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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血污,似被仔仔细细地擦洗过了。没有伤痕,就像那足足一百零二次虐杀全没发生过一样。

    作为桃谷的门人,理应在这紧要关头召来狐仙的灵识。仙家守护自家弟子,原是仙道里义不容辞的责任。

    况且她亲口说过,从子夜出山那一天起,就再也不是她桃谷的弟子。

    冰雪的凉意裹满了指尖,迫使她镇定心神,用全部的气力去思考对策。可她越是心急火燎,梦里的场景便越记不清楚,一看周遭的林木全是千篇一律,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明白。

    白狐俯看着痛哭失声的小徒弟,咽喉里微微一动。

    毕竟,她背叛了她一百零二次。

    子夜心坎里颤了一下。

    这时,花不二又一次抬起修长的火刃,斜抵在子夜胸口,笑靥如花:“第七十九次了,夫人。”

    这一会儿,花不二心里头百转千回。

    “嗯?”

    她明白,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

    萧凰凝定心念,将右掌抵住眉骨,一边踱步四周,一边仔细分辨手背上的灼热感。

    柔软的,滚烫的,悲喜交加的,罔顾一切的……

    子夜的心彻底凉了。

    当子夜最后一次睁开眼睛时,正卧在“夫人”的床上。

    “起来。”白狐冷言,“仙家不讲俗礼。”

    亲手杀了夫人这么多次,花不二怎么能不心疼。

    透过被褥的缝隙,她扫了一眼身上。

    子夜无话可辩,她只能一次又一次不停地磕头,一遍又一遍重复那泣不成声的话:“求您救救萧凰,求您救救萧凰……”

    子夜暗中一叹,收起险些萌动的杀心,转过头来闭住了眼睛。

    子夜忽然握住那鬼火,掌心割破,一行行滴下血来。

    言外之意,子夜哪怕磕穿了三尺地皮,她也合该袖手不管。

    如今哪怕是喊一千声,喊一万声……白狐又真的会现身么?

    身上覆了温热绵软的丝衾。微微一动,觉出肌肤是裸着的。

    白狐毫不改色:“你自己做下的孽,与我何干?”

    她差不多快绝望了。

    看子夜醒了,她笑笑:“夫人。”鬼火晃晃悠悠比划在少女眼前:“第八十次。”

    “花不二……”她像个遍体鳞伤的小猫儿,瑞凤眼里蓄满了晶莹,“不要,我痛……”

    她急得闭了眼睛,搜肠刮肚翻找梦中的线索,双手紧按着左右太阳,舌尖快要咬出血来。

    然而这次,她什么都没看到。

    别说十四霜现在废了仙力,就算拿上完好的十四霜,她也挡不过这厉鬼的三招五式。

    可白狐大不一样。

    ……夫人啊。

    “子夜。”她说,“我对你说过太多太多遍了。如今我只说最后一遍——”

    一百……零二次。

    第106章 千劫(二)

    她含泪抬眼,望见高远处那一袭清寒的白衣。师尊持一把象牙色的伞,几朵桃花从伞尖滑落,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水无波。

    她发觉,她好似变了一副模样。

    鬼火“哗”一下散作青烟。她捧起少女瑟瑟发抖的脸颊,极轻地吻了吻:“好了,夫人。”

    “嘘,嘘,不哭。”她为她拂去残泪,“再哭,我心都碎了。”

    ——彼岸花!

    花不二杀人并没什么章法,只是力道太强,速度太快,又有鬼道的刺青护体,寻常的兵刃伤不到她一根毫毛。

    寥寥几语,记倒是好记。

    她忆起子夜种种的音容颦笑,就连她的名字都默念了几十遍,可眼识再无一丝一毫的变化。

    子夜念着师尊的嘱咐,心里叹了一声长气。

    她俯身下去,却再直不起腰来。

    可正当她不抱希望时,远处化开一轮清光,月色穿过片片飞桃,笼罩在她眉间。

    ——是一口剑。

    有了。

    她感到,她的手在自己颌骨上摩挲:“……还有二十四次,你就干净了。”

    不止这个小徒弟,她对这世间所有的凡人,都是一概如粪土般唾弃。

    子夜还来不及惊喜,便重重摔在一座石崖上。她挣扎着爬起,作跪伏之态。

    “师尊……”子夜磕下头去,“求您救救萧凰!”

    也许,“夫人”还是记不起上辈子的事。

    子夜根本不敢想。

    她凑到她耳边,幽幽地说:“忍一忍,还有二十四次。”

    子夜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玄金色身影一纵,踏雪疾飞而去!

    “呼哧——”子夜惊醒,背脊淋淋的全是冷汗。

    花不二一抿芳唇,鬼火扬起,挺刺而来。

    花不二正拿一块半旧的帕子,为她擦净手心里仅剩的一点血迹。

    子夜抽泣得止不住,但师尊说话,她都得听着。

    暗红色群崖间,飘落那孤苦无助的一叶青白。

    可子夜还能怎么办。

    她字字如冰:“我不救凡人。”

    她翻过右手,看到那块彼岸花形的伤疤,正隐约泛起斑斓的光。

    萧凰看着花脉透出忽明忽暗的光,登时打起了精神,心头“突突”乱撞个不停。

    就是那边!

    一句话说来,她的攻守都寻不出任何破绽。

    天涯与共——破了。

    边柔声安慰着,边将双手按住她的下巴与后顶,左右交错“咯”一运劲,拧断了少女的脖子。

    萧凰脑海里掠过一线灵光。

    但心疼改不了她的“三从四德”。

    正当她失了头绪时,右手背如火灼烧一般,蓦然间有些发烫。

    这伤疤虽仍是来历成谜,但她熟知它的神异之处。就像子夜常戴的桃铃一样,但凡接近妖魅鬼怪,它多多少少会有些感知。

    “再凶的鬼怪也有弱点。”白狐说,“找到她的弱点,记住了么。”

    左手臂横在被子外面,被冰冷的手握着。

    这一回子夜出奇地冷静。她眨了眨眼睛,盯着那厉鬼看。

    柔软又阴寒的话声,让子夜打了个冷战。

    ——那是痴到骨子里的柔情。

    子夜偏了偏脑袋,目光越过厉鬼的肩。

    然后……

    明明是她一手养大了子夜,却又对这个小徒弟无比厌憎,十七年从未给过一副好脸色看。

    萧凰怕极了子夜遭遇什么不测,慌乱之下,轻功也把持不稳,脚下树枝折断,踉跄着摔在雪地里。

    一条命换一次,哪怕少了半次,在她心里都是万难逾越的坎儿。

    乔装了十七年的坚强与孤傲,都在这一刻一溃千里。

    “师尊……”她抬身还想追问,却见白狐把伞一低,灵识幻境翩然散尽。

    她注意到,墙上多挂了一件什么东西。

    萧凰咬定了主意——

    疾奔中的萧凰感到眉间一痛,当即猜到变故,马上刹住脚步,专心回想子夜的容颜。

    难道自己被厉鬼虐杀的一幕幕,都让萧凰亲眼看见了?

    这……这怎么会……

    尽管她并不记得她,尽管她对她只有恐惧,可当她窥见这样一副深不知几许的柔情时,心头亦生出难以言表的震撼。

    子夜捏住左耳下的桃铃,心里拼了命地呼唤:“师尊!师尊!师尊……”

    依着梦里所记不多的路途,再看这彼岸花显出的异状,她几乎能猜定个七八分——

    花不二微微一怔,竟看到一向任由宰割的少女满脸都是哀求。

    九十八次,九十九次,一百次……

    可子夜不明白,那红衣厉鬼杀她就好比捏死一只蚂蚁,她要怎么才能找到她的弱点?

    瑞凤眼启开一条缝,有气无力打量着坐在床边、低头为她擦手的厉鬼。

    她禁不住在想,上辈子,她一定很爱她罢。

    “子夜。”她突然开口。

    白狐凝起眉心,别开脸去。

    触目所及依然是花不二。她正拿锦缎子托着鬼火锋刃,一擦一抹地甚是悠闲。

    她必须尽快找出她的弱点。

    同为桃谷仙门,她觉出十四霜受了很重的伤,仙气微弱无比,几乎就是个废兵器了。

    ……除了磕头,她就只能磕头。

    子夜没有坐以待毙。她佯装躲了一下,鬼火没刺进心口或咽喉,却是不偏不倚插在了额头的血月上。

    终于。

    ——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瑞凤眼啊。

    她脚下一晃,石崖也四分五裂。魂魄笔直坠了下去,“噗通”一声没入无边血海。

    花不二瞬间就心软了。

    那幅画所在的雪地,就在左近了!

    阴阳交界,轮回之隙。

    她认出来了,那是十四霜。

    天涯与共,怎么会失效了!

    直到她望向东北方时,彼岸花血色一绽,熠熠闪耀了好一会儿。

    一百零一次……

    萧凰心口升起一阵寒意,陡然间慌了神。

    花不二察觉到子夜的目光。她抬起头,看着“夫人”的眼睛。

    容貌还是惊为天人的绝色,刺青也还挂在脸颊上。只是眼底褪去了嗜血的疯狂,又翻涌出另一种东西。

    杀了她。

    ——毫无弱点可言。

个极不愿承认的猜测——

    适才那二十四回,她照旧任杀任剐,但有心留意了她的每一记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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