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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里有座巫山,拂过一片不敢落雨的云。”

    “他妈的,老妖婆。”花不二低低咒骂道。

    深吻之际,花不二将腕抬起,指尖摸进夫人的青丝,缓缓拆散了她的发髻。

    可花不二没什么兴致。她握住她的腕,随手拨到了一旁。

    “嗯。”萧凰叹了口气,“习惯了,月月都是这样。”

    花不二一睁眼,身已卧在无量宫冰冷的青石砖上。

    “规矩?”她迈开风情摇曳的步子,慢悠悠朝夫人走去,“我一直想请教夫人,何为规,又何为矩?这天地人间,又为何要有规矩?”

    花不二忽然就冷了下去。

    明明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年轻女子,明明对方也生得娇俏玲珑,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力道。

    ……然而她推不开。

    气氛冷了片刻,门窗缝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之声。一束束血丝状的彼岸花漫入书房,蜿蜒朝花不二爬了过来。

    铁围山,画境。

    “我笑……”花不二将狐狸眼定定瞧着她,“我笑夫人胡说八道。”

    绛唇微启,是咄咄逼人的胭脂浓香——

    夫人看她靠近,呼吸微微一紧,不自禁退开两步。

    云点青变得了容貌,换得了声音,可那点房中的本事,却是万万演不来的。

    她能想到,萧姐姐这十八年忧思沉重,全然不注重身子,到了月事也不多休息,天天喝酒也不问冷暖,难保不落下什么毛病儿。

    ……东施效颦,只会败兴罢了。

    她将手按住花不二纤细的腰线,缓缓摸了上去。指尖小心翼翼地,追随她锁骨下的起伏。

    “歇会儿再走。”她握住她的手。

    高处那顶帘帐里,鬼火比寻常时矮了许多。火焰一凛一凛的,烧得十分阴郁。

    “你……你待怎样?”夫人话音一颤,后腰靠在青龙木案上,已然是无路可退。

    “此心,从情。”

    她知道,是魔罗鬼王找来了。

    ……

    花不二一言一辞慢慢说着,指尖从夫人的眉峰起始,一点点往下拂去。

    云点青挺直身子,拣起一部《列女传》,含正了嗓音,带着压抑七分的愠怒,道出那一句她早已在花不二面前演过无数遍的“戏本”——

    “花不二,你能不能规矩一点?”

    “这有什么好笑?”夫人变了脸色。

    话音未落,便被花色飞快吞没了魂身。电光石火之际,床榻上已是鬼影全无。

    “不成。”子夜劈手夺过缰绳,昂首眺望远方的云林深处,隐隐似有屋阁人家,“前头找个地方,歇个一天半晌也不迟。”

    床榻上,花不二抬起芊芊玉手,抱紧了“夫人”的腰身。又扬起慵懒的狐狸眼,将脸庞埋进她清冷的胸怀里。

    子夜扯紧缰绳,正要催马上路,忽又停住一刹,转头柔声道:“抱紧我。”

    身前的花不二早已不在,可她还是凝视着前方,柔声回应了一句:“花姊姊,常来哦。”

    就这般的,她与她,在满桌子的仁义道德里,缠绵了一场离经叛道的绮梦。

    可她又怎能看

    “是你,眉眼生花。”

    云点青无话。手落在枕边的空隙处,不知该收回去,还是就这么孤零零地放着。

    ……

    她只能陪着花不二无比娴熟的文武之道,一声声演完这场往而不可追的幻梦。

    又拂过她的唇角。

    “萧姐姐?”子夜连忙勒住缰绳。

    “所谓四德呢……”

    云点青很是失落:“我想给你。”

    “这是何意?”夫人被她步步紧逼,不得已退到了屏风之后。

    呼吸融化了伦序纲常。

    “哦?”花不二伸出手去,拨了拨夫人手里的书页,“那我再问夫人,你遵的是什么礼,讲的又是什么仪?”

    “是你肌肤弄雪。”

    场面做足了,花不二才抬起如丝的媚眼,笑吟吟凝望着屏风前的“夫人”。

    花不二慢慢解开夫人的前襟,以极轻极柔的掌心,聆听她仓惶起伏的心跳。

    “还有,所谓三从呢……”

    她挣开她束腰的汗巾,托住她温软的腰弯。

    胭脂染红了忠孝节烈。

    随后,她不容她挣扎,顺势倾身一扑,径直将她压在青龙木案上,沉进那端庄又凌乱的四书五经里。

    手继续滑了下去。

    听她语气坚决,萧凰不敢违拗,乖乖点了点头。

    待得彼岸花丝一圈圈缠上指尖,花不二往身后撇下一句:“点青,我走了。”

    “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还要问。”夫人将瑞凤眼瞥至一旁,话声已颇为不耐烦,“所谓三从,幼从父,嫁从夫,夫死从子。所谓四德,妇德、妇言、妇容、妇工。”

    花不二“噗哧”一声长笑,笑出十足的放肆。

    “礼仪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夫人将书一敛,生怕花不二碰上似的,又冷言道:“你既从良有归,不比以往在烟花柳巷,怎连一点三从四德也不讲?”

    子夜看她这副样子,立刻猜到了什么:“是不是月事来了,肚子痛?”

    末了,她凝思一刹,又往那桌案上吹去几丝鬼火,散落成一部《诗经》,一部《礼记》,一部《论语》,一部《左氏春秋》,几些个杂书别集。待得桌案铺满了大半,又在上头补了一丝鬼火,变成两本对半翻开的《列女传》。

    “你这样说,我可又不懂了。”花不二一折过身,艳色的衣襟下是明目张胆的弧线,“何谓三从,又何谓四德?”

    “是你舌尖含露。”

绘出星星点点的鬼火,流转书房四角,幻化成一道墨白的屏风,两排满满当当的书橱,又在屏风后变出一台青龙木的桌案。

    花不二也不再言声。她闭上眼睛假寐,自顾自消化着满腔的闷气。

    可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此身,从欲。”

    许久,才听魔罗在背后冷森森地说:“你一天不做会死么?”

    ……情之一字,原是这样的近在咫尺,又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到底什么才叫三从四德。”

    才要道歉,却被花不二掩住了嘴唇:“嘘。”

    毕竟,她现在是“夫人”,不是云点青。

    话声微涩,闪烁着微不可见的晶莹。

    “不必啦。”萧凰咬紧牙关,又要去拉缰绳,“忍一忍就过去了,别耽误赶路。”

    她一改方才的沉醉,眉梢仍挂着笑意,但分明涌现出些许无趣来。

    “依我觉着呢……”花不二边挪着步子,边滴溜溜往窗外瞟了一眼,“这人世间的规矩,就好比外边那棵桃树上,长出的一颗蟠桃儿。”

    接着,落在她的心口处。

    “我待要教教你……”花不二夺下那本《列女传》,卷起一挑,抵住了夫人的下巴。

    她才不管她生的什么鸟气。自己被她种下结界,连铁围山都闯不出去,本来就一肚子的窝火。这老妖婆不但不知错,反倒还跟自己甩脸色,什么德性!

    乌骓马在山路上奔行正疾,子夜忽感到萧凰低下身子,靠在自己的肩头。她转过视线,却看萧凰皱紧了剑眉,脸色泛出痛楚难耐的苍白。

    因为她还沉溺在当年的绮梦里,不愿醒来。

    花不二看得出,这老妖婆指定又犯了极大的气性。

    岐州,北野。

    云点青仍躺在那里。身上的鬼火丹青一丝丝从肌肤上剥落,消散入空。容貌也从雍容秀雅的夫人模样,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无妨。”萧凰捂住小腹,苦笑道:“老毛病了。”

    失魂忘魄间,云点青渐渐有些恍惚了,不自觉喊出一声:“花姊姊……”

    花不二心头郁气,翻了个身,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不错,会死,死得很惨!”花不二当即回骂,“姑奶奶爱睡谁睡谁,你他妈管得着我?”

    她心里油然生愧,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我……”

    “你……”夫人的眉心似能凝出霜来,“那你倒是有什么高见了?”

    云点青忍住心头的酸涩,不言语,亦不改色。

    云点青这才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喊错了话。

    不过她也懒得逃。身上种了结界,想逃也逃不掉,还等着那老妖婆解开呢。

    话音才落,她猛然欺上前去,紧紧吻住了……那一向存天理、灭人欲的双唇。

    “花不二,你……”夫人的声弦颤得厉害,抬手似要推开身上的女子。

    她深知,夫人在床帏里是个高手,比自己还高手。

    “规矩,方圆之至也。礼仪,人道之极也。”她的语气格外严正,严正到有些刻意,“所谓礼仪,缘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所以节人欲,止纷争,平僭乱是也。天地间有这规矩礼仪,方能总一四海,整齐万民。”

    花不二闷声笑了笑:“你学不像的。”

    花不二应声一笑,已然深入戏中。

    子夜回手揽住她的腰,眼底涌上沉甸甸的疼意。

    她不许她多解释什么。

    再下,是她白皙瘦削的肩颈。

    “此生,从我。”

    魔罗沉默了。

    “树上结了桃子,是拿来吃的。”花不二将身一倾,又将那双浓色欲滴的狐狸眼,直凑到夫人脸前,“人世间立了规矩,是拿来破的。”

    如今的“夫人”松散了鬓发,素净整持的衣裳也坦开小半,露出瓷玉一样的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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