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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还没等跑上台阶,又有两道身影自左右闪至。萧凰和十四霜一人攥住一边的门环,将两扇大门堵的严严实实,彻底拦断了她的去路。



    滴答……滴答……

    原来……她的前世……

    “哎,哎!”十四霜突然轻声急呼,摇手喊众人来看,“她出门了。”

    她神色凌乱地望着子夜,却见小姑娘要比她平静多了,不过是压下差点勾起的唇角,转过来极轻地吐出一句话。

    那尼姑惊魂未定晃了晃身子,再抬眼张望时,却一下子愣住了神。

    “她的名字,叫容玉。”

拉动子夜的手,“起来罢。”又拿出置备的新衣裳递给她。

    “我姓宫,名颜。

    萧凰“噗嗤”一笑,低头吻在她的酒窝上:“先把粥吃了。”

    指尖右移,又落在那双温润秀雅、雍容大气的瑞凤眼上。

    ……

    这一会儿,她没再惊惶逃窜,而是小心翼翼端详起面前的那张脸。

    还记得在鬼画师送来的画卷上,也曾遇过同样的两副面孔。

    “这是父亲的正妻,也是我的生母。

    火光涂在尼姑的侧脸上,勾勒出瞳仁深处的明与暗。

    ——做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天器府?

    那尼姑引众人在堂阁北角落座。先是点起风炉烧水烹茶,而后步入木架堆砌的书海之中,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费力翻找,于一摞佛经里翻出一卷画轴来。

    她以为蛮蛮是凡人,生怕自己失控伤了她,于是爬坐起身,闭上狐狸眼,几番吐纳消解了刺青。

    众人还一头雾水时,萧凰最先猜到了什么,牵了牵子夜的衣袖:“她说的,该不会是前世罢?”

    “嘿,我不喊还了得?”温苓甩她一白眼,“你两个小鸳鸯,怕是三天三夜都回不来呢。”

    尼姑捧着那卷画轴,坐到对面的禅椅上。她点亮茶几上的铜灯,吹去画轴上的灰尘,小心握着轴头,将画卷徐徐展现于众人面前。

    “我要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容玉不是容家的千金闺秀,不是宫家的贤妻良母,你是我花不二的女人!”

    这座堂阁修得深长,且外有森罗花木,内有一排排鳞次而立的经书架栋,将堂外的明光被遮弱了大半。即便是大天白日,也显得如夜暮一般幽寂。

    “夫人……你别开玩笑。你别……你别吓唬我,夫人……”

    温苓伸开双臂拦得极紧,嘴上还客气道:“小师太,我们真没有别的意图……”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一时间,众人的脑筋都没转过来:“什么?”“啊?”“她叫什么?”

    四人簇拥成一排躲在墙后,只见匾额下的大门拉开,那小尼姑挑着扁担和空桶走下台阶,看样子像要去林间打水。

    她从身后抱住她的纤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以轻软的摩挲告以无声的抚慰。

    许是“娘亲”的到来令她勉强搁置了戒备,她终于敢直视众人,妥协道:“进来说罢。”

    心境渐渐冷落下来,她听见背后“簌簌”碎响,蛮蛮似乎觉察到她的梦魇,也跟着爬起身来。

    左边的女子,抱着右边人的肩。

    “夫人。夫人?夫人!”

    钻心的疼痛激起无间诀刺青,一丝丝漫出边襟,在锁骨上下挣扎。

    碍于众人在场,她故意没发出声音,但萧凰只看嘴型,就辨出了她说的四个字——

    魂身躺在羊毛毯上,怀里卧着熟睡的蛮蛮。

    萧凰点了点头,替她把衣领子捋平了,感慨道:“说起那小尼姑,长得和你真像,我们差点都认错了。”

    “夫人,跟我走罢。”

    这两个女子,她们并不陌生。

    那尼姑嗫嚅着抬了抬手指,低声问道:“我能……看看你么?”

    一番话下来,萧凰第一个彻底傻了眼。

    明镜庵,藏经阁。

    那尼姑的脸色震了一下,瑞凤眼里竟升起零星的泪光。

    那小尼姑万万想不到这群不速之客会在庵门外蹲守,骇得“啊”一声惊呼,丢掉扁担水桶,扭头就往庵里逃。

    萧凰沉吟片刻,想道众人旁窥了一夜也没觅得什么线索,这样空耗下去总是毫无进展。既然这小师太听不进软言,也只好把姿态放的强硬些了。于是她又用手肘推了推温苓,朝十四霜和子夜使了个眼色。

    “哪有什么进展啊?”温苓打着哈欠,细数一早来的观察,“起床,敲钟,念经,吃斋,念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尼姑而已。”

    而右边的女子,素衣青裳,正襟危坐。

    此刻,萧温霜三人都围拢过来,竟是亲眼目睹那尼姑抓住子夜的手,含泪叫了一声:“娘亲。”

    “我的父亲,是当今的天器府掌府,宫世遗。”

    子夜眨眨眼睛:“腿软,你背我。”

    众人的目光都跟着那一卷画轴,只见外皮已然泛黄积灰,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旧物了。

    我这是……对我的师……师娘……

    “这是父亲的妾室,是我的姨娘,花不二。”

    画左的女人生得美艳倾城,红裙金钗,倩笑弯眉,如夏花一般怒放。

    鬼总是深深记得一些事,而很少记起另一些事。有执念的鬼更是如此。

    明镜庵。

    “你这个疯子……你给我滚出宫家!”

    她们……她……她们?!

    “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是你的。”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又极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是怎样一番因缘果报。

    “你……”她难以置信地问她,“你是什么人?”

    容容容……容玉?

    子夜和萧凰对望了一眼。

    子夜吐出漱口的盐水,斜她一眼:“是都认错了,还是你认错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

    “夫人!”

    ……什么?

    “怎么办?”十四霜小声问道。

    “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

    ——即便被面具掩去一半,也掩不去那双同一模子刻出来的瑞凤眼,掩不去她与她极为肖似的轮廓与骨相。

    她和她……原来……她就是……

    良久,花不二说话了。

    子夜点了一下头。随后伸手到额边,将银狐面具揭了下来。

    对于这尼姑的长相,子夜也自是惊讶万分。这一问之下,她也不知要从何答起。

    “……行,我走。”

    “蛮蛮。”

    就连子夜也愕然失笑:“我这个年纪,怎成了你的娘亲?”

    萧凰揽住她的腰:“怎么啦?”

    只知道夫人自杀的那天晌午,雨声和现在一样,“滴滴答答”喧嚣个不停。

    她不禁想起自己昨夜的放肆。

    “夫人……你别丢下我……”

    花不二握住她的手,深长的呼吸里仍刻着痛意。

    看她穿戴整齐了,萧凰拉起她的手准备出门。可子夜懒懒靠着她的手臂,脚底下慢腾腾不愿挪步。

    那小尼姑越发吓飞了魂,慌不择路就往荒林子里拐。可她受惊太甚,也来不及看路,鞋底下不慎踩了块石头,失衡往地上栽去。

    ……极是温润秀雅,又极是大气雍容。

    那小尼姑刚要走进竹林,倏然一道丽影挡在了身前。仓猝间一定睛——来者竟是昨日陈家坟前的那个娇弱姑娘。

    竹林里望见萧凰背着子夜走来,温苓和十四霜隔着老远就“哎哟”、“噫”、“啧啧啧”大呼小叫起来。

    那尼姑放开子夜的手,低垂着目光思索了一会儿。

    “那你一早把我们喊来?”萧凰打趣。

    神识在喘息中沉下来几分,她听见穹庐外“滴滴答答”的细雨声。

    就在她险些扑倒时,忽从前方伸来一只手,用力托住她的肩膀,内劲一运,便把她四平八稳地扶了起来。

    柳叶眉,瑞凤眼,堕马髻,白玉簪。

    所以花不二总忆着美好的那些。至于痛苦的那些……她不愿、也极少提起这个念头。

    “我……我不会认错。”那尼姑笃定了语气,“你就是我娘亲。”

    她顿了一下,指着画左的绝色女子。

    灯火幽明,照出画上两个栩栩如生的女子——

    子夜戴好面具,佩上长剑:“待我去看看,到底有多像。”

    “又来!”熟悉的醋味儿扑面而至,萧凰笑得合不拢嘴,“出家人的醋,你也敢乱吃?”

    她看向画上的“容玉”,又看向和容玉形无二致的子夜——看向曾经为了礼法大节从未亲瞻其面,心里却最是爱戴、最是敬畏的天器府师娘,又看向那个同自己放纵了七情六欲的姑娘。

    她和她听着草原上的雨声,相拥静坐了好一会儿。

    “大逆不道。”

    言罢,她转身拾起扁担和空桶,引着众人迈进明镜庵的大门。

    花不二被梦里的撕心裂肺惊醒了。

    “有进展吗?”萧凰拉住子夜的手,询问温苓。

    子夜被她们笑得害了臊,便从萧凰背上溜下来,拽着她衣角不声不吭,跟到石墙底下与众人会合。

    她半阖着瑞凤眼,慢慢开口了。

    子夜下床飞快梳洗穿衣。夜里才与萧凰聊到四更天,对彼此的状况也相互通晓,反正自己除了救人还债也没别个要事,比起孤身流浪,自是甘愿回到姐妹们的身旁。边在镜前收拾,边又多问一句:“去尼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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