫走四弟,燕国也不会兴兵伐蒙。你竟把所有人,包括父皇在内都算了一道!”

    “嗯。”他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要报仇,就只能做比你更恶的人。当然,我和你是有区别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少年怔了怔。

    “真的?”

    “?!”

    你我都做恶人,但你需要伪装,你在意名声,而我无所顾忌!”

    他说的不错。方才只要这龙泉剑在他手中再多握半秒……

    夕阳披洒在他修长的背影上,回眸时恰看到她眼中闪着炫目的光彩。他听见她说——

    “是把好剑啊!”

    只在他杀意刚起的一刹,宝剑又“咔嚓”一声被扔回了他的剑鞘里。

    那剑中之人颇有几分野性的俊美,眉目深邃,意气风发,还有股子对鲜血和黄沙的渴望。那是身临沙场时特有的气质,与他在皇宫时很有几分不同。

    他骂得可脏,座上那人却一语不发,像是脾气颇好地听完了那些脏话。身后押他的人似乎得了示意,松开了他,他立时挺起腰板来——

    ——伊布关乃是蒙都扎罗城最大的屏障。晏慎云首战便选在此,其意不言自明。

    过了半刻钟,似是骂累了,终于歇住,忍不住抬头看看那人。

    ……

    “哦,六弟。”他脸上的笑容显见地消失了,表面上依然客气道:“你也在?”

    “这么晚了,怎么回事?”

    陆之绮颔首道:“殿下说得正是。若答应的话,交换人质就在明日丑时三刻。”默了默,又压低声儿道:“真的换么?”

    晏慎云扭头看了他的谋士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你常说什么——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和莫姑娘的将来。可当年你设计大哥时才十几岁,早在和莫姑娘相识之前。

    遇一美人,同她坠入爱河,便将自己的所有罪孽全归因于这个‘爱’字,这是你的手段,而非事实。红颜祸水、色令智昏,不过都是恶人掩饰自己的绝妙借口。”

    晏慎离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别拿自己当回事,你对我的看法不重要。”

    夜晚,主帅营帐内传来一阵骂声。一个长须赤眉、膀壮腰圆的男子被五花大绑,正叫人押着跪在主帅跟前。

    却见燕太子竟悠闲地吃着一叠青枣,飘在他身上的眼神,如同看那笼中无谓挣扎的猎物,不值自己动一丝儿情绪。

    一个枣核凌空叮到脸上来。

    眼看着他转过身去,眼瞅着就准备走了,她又叫住他,“殿下!”

    “此话怎么说?”

    晏慎云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让那边的人盯着,云桑若

    《养美为患》

    晏慎离没有回答,只道:“你不配提他。”

    “你……!”

    “与你何干?”晏慎离道:“也好,今夜把话说开了,我就告诉你,我和你之间,必须死一个,但不是现在。”

    “殿下,京城那边来了消息:您未来的太子妃这两天先进府了,据说是陛下的意思。”

    “刚巡视完,巧。还未恭喜二哥抓获蒙国二首领呢。”晏慎离亦是皮笑肉不笑,客客气气对他做了个恭喜的手势。

    “殿下觉得呢?”

    燕军此番前来,是要雪耻的。怎么样才算雪耻?晏苍鸾没有明言,但晏慎云懂。况且,猎鹿赛未能夺魁失了龙泉剑,他亟需在此战中立下不世军功。

    他不意他会说出这些话来,着实气着了,竟是认真道:“这样的人的确有,但我不是。你这个无知的家伙,知道什么是爱吗?!竟如此揣度于我,甚是可笑!”

    太子晏慎云率军直入西北,兵临伊布关。

    战事将起。

    “拖延么,自然是不允。要的就是逼他们换。不答应么……”想了想道:“我想他们会答应。不说二首领在蒙国的地位,就说他们那细作听去的那几句话——本帅不信沙下海不想拿他回去拷问个干净!”

    他被人按着磕头,双目迸发出不可遏制的怒意,用蒙国话一通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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