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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济世救人，守护社稷苍生……”
“好，我赌。”
小狐狸。
方才那鬼火正击她要害，她脸色很是难过，但依然不失慈悲与威严。
鬼火与桃枝，就在同一时刺穿了，她的胸口与我的心魂。
瞳目里，是千年修为也遮不去的惊惶。
大不了，就拼个玉石俱焚。
她又问：“怎么赌？”
她垂下眼睫，像是打定了主意。想必，不只是与我争个输赢，更是为了确证心中的道义。
“你敢不敢走到那地窖外面，敢不敢睁开眼瞧一瞧——
我赢了。
心魄被压制着，我还剩仅存的一点力气，但我来不及用它拔出那三寸红。
我能看到，她金黄的瞳仁里惊起一丝波澜。
三寸红也在不知不觉间收回了寸许。
我不由得又瘫倒下来，余光里是她坚毅的眉眼，每一丝眼波都是绝不退让。
我怅然一笑。
然而她不知道——
“我赢了，你一身千年功力，就归我了。”
我和她就这样僵持着，躺了很久。
她默了默，似在思索我话里何意。
她还是那句话，却比上一次更冷峻了。
“所谓苍生，值不值得你去守护。”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笑得更悲凉了。
想我苟活那两年里，这露水是拿来喝的。
“你济的是什么世，救的是什么人，社稷是什么社稷，苍生又是什么苍生！
虽然她是仙家，但我愿认她做个知己。
天谴咒。
她亦然。
“你又在哪里！”
一条滴着火舌的花藤正从她身后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靠近。
我敢确信，哪怕是玉皇上帝，如来尊者，也不可能从我的瞬境里平心静气地走出来。
“你怎么今日才想着渡化我呢。”
我和她彻底耗光了气力，心口的伤处都已麻木，也无力再致彼此于死地。
我说：“我们来打个赌罢。”
无论她敢不敢看，她都已经看了。
鬓边的狐狸耳朵还因疼痛一颤一颤的，可爱得很呢。
“那我们就来赌一赌——
她的眉头皱的更痛苦了。
她不知我为何要笑，紧了紧三寸红，又说：“你可以弃了怨念，到酆都城去转生。也可以随我去修仙，济世救人，守护社稷苍生。”
“怎么我做鬼才十余日，你竟好心来渡化我了？”
狐狸虽可爱，但她毕竟是仙家，还是顶厉害的仙家，我留她不得。
地窖外，也渐渐多了来往的村民声。
“我可以渡化你。”
可这只棋逢对手的小狐狸，我欣赏她。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看一看我的生前死后，你敢看吗？
我心里一声叹。
她沉吟一阵儿。
我略微宽了心，凝聚鬼息，抬手想拔出心脉下的桃木刺。
……
“当我在出嫁路上被恶贼掳入山村，当那烽火绵延烧遍汉戎边界，当乞颜族的铁蹄染红吐护真河畔的草原时——
我听见众人乱跑声、棍棒和石头砸下的声音，还有，欢呼雀跃声。
寒夜的露水从栅栏滴下来，打湿她毛绒绒的红耳朵，也打在她秀气的眼角，沿着脸颊缓缓滑入泥土。
“所谓世人，值不值得你去拯救。
她那双澄露一样的眼眸，始终在与我对视。
“你不是要济世救人，守护社稷苍生么？
“这是最后一遍。”
到头来，她还是宁愿折中。
——那是她的狐心，是她七百年的修为，是她的赌注。
更何况，是这个区区千年修为的红毛小狐狸。
她以为我会畏惧，可我却笑得风轻云淡。
再过不久，就该是黎明了。
魂魄深处的剧痛告诉我，那一枝三寸红就嵌在我的心脉旁。哪怕只是微微一动，都有可能害我魂消破灭。
刺透骨肉的阴气，她不可能毫无预知。
唉……
我魂身颤了颤，颈间裂开一道深痕——是我被那群畜生吊在树上时，勒断了的。
“你敢吗！”
……有鲜血混着狐毛，从地窖口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的鲜血是烫的，我的尸血是冷的。血与血从两边漫到一处，冰冷与滚烫凝成了天渊。
她稳如磐石的手腕被我质问得一抖。
“你在哪里？”
我说：“赌你我的命。”
渐渐地，连月华也暗了下去。
我向她敞开心扉：“我想为鬼伸张，替鬼行道，改变这三界不公。”
第157章 魔罗（三）
愧疚啊，仁慈啊……
“当我在雪夜里冻着，饿着，被那群畜生拖出来，殴打到活活痛死，又被吊在树上示众时……
我以为她抬袖要擦眼泪，可她只是擦去了额头上的弯月。
话音一落，我的尸血与她的鲜血汇到一处，于尘泥间描出沟壑纵横，一撇一捺镶作山海不移的咒文。
她惊讶了好一会儿：“你很不一般。”
地窖里安寂了许久，她先开口了。
可手才抬起一半，心魂就狠狠一抽搐，痛得我差点散了神识。
我听见她斥责它们的恶行，警告它们向我赔罪，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可惜啊，那花藤离得太近，她便想躲也躲不开了。索性她也不再躲，却从指尖弹出三寸红的花枝，刹那间已逼近我的心口——
往往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命门。
而后，我听见久久的寂静。
生前经历过十八重地狱的人，又怎会怕什么魂飞魄散？
我说：“他们若真听你的话，向我磕头赔罪，便算你赢了。”
……我们该告别了。
我还听见，有人说她的狐皮很漂亮，剥下来卖到城里，肯定值不少银子。
她默了片刻，问：“赌什么？”
我守在阴暗处，目送她离去。
我笑笑：“多谢。”
天谴咒的血痕刚刚凝固。
“若不然呢，就算我赢了。”
“在我生而为人的十九年里，我不曾有一次见过你。
死前的骨肉早已分离了，我便身形不动，也能轻易地转过脸来，笑吟吟望着近处的小狐狸。
我只能纹丝不动躺在那儿，边用一缕残息苦苦撑着鬼元，边隔空制着她胸口的鬼火，死不放松。
毕竟是个仙家啊。
三尺远外，我听见她的喘息和我一样，此一高，彼一伏，虚弱又凌乱。
小狐狸是一言九鼎的人。
这一次，我没有低估她。
可惜了。
光灭了，风哑了，鲜红的血与暗红的血交织着溅开，曼陀与桃花同时萎落，我和她也同时倒在地上。
我的抱负，从未与旁人讲起。
裸露的肌肤上，也爬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与血痕。
小狐狸也不傻。
不晓得是惊骇，是怜悯，还是坚守了千百年的道义在动摇。
很快，我听见它们将她围住。
“渡化我……”
我耗用奄奄一息的鬼元，动了动指尖，狐狸胸口那束鬼火跳了跳，往血肉里刺得更深了。
她将狐心置于血咒中央，仿佛还有什么舍不下的牵挂，眼眶里湿漉漉的。
她伸手到重伤的胸口，剜出一颗金灿灿的桃核出来。
“你赢了，我也不必去酆都城投胎，自愿灰飞烟灭。
我听见有男人大骂了一声，骂她是妖怪，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失去狐心，她剩不下几丝灵力了，身形就从女子化成了赤狐。
我很久没有开腔，直到第一缕曦辉爬进地窖，洒在她的眉梢。
我淡淡反问：
边说着，我身上的轻绸蟒缎边凋零下去，变成不足蔽体的脏衣烂衫。
我暗把指尖一扣，花藤直奔她的背心刺下来！
我松开鬼火，她便勉强坐了起来。
然后……
我听见它们哄然笑骂，骂我这个犬戎的疯娘们儿阴魂不散，竟还敢来黑村闹事。
栅栏下方，我能看到她脸上的光泽，渐从昏黄的日光，移换成清冷的月华。
……
小狐狸啊……
我们谁也不让谁，只因都明白，先退缩的那一个，必定是死路一条。
而我，步步紧逼。
……好狠一只狐狸。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是惨白。
“当我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整整两年，被唾骂，被凌虐，被奸辱，日复一日地生不如死时……
她叹了口气，又把话锋一转：“我要那些人给你磕头赔罪，为你修碑立祠，你愿意和我走吗？”
我收走血咒中央的狐心，囫囵吞入腹中。灵力尽数炼入鬼元，不但伤势
因为我偏过脑袋，看到小狐狸也在看着我。
那一枚三寸红，竟也往我的魂魄深处钻去。
随后，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地窖。
——立天谴为局，拿人心作赌，下生死为注。
“你在哪里！
] “说什么济世救人，守护社稷苍生……”
“好，我赌。”
小狐狸。
方才那鬼火正击她要害，她脸色很是难过，但依然不失慈悲与威严。
鬼火与桃枝，就在同一时刺穿了，她的胸口与我的心魂。
瞳目里，是千年修为也遮不去的惊惶。
大不了，就拼个玉石俱焚。
她又问：“怎么赌？”
她垂下眼睫，像是打定了主意。想必，不只是与我争个输赢，更是为了确证心中的道义。
“你敢不敢走到那地窖外面，敢不敢睁开眼瞧一瞧——
我赢了。
心魄被压制着，我还剩仅存的一点力气，但我来不及用它拔出那三寸红。
我能看到，她金黄的瞳仁里惊起一丝波澜。
三寸红也在不知不觉间收回了寸许。
我不由得又瘫倒下来，余光里是她坚毅的眉眼，每一丝眼波都是绝不退让。
我怅然一笑。
然而她不知道——
“我赢了，你一身千年功力，就归我了。”
我和她就这样僵持着，躺了很久。
她默了默，似在思索我话里何意。
她还是那句话，却比上一次更冷峻了。
“所谓苍生，值不值得你去守护。”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笑得更悲凉了。
想我苟活那两年里，这露水是拿来喝的。
“你济的是什么世，救的是什么人，社稷是什么社稷，苍生又是什么苍生！
虽然她是仙家，但我愿认她做个知己。
天谴咒。
她亦然。
“你又在哪里！”
一条滴着火舌的花藤正从她身后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靠近。
我敢确信，哪怕是玉皇上帝，如来尊者，也不可能从我的瞬境里平心静气地走出来。
“你怎么今日才想着渡化我呢。”
我和她彻底耗光了气力，心口的伤处都已麻木，也无力再致彼此于死地。
我说：“我们来打个赌罢。”
无论她敢不敢看，她都已经看了。
鬓边的狐狸耳朵还因疼痛一颤一颤的，可爱得很呢。
“那我们就来赌一赌——
她的眉头皱的更痛苦了。
她不知我为何要笑，紧了紧三寸红，又说：“你可以弃了怨念，到酆都城去转生。也可以随我去修仙，济世救人，守护社稷苍生。”
“怎么我做鬼才十余日，你竟好心来渡化我了？”
狐狸虽可爱，但她毕竟是仙家，还是顶厉害的仙家，我留她不得。
地窖外，也渐渐多了来往的村民声。
“我可以渡化你。”
可这只棋逢对手的小狐狸，我欣赏她。
“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看一看我的生前死后，你敢看吗？
我心里一声叹。
她沉吟一阵儿。
我略微宽了心，凝聚鬼息，抬手想拔出心脉下的桃木刺。
……
“当我在出嫁路上被恶贼掳入山村，当那烽火绵延烧遍汉戎边界，当乞颜族的铁蹄染红吐护真河畔的草原时——
我听见众人乱跑声、棍棒和石头砸下的声音，还有，欢呼雀跃声。
寒夜的露水从栅栏滴下来，打湿她毛绒绒的红耳朵，也打在她秀气的眼角，沿着脸颊缓缓滑入泥土。
“所谓世人，值不值得你去拯救。
她那双澄露一样的眼眸，始终在与我对视。
“你不是要济世救人，守护社稷苍生么？
“这是最后一遍。”
到头来，她还是宁愿折中。
——那是她的狐心，是她七百年的修为，是她的赌注。
更何况，是这个区区千年修为的红毛小狐狸。
她以为我会畏惧，可我却笑得风轻云淡。
再过不久，就该是黎明了。
魂魄深处的剧痛告诉我，那一枝三寸红就嵌在我的心脉旁。哪怕只是微微一动，都有可能害我魂消破灭。
刺透骨肉的阴气，她不可能毫无预知。
唉……
我魂身颤了颤，颈间裂开一道深痕——是我被那群畜生吊在树上时，勒断了的。
“你敢吗！”
……有鲜血混着狐毛，从地窖口一滴一滴掉下来。
她的鲜血是烫的，我的尸血是冷的。血与血从两边漫到一处，冰冷与滚烫凝成了天渊。
她稳如磐石的手腕被我质问得一抖。
“你在哪里？”
我说：“赌你我的命。”
渐渐地，连月华也暗了下去。
我向她敞开心扉：“我想为鬼伸张，替鬼行道，改变这三界不公。”
第157章 魔罗（三）
愧疚啊，仁慈啊……
“当我在雪夜里冻着，饿着，被那群畜生拖出来，殴打到活活痛死，又被吊在树上示众时……
我以为她抬袖要擦眼泪，可她只是擦去了额头上的弯月。
话音一落，我的尸血与她的鲜血汇到一处，于尘泥间描出沟壑纵横，一撇一捺镶作山海不移的咒文。
她惊讶了好一会儿：“你很不一般。”
地窖里安寂了许久，她先开口了。
可手才抬起一半，心魂就狠狠一抽搐，痛得我差点散了神识。
我听见她斥责它们的恶行，警告它们向我赔罪，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可惜啊，那花藤离得太近，她便想躲也躲不开了。索性她也不再躲，却从指尖弹出三寸红的花枝，刹那间已逼近我的心口——
往往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命门。
而后，我听见久久的寂静。
生前经历过十八重地狱的人，又怎会怕什么魂飞魄散？
我说：“他们若真听你的话，向我磕头赔罪，便算你赢了。”
……我们该告别了。
我还听见，有人说她的狐皮很漂亮，剥下来卖到城里，肯定值不少银子。
她默了片刻，问：“赌什么？”
我守在阴暗处，目送她离去。
我笑笑：“多谢。”
天谴咒的血痕刚刚凝固。
“若不然呢，就算我赢了。”
“在我生而为人的十九年里，我不曾有一次见过你。
死前的骨肉早已分离了，我便身形不动，也能轻易地转过脸来，笑吟吟望着近处的小狐狸。
我只能纹丝不动躺在那儿，边用一缕残息苦苦撑着鬼元，边隔空制着她胸口的鬼火，死不放松。
毕竟是个仙家啊。
三尺远外，我听见她的喘息和我一样，此一高，彼一伏，虚弱又凌乱。
小狐狸是一言九鼎的人。
这一次，我没有低估她。
可惜了。
光灭了，风哑了，鲜红的血与暗红的血交织着溅开，曼陀与桃花同时萎落，我和她也同时倒在地上。
我的抱负，从未与旁人讲起。
裸露的肌肤上，也爬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与血痕。
小狐狸也不傻。
不晓得是惊骇，是怜悯，还是坚守了千百年的道义在动摇。
很快，我听见它们将她围住。
“渡化我……”
我耗用奄奄一息的鬼元，动了动指尖，狐狸胸口那束鬼火跳了跳，往血肉里刺得更深了。
她将狐心置于血咒中央，仿佛还有什么舍不下的牵挂，眼眶里湿漉漉的。
她伸手到重伤的胸口，剜出一颗金灿灿的桃核出来。
“你赢了，我也不必去酆都城投胎，自愿灰飞烟灭。
我听见有男人大骂了一声，骂她是妖怪，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失去狐心，她剩不下几丝灵力了，身形就从女子化成了赤狐。
我很久没有开腔，直到第一缕曦辉爬进地窖，洒在她的眉梢。
我淡淡反问：
边说着，我身上的轻绸蟒缎边凋零下去，变成不足蔽体的脏衣烂衫。
我暗把指尖一扣，花藤直奔她的背心刺下来！
我松开鬼火，她便勉强坐了起来。
然后……
我听见它们哄然笑骂，骂我这个犬戎的疯娘们儿阴魂不散，竟还敢来黑村闹事。
栅栏下方，我能看到她脸上的光泽，渐从昏黄的日光，移换成清冷的月华。
……
小狐狸啊……
我们谁也不让谁，只因都明白，先退缩的那一个，必定是死路一条。
而我，步步紧逼。
……好狠一只狐狸。
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是惨白。
“当我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整整两年，被唾骂，被凌虐，被奸辱，日复一日地生不如死时……
她叹了口气，又把话锋一转：“我要那些人给你磕头赔罪，为你修碑立祠，你愿意和我走吗？”
我收走血咒中央的狐心，囫囵吞入腹中。灵力尽数炼入鬼元，不但伤势
因为我偏过脑袋，看到小狐狸也在看着我。
那一枚三寸红，竟也往我的魂魄深处钻去。
随后，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地窖。
——立天谴为局，拿人心作赌，下生死为注。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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