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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布条子缠久了,闷得她肌肤痒丝丝的。无奈那死结系在背后,拉扯了半天也解不开。想一把撕烂了,却因鬼元太弱,使不出半点力道。

    不仅我觉得奇怪,那些个天器府弟子也互相犯嘀咕。一个说自打进山以来,连个贼影子都没见到,会不会是情报有误?另一个说,这命令由掌府大人亲自传达,怎能有差?越是这样风平浪静,越要提防有诈,还是往前探一探路再下定论。

    奴兀伦沉思片刻,问道:“你想怎么办?”

    按图中所指,此地本该是贼寇藏身的山寨。可这座山洞四处荒芜,几乎不见人迹。我化身成一只小雀,尾随他们进洞,洞中只见得乱石与青苔,哪里像是住人的样子?

    “既是这样的话……”姑获由此推测:“莫不是天器府对我鬼道无从下手,于是转去祭拜这厉鬼邪神,想借着八神乌的力量解决掉我们?”

    “天器府的事,可查出什么结果?”奴兀伦问道。

    听他们闲暇时交谈,原来是掌府大人给他们下了任令,让去青城山剿杀一窝贼寇。

    一开始这些弟子尚还挣扎应对,可很快惊呼之声变成了绝望的惨叫,挥舞的刀剑声也被凶恶的火浪吞噬尽了。

    灰蓝色的羽翼荡开冥水,姑获鸟从水面一跃而出。双足在石阶下落稳,她抬头望向高处的帘帐。

    但从这一段听来,那些弟子也是毫不知情,白白沦为供奉给鬼怪的血食。这幕后的奸谋诡计,似乎越发扑朔迷离了。

    “不错。”姑获脸色沉重,“当时我并不知那洞窟里藏着什么东西,但出于谨慎,我停在窄道里不敢妄入,便躲在石头后面窥望情况。”

    前阵子我派小鬼蹲守数日,顺藤摸瓜,发现那布下封魂阵的幕后黑手,正是朝中军门天器府。

    花不二才不想让她撞见自己手忙脚乱的狼狈样,毛毯一裹,钻进被窝里继续装睡。

    煮上肉了,她在铜盆里洗净了刀,换水又洗了手。边拿绢子拭干手上的水,边朝花不二走了过来。

    姑获点了点头,携一众鬼娃娃飞上高台,说起近日的进展。

    姑获目光一闪:“先下手为强。”

    那些人似被吓得不轻,乱嚷嚷要往窄道里挤。突然间那洞窟里怪风呼啸,几个弟子连声惊呼,又“哗啦哗啦”忙抽出刀剑:“有东西!”“啊,我的腿!”“这什么妖怪?”“快,快砍了它!”

    后来一连串诡异的变故,就是从踏入洞窟才开始了。

    任她怎么危言恐吓,那姑娘还是泰然走来,掀开她身上的毛毯,手指扯住敷伤打的绳结,轻轻一拽,那布条子便松开了。

    身子虽不得已老实躺着,但与那犬戎姑娘相距咫尺间,抬眼全是她秀气可爱的脸庞,以及那双莹莹闪烁的眼眸,额边一绺鬈发还随着气息一晃一晃的。越是好看,便越看得花不二火气直冒,张口就骂:“我日你……”

    “妈”字刚要出口,却被咬在了唇边。她心想,惹人厌的是这臭蛮蛮,她妈妈却是无辜的,这样黑白不分地乱骂,实在是不妥。心里暗暗对蛮蛮妈道了声“得罪”,又改口骂道:“我日你老子,日你大爷,日你二伯,日你三叔,日你七舅姥爷……”

    “八神乌?”姑获眉头一皱,似觉着这名号有点耳熟。

    讲罢,又感慨道:“想不到沉寂了千万年的厉鬼邪神,竟然还会现世来兴风作浪。”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能想到。

    “她想家了?”姑获有点意外。

    依照府里给出的地图,他们一路赶进深山,寻到了一处山洞。

    出口太窄,我看不清洞窟里众人的动向,只能远远听见他们说话。

    只见她托起银盒,指尖蘸了一团药膏,轻轻抹在自己胸房下的伤疤里。

    塞北。

    “说的是。”奴兀伦点头称许,“你要多少鬼士?”

    “嗨,狐狸的事……”奴兀伦难解愁容,“大人说仙道不久后必会大动干戈,须得尽早绸缪,设法增进鬼道的兵力。”而后苦笑叹道,“可这么短的时日,上哪儿去招募些顶尖的鬼士?眼下,我也正头疼得很呢。”

    有人不解:“奇了怪了,谁会在这深山野洞里供神像?这供的是个什么?”

    奴兀伦明白她的意思:“直奔虎穴,斩草除根?”

    花不二赖在床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睡得不能再饱了,才满不情愿地张开狐狸眼,望着天窗外头阴沉沉的云霭。

    奴兀伦朝四个鬼士一甩眼色,她们便跃下高台,在冥池边候命。

    耳听得那姑娘架起锅子,倒水烧火,花不二好奇她又要做些什么吃食,遂将眼睛偷偷启开一条缝。

    “唉。”奴兀伦浅浅一声叹——

    遂有人抬起火把,看清了神像的模样:“这神佛怎生得一颗鸟头,还恁的狰狞丑恶。这边也是,还有这个。一,二,三,四……”他数了一数,“这一圈,共是八尊神像。”

    这两日养好了伤,我便跟踪那一伙交接此事的弟子,辗转南下入了蜀州。

    稍一翻身,竟感到心口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她低头将胸口的细布扯开一条缝隙,看到那道剑疮几乎快愈合了,不由得惊奇万分:“哎哟,犬戎的偏方这么厉害,童叟无欺,人鬼皆宜,可了不得呢。”

    一个弟子注意到:“这石壁底下有东西。”

    于是他们沿着山洞小心向前,摸索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穿过窄道,来到一处宽阔的空地。

    “贵精不贵多。”姑获转看高台上待命的鬼士。一个小满,奴兀伦最信任的徒弟;一个阿刀,手底下驯养了一群刀劳恶鬼,帮手众多,围攻团战不在话下;另有一个头颅悬在腰间的女囚鬼,一对儿矮小机灵的膏肓鬼,无间诀都在十六重之上,“这几个就够了。”

    姑获叹了口气:“阴谋阳谋暂不得而知。但那些天器府弟子,倘若真是被掌府骗到青城山,无辜做了祭拜邪神的血食,那这个掌府……还真不是一般的狠毒。”

    我正想跟着他们飞出窄道,却忽然嗅到一丝凶烈的煞气,比起鬼道的力量,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姑获郑重点头,“如今八神乌的封印尚未除去,对我鬼道还构不成威胁,正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如若再过些日子,那邪神受了更多祭拜,冲破封印,重临世间,再要对我鬼道下手,事态恐怕会麻烦得很了。至于天器府嘛,不过是动动手指便清理掉了。”

    “臭蛮蛮,滚远点!”花不二也顾不上装睡了,凶巴巴冲她吼:“姑奶奶可是厉鬼,你再敢非礼我,仔细撬了你脑壳,吸你脑浆子吃!”

    可当我追随他们抵达青城山时,却发现事态远不像讨贼那样简单。

    花不二见她神色出奇地平静,显然刚刚那一顿臭骂,她是一句也

    我大着胆子往里头一张望,只见忽明忽暗的金光下,满地都是烧成焦炭的尸体。

    只有奴兀伦守在帐子前,左右的石台上站着三两鬼士。

    只是那十来个天器府弟子,却葬身在这诡秘的洞窟里,再也回不去了。

    姑获“嗯”了一声,又问:“狐狸的事怎样了?”

    “鸟头人身……八尊神像……青城山……”奴兀伦念叨这几条线索,陡然间想起了什么,“难不成,这是八神乌?”

    石壁上,赫然见一排血里绽光的金睛,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只,照见那石像峥嵘的轮廓,竟是一具具鸟头人身的骷髅。

    姑获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宽慰,沉默一会儿,又问:“大人她好些了么?”

    “想那个疯子了。”

    “嗯?”奴兀伦闻之大感惊异,“这是什么鬼祟,能比我们鬼道还要厉害?”

    几个弟子拿着火把四下摸索,有人说:“好像是供奉的神像。”

    他话音刚落,我感到那股煞气陡转浓烈,洞窟里闪烁出妖光,有人惊呼道:“它眼睛在渗血!”“什么鬼东西?”“快走,快走!”

    “她……”奴兀伦顿了一下,“回老家去了。”

    上到祖宗十八代的男丁,下到看门的公狗,统统让她骂了个遍。骂的她筋疲力尽,口干舌燥,身上的布条子也已被蛮蛮拆干净了。

    “嗯……不好说。”奴兀伦摇头道,“朝中势力深不可测,也看不出这天器府和八神乌,究竟哪个才是主谋者。”

    听姑获鸟讲完这离奇的遭遇,几个鬼士都陷入沉吟。起初她们还以为背后的主使者只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凡人,却不想后续会引出如此可怖的鬼怪。

    正自烦躁,忽听毡房外响起脚步声。“簌簌”一声轻响,那犬戎姑娘掀开布帘子走了进来。

    “适才说定的,我这便转告大人。”奴兀伦指尖一搓,变出一株彼岸花信。

    帐子里却是昏黑的,看不见那簇威严的鬼火。

    我躲在窄道里不敢作声,只闻得强烈的煞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捱过了该有一炷香时分,才听那洞窟里消失了声息。

    只见那姑娘拿短弯刀一节节剔开新宰的牛椎骨肉,连同些盐粒、香料与酸奶渣子丢进锅里。锅底下里添了两块牛粪,火烧得更旺了。汤匕往锅里搅了一搅,热腾腾的肉香盈满了整座毡房。

    “你生前是汉人,想必比我更熟悉这些。”奴兀伦说起道,“传闻上古尧时,十日并出,为害中原。帝尧命羿下凡除害,羿遂开弓射落九日。九日中只有一只金乌脱胎换骨,修炼成仙,另八只金乌则堕为厉鬼邪神,被镇压在青城山深处,万年以计,永无翻身之日。”

    别说那些凡人了,便以我鬼鸟之身,见了这诡异的神像,都不免骇了一跳。我静静倚在石壁后不做声响,等火光彻底消散了,才小心飞离了这是非之地。

    花不二瞧见她翻出银质镶了珊瑚红珠的小盒儿,盒里盛的是暗黄色的药膏,便明白她是要给自己换药,遂由着她一圈一圈拆掉自己身上的布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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