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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不可能罢!

    小满心头像被刺了一下。

    子夜还想继续伸进去,身旁“嚯啦”一声,黑金色人影闪至身前,猛一下抢走了那幅画卷。

    “我没疯。”她脸色极淡,“我只是……想起来了。”

    “小满。”十四霜似醉了一样。

    “我带你去找狐仙,她一定能救你的!”十四霜掩不住信誓旦旦的激动。能为心上人做点什么,她求之不得。

    ……桌子!

云点青送来的最后一幅画。

    ……除非这厉鬼的性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萧凰猛然间想起来了——

    十四霜心口“咚”地一跳。她瞥了眼屋子里,只有温苓盘膝坐眠,正沉浸在梦里修炼功法,对自己的起卧全无察觉。

    十四霜一翻身跳下窗沿,纵身化作银光,往远处的剑鸣声穿林而去。

    原来子夜记差的那一次……

    甚至,还有点离经叛道的愧疚。或许,是因为她杀了她的师父,她才会被鬼道判处死罪。

    ……还来得及吗?

    可还没等迈步,身后的桃林里,便响起那熟悉的呼唤声:“小满?”

    只不过,除了……那个人。

    就是这一次。

    她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生得比她美。

    可仅仅是和萧凰站在一起,那姓花的红衣女鬼,便吃了萧凰的醋?

    子夜不耐烦似的,朝她手里甩了个眼色:“你瞎了眼睛,不会自己看么。”

    而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与她颠鸾倒凤、绮色淋漓的,另一个女人……

    子夜望着女人濒临破碎的神色,愣了好一会儿,才吞下刀割一样的酸楚。

    “嗯。”小满垂下目光,也分不清自己是真后悔了,还是欲擒故纵:“算了罢。你是仙,我是鬼,我不该来找你……”

    却和她生得……一模一样。

    下场恐怕是不堪设想。

    指腹没入丹青,如触及平整的水面,漾出细碎的五色涟漪。

    也许现下这一切未知的险境,都能被及时挽回。

    尤其是,那红衣女鬼绝世无双的容颜。

    ……她自卑,她嫉妒。

    十四霜一怔。

    正被压倒在桌案上,就在堆积如山的圣贤书里……颠鸾倒凤,绮色淋漓。

    随后,才开口了。

    这回事,她从来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过。

    子夜几乎瘫跪着。手攥紧膝头,唇咬得发白,冷汗如雨。

    玉手轻拨,画轴徐徐展开。

    “你……你想起……”萧凰浑身一震,“你想起什么来了?”

    可在那一声“霜儿”面前,这点提防又好像形同虚设。

    一并浮起来的,是森罗繁密的无间诀刺青,从锁骨处一路拓土开疆,漫到了眼角中去。

    她记得她浸透脂粉香的阴煞气,记得她血瞳里翻涌的悲喜难辨,记得自己一见到她时,恍惚升起一股被死死钳住的宿命感……

    小满默默决定,倘若弹到第十声,还不见她的影子,她就当是失败了,回去问鬼王负荆请罪。

    不等子夜回答,她语无伦次质问个不停:“你想起上辈子的事了?你想起哪个女人了?是那个……是那个姓花的女鬼么?是不是她!你快说话!你和她……你们两个到底……”

    可就是这个和她生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视线一阵阵模糊,可偏生那画上的两张面庞,她却看得越来越清晰。

    子夜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纸上画的,是她朝思夜想的“夫人”,也是那个名为子夜的姑娘——

    ——比火海还要滚烫,比冰山还要寒凉。

    她究竟为什么只杀萧凰?

    她记得,那画上依稀有墨,只是未曾打开,不知究竟画了些什么。

    画卷跌落在地上,香艳的丹青烧起阴森森的火舌。

    与鬼道的对峙,让十四霜存了些提防。她很想她,但忍住了站在桃林以内,不敢逾界。

    素衣青裳,柳叶眉,瑞凤眼,堕马髻,白玉簪。

    且为什么自打那一次后,她再也没有亲自来找过她,而是派来别个鬼士,一会儿追杀,一会儿又是劝降,乱七八糟也不晓得到底要她们怎样。

    而且,她们两个——是在桌子上。

    仅仅是忘川里的一场偶遇,让那女鬼撞见了,便不分青红皂白要致萧凰于死地。可现在,她和萧凰已然是相爱至深的眷侣,万一让那女鬼知道了……

    ……满纸的香艳,不堪入目。

    小满心一颤。这回答来得异常顺遂,可她并不想听见。

    涂在肩胛上那个暧昧不清的“二”,抑或是“三”。

    桃铃离身,红丝散落。

    第94章 姑获(一)

    握剑的手紧了一下,小满转过来:“霜儿。”

    但她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在朱家井底的忘川水中,初次撞见那修为极深的红衣鬼士。

    桃林外,小满将长剑托在膝头,又轻弹了一声,犹豫着垂下手去。

    她鼓起勇气,画轴徐徐展开。

    子夜下树,掸了掸衣角的轻尘:“我该去找她了。

    可现在呢。

    可是……可是……

    这所谓的鬼道,到底是想拿她怎样!

    十四霜低头捏衣角:“你来做什么?”

    子夜头痛欲裂,越想越摸不着头绪。

    此刻她才依稀明白了,为什么师尊会算出她“情字带血”。

    ……来得及。

    生平头一遭,她冒出一个极其软弱、又极其可笑的念头。

    手越来越近,可十四霜毫无察觉。

    “铮……”

    十四霜信以为真:“鬼道要杀了你?”

    也就是……她啊。

    花不二没说话,唇角微微浮了起来。

    正站在昏暗的墓道里,同那个名叫萧凰的“野女人”,拥吻到忘了情。

    假如她早些能坚定一点,跟随那鬼画师入了丹青;假如再早些,她能听从师尊的告诫,决然与萧凰断了情缘;假如更早更早……早在业城的时候,她就认定自己身为鬼胎的夙命,趁早同萧凰分道扬镳……

    可事到如今,她竟隐隐盼着她不要来。

    诚然,她全不记得上辈子的事,更不记得与这姓花的红衣女子结下怎样的风月情债。

    “铮……”

    弹剑声掠过耳畔,十四霜从睡梦中惊醒。

    萧凰狠狠捏着那画轴,剑眉都气得竖了起来:“子夜,你疯啦!”

    一团乱麻里,她只是追悔莫及。

    她还以为是梦里听错了,可定下神来,又清清楚楚听到了三声弹剑。

    倘若她们再一次落进那姓花的手里……

    金祖一鸣,百兵见拜。同样地,若有人弹兵为声,剑仙也能在数里之内感应到。

    “为什么……你还跟从前一样好骗。”

    红衣胜血,绝色倾城。

    弱土,荒墟。

    她更记得,无论自己怎样反击,那女鬼始终不肯伤自己一根毫毛,却对素昧平生的萧凰追杀不舍,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此时此刻,她的心乱极了。

    她忠于鬼道,她敬爱师父,她执于复仇,她也知道为了这一切,骗来十四霜有多么轻而易举。

    “铮……铮……”

    “啪嗒——”

    转看四周无人,她翻出那幅谜团一样的丹青。

    心里有个哭腔,不住地重复:“萧姐姐,对不起……”

    “你……你们……”萧凰头晕目眩。

    数到第十声,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转身。

    “当然是真的,我……我几时骗过你?”

    “小满!”十四霜一下子冲出来,拉住她的手,“我……我能帮你。”

    豁然间,她竟看到一个女人……

    萧凰拿起那幅画。一展开来,脑海里刹那间夷为空白。

    一边是桃林,一边是荒草。风拂过,窸窸窣窣一样的凄凉。

    胡思乱想之下,子夜似被什么冥冥之力牵住了,不自禁抬起指尖,朝无风自动的纸面伸了过去……

    ——深不见底。

    可到了这般地步,她也只能麻木了心肠,将她拥入怀里:“霜儿……”

    但至此,她想起那红衣女鬼在忘川里妒火如狂的模样,想起师尊警告的“情字带血”,想起鬼画师转达那“花姊姊”的醋意,再看一看眼底下这幅春光旖旎的画,八成能肯定的是——

    一仙一鬼面对面站着,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欲言又止,一样的吐不出、吞不下的“对不起”。

    “真的?”

    小满措辞艰难:“我做错了事,她们……她们要杀了我。”

    难道……

    子夜低头,看到画上妆容陌生的“自己”,墨痕里氤氲着鬼火,如泥沼里钻出的手,一点点把自己拉进前世今生的混沌深渊……

    “为什么……”小满的手微微颤着,摸向少女束发的桃铃。

    子夜坐在桃树上,哭累了。

    她不禁想起来,袖里还藏有一幅画。

    难道果真如那鬼画师所说,是因为——“醋”?

    小满想起浑身是血的师父,拧紧了眉头:“霜儿,你能救救我么。”

    她想起鬼画师临去时留下的话:“什么时候想好了,也来得及。”

    然而当时,自己和萧凰不过一面之缘,别说七情六欲了,就连好感也挤不出一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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