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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为何……角门的阍人不许她送药?

    “阿辞。”

    可这一切……

    或许,是她爱得太深,深到难以自察。

    只是耳旁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都是我,亲手促成的。

    辞雪死死捏住一块碎瓷片,手心里一滴一滴,沁出了哀毁欲绝的猩红。

    朱家侍卫众多,怎容她一个疯子造次伤人。

    哪怕把这亿万娑婆,一个一个的叩问一遍。

    众宾客见辞雪发疯,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纷纷惊慌逃窜,酒楼里乱成一团。

    她说,那小丫头命薄,死了那么久,早就魂飞魄散了。

    辞雪有些喘不上气来,猛抓住朱应臣的手臂,颤声道:“你……你说什么,跳井?”

    辞雪愣了一愣。

    “砰——”

    他们说,朱二爷在汉京进仕,前途锦绣,如今回了业城老家,多少人挤破头也巴结不上。

    红衣种下一朵彼岸花,她们回到了人间。

    “怜月,我好想你……”朱应臣醉得厉害,几乎要把她扯进怀里。

    目送那血红色的嫁衣,渐行渐远的时候……

    辞雪不等追出两步,面前飞来一道银光,紧接着胸口一凉,已被一支袖箭刺穿了心窝。

    才哭两声,又变了脸色大骂:“死了好!臭/婊子,死了才干净!别以为你跳了井,我就不敢……”

    那刺青如一口凌迟的快刀,切碎了发肤与血肉,又重新凝作一起,随后又切成粉碎,又凝在一起……如是九九八十一个轮回,方可炼就不伤不灭之身。

    朱应臣斜着醉眼打量了半天,竟握住她的手,嚷嚷道:“怜月,是……是你?我想你想的好苦!”

    于是她问红衣,勾去了他的魂。

    跳了井。

    红衣似乎看出了她的过往。

    “怎么报?”

    辞雪猛然惊醒过来。刺青本已漫到了眼角,顷刻间烟消云散。

    一圈一圈地,碾成了血肉模糊。

    怜月盈盈一笑:“阿辞。”

    她只想继续寻下去。

    辞雪不知自己熬过了多久。

    “你这五马分尸的畜生……”

    又或许,她差的不是那个名分。

    鬼火日夜不熄,烧得朱应臣死去活来。

    再看醉话连篇的朱应臣,她猛抄起桌上的瓷瓶,拼尽全力砸了过去!

    便在这遮天盖地的鬼哭声中,忽然生出一道清亮的少女声——

    她与她之间,筑了一道很高的墙。

    想必月儿,也随他一同去汉京了罢。

    临去时,红衣在她心口一点,种下了鬼道刺青。

    夜深了,那姓朱的正做着酣梦。

    娑婆里,她变出七道铁索,洞穿了他的骨肉。

    直到那天,她撞见一个身携刺青的红衣女鬼。

    辞雪仍在抽泣。

    瓷片碎了一地。朱应臣长声惨叫,血流满面,登时酒也醒了大半。

    问了千百个过路鬼,总无一鬼识得。

    踉跄着退开两步,全身止不住的剧颤。

    辞雪缓缓抬手,将她紧搂在怀里。霎时间,泪如雨下。

    众子弟越发哄闹,喊着要二人洞房花烛,了了辞雪姑娘的夙愿。他们七手八脚推搡着二人,直推到一旁的厢房里,关上了大门听热闹。

    “朱应臣,怜月她……”辞雪正急着发问,便被朱应臣推倒在床上。

    实则一砖一瓦,都是懦弱。

    死后,辞雪在孽海徘徊了很久。

    而是……勇气。

    辞雪怔了半晌。

    是我亲手,逼着我的她,嫁给了他。

    如落下一片细小的雪绒,凉意直抵心间,化散了纠缠不散的梦魇。

    眼前尽是模糊凌乱的黑影,一只只桌椅板凳砸在身上,鲜血淌了满地。

    辞雪捧起少女的脸颊,眼含温

    就是这么打骂月儿的?

    怜月伏到她耳旁,轻声道:“你说,咱们唱了一辈子的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

    朱应臣乱骂半天,又莫名其妙抱头大哭:“怜月,怜月,你走的好惨……”

    是我亲手,把她推进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他一边喊着怜月,一边下手极是粗鲁,撕扯着她的衣袍。辞雪拼力抓着他的手腕,哀声道:“朱应臣,你清醒着点,我问你怜月现在到底……”

    她看见屏风后头,那个扮成卓文君的少女,面若芙蓉,眉如远山,笑吟吟的极是温甜。

    即便有七十条、七百条铁索,即便这鬼火烧上一千年,一万年……

    又怎能换回她的月儿呢?

    害死了,我的月儿啊。

    可她早已觉不出一丝疼痛。

    只听得空荡荡的戏台子上,回响着惨到极处的鬼哭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漫天铁索都瑟瑟哀鸣。

    “月……月儿?”

    “朱郎,你这是……何出此言?”她强笑着,声音也变了味儿。

    他为何要说“想的好苦”?

    辞雪想了一会儿。

    可事已至此,已由不得她做选择了。

    僵持片刻,朱应臣醉里恼羞成怒,猛一巴掌扇在辞雪脸上,又始破口大骂。

    “死娼/根,臭婊/子,让你不听话,让你不给c!”

    月儿……

    直到怜月张开双臂,温温软软地抱住了她。

    难道说,他也很久未见月儿了?

    仿佛被人割了五脏六腑,按在石磨上碾……

    她不甘心。

    众子弟尽作哗然,乱糟糟的鼓掌叫好,都说朱二爷把辞雪认成横刀夺爱的怜月,依着她的暴脾气,非得把燕燕楼掀了不可。

    辞雪不知这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直到一年后,燕燕楼。

    美其名曰,叫成全。

    红衣说,鬼是救不来的,但仇可以报。

    她只觉身子越来越轻,缓缓地倒了下去。

    月儿,她……她到底……

    她曾有一万个契机,把她留在身旁。

    辞雪也不理会,勉强摆出媚人的笑,问道:“朱郎,经年未见,你可还记得我?”

    “那个人……叫朱应臣。”

    可往生无数,众鬼茫茫,哪有谁会留意一个姑娘。

    仿佛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最最在乎、最最疼惜的,愿为她付出一切的,那个她……

    这么说,月儿还留在业城朱府?

    “你来的好快啊。”

    或许,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这人间万种伦常,偏偏找不出一个与她相爱的名分。

    有些爱,生发得太早太早,却觉察得太迟太迟。

    直到最后……

    是我亲手……

    他……他在朱府里……

    只要……能找到她。

    辞雪心里攒了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不应该,可临到嘴边,却是一个也说不明白,只哽咽得一塌糊涂。

    那一晚,辞雪又一次见到朱应臣。

    我的月儿呀……

    辞雪只觉浑身的血都冻成了冰。满腔悲怒削成欲哭无泪的锋刃,一顶一顶冲撞着太阳穴。

    很想去人间寻一记天雷,把自己也劈成魂飞魄散。那样子,月儿是不是就不会孤单了?

    她问她,可曾见过一个叫怜月的姑娘。

    “入我们鬼道。为鬼伸张,替鬼行道。”

    辞雪第一回尝到了血淋淋的快意。

    可辞雪丝毫顾不及身上的疼痛。

    辞雪呆呆地望着孽海。

    她看她一步步朝她走来。

    众子弟连声起哄,都说自从朱二爷另娶旁人,辞雪的《凤求凰》唱的大不如从前了。想是错失良人,心中郁郁,再也唱不出柔情蜜意了。

    而辞雪只想问他一句,怜月现在过得怎样了。

    一声怒吼,她抢扑上去,碎瓷片直捅他的喉咙!

    “我杀了你——”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阿辞……

    不知是从听闻月儿死讯的一刹那。

    却要被他,日复一日地凌/虐打骂。

    “月儿,对不起……

    朱应臣吓破了胆,大喊着:“杀……杀人啦!”连滚带爬撞出了屋子。

    可辞雪不想这么轻饶了他。

    她就已是奄奄一息了。

    还是,从一年前的那个初雪天。

    可又觉着无比的空洞。

    一边大骂,一边雨点般的落下拳脚。

    “不是要跳井么?跳呀,跳去呀!”

    可每一个,都被她残忍地错过。

    辞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胡乱唱完戏,挤过溜须拍马的人群,站到朱应臣的面前。

    逢鬼便问,可曾见过一个叫怜月的姑娘。

    辞雪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一声声污言秽语,辞雪再也听不进去了。

    月儿受过的苦,她要他千倍百倍地都尝一遍。

    辞雪拿着最后一封药去朱家时,角门处换了阍人,坚决不肯帮忙送药。问他缘由,他也绝口不谈。软磨硬泡了半天,才推说朱二爷去汉京考学了。

    只需一记鬼火,就能令他开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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