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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我……”温苓慌难自已,“你能不能……变回人的样子?”



    心下虽仍在置气,可她看着看着,隐隐察觉到一丝奇怪。

    甚至想抱抱她,亲亲她……

    她不禁在想,若是大暑天抱着这东西睡觉,一定舒服极了。

    “这边,是我的心境。心境有变,风云景致也会随之幻化。”巳娘定定直视她,“我若真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这林子早该刮风下雨了。”

    温苓猛然从莲叶上惊坐起身,看到岸边的赤练大蛇,吓得握住身后的菜刀,一个劲儿划水后退:“你……你离我远一点。”

    温苓亦步亦趋跟着她运气调息,脑海里渐渐沉为一片清宁。不知不觉间灵窍洞开,无须睁眼回身,即可感知到身后的池塘里,凝结出三道蛇鳞锦练,跟着自己尚还生疏的操纵,在池水里沉浮来去。

    可疗伤的同时,小满又察觉到,她往自己手心儿里塞了什么软茸茸的东西。

    “功德圆满时。”

    “如今,我的魂魄只是寄附在你体内。你我未经同修,心念不齐,是用不了仙力的。

    划着划着,池塘里霍然间狂风大作,浪花翻起数尺来高,眨眼间遮没了单薄的莲叶,又把温苓给掀了下去!

    她忍痛抬眼,便看到一道血色的裙影如雷鞭迅电,飞渡长空,手中黑紫色的利刃高高抬起,直杀向最顶处的帘帐!

    “你这样……好可怕。”温苓嗫嚅道,“我怕你会一口吃了我。”

    “你不练功,下辈子也不得圆满。”

    “什么时候该出去?”

    “你温家祖辈所传,不过百草、十剂、七方、四气、六味。而我授你仙术,是为上古神农鞭的大道,贯三部九候,统阴阳离合,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花师……”她正怀疑问,花不二却将脸凑了过来。

    “那你几时才能复原呀?”温苓追问。

    小满一呆,怯怯看了看奴兀伦,经得师父默许,才小心翼翼朝花不二走过去。

    ……没意思。

    花不二扭过头去,闷闷盯着穹顶。

    还有,手上的触感……

    “怎么叫功德圆满呀?”

    修习不多会儿,这三道赤练甲越来越得心应手。练功之余,温苓不禁开了点小差,睁开眼睛偷看那赤练蛇。

    不知过了多久,魔罗开口了。

    花不二还站在那里,空洞地望着鬼火修缮石壁。就这么久久地发着愣,一句话也不说。

    “哦。”巳娘吐了吐蛇信子,“原来我这样招你讨厌?”

    “鬼王大人,请你记住。”花不二一字一顿紧咬着猖狂的杀气,“夫人她心里,从前只有我,现在只有我,以后,也只能是我。你没有资格说她……”

    撂下狠话,身周又散出数道鬼火,化成数支锐箭疾攻向远处的帘帐!

    便在这时,一道银白的弧光飞突直上,“叮叮当当”击碎了众多锐箭。火星缭乱中,那身影一个疾扑冲向花不二,卸开彼岸花藤的捆缚,“轰”一声重重压着她撞在石壁上。

    鬼王也不多话了。

    半信半疑间,温苓看向浪花渐低、但仍在荡漾波纹的小池塘,又看向无比深沉安静的千年幽谷,不得不信了她这一遭。

    像是一朵……彼岸花。

    微凉的,起伏很柔和。滑滑的,一点也不生硬。

    “小满,来。”花不二忽然柔声一唤,“伤在哪儿了,我瞧瞧。”

    “阿苓,你不要急——”

    她不止想按住她的头,还想摸摸她的腰身和尾巴。

    “呵……”花不二颓然扇动着狐狸眼,一声索然无味的惨笑。弯刀在脖颈下割出尸血,一滴滴融入火舌里。

    灵识梦境。

    “闭目,凝神。”巳娘低声指引她,“把握阴阳,提挈天地。共我六识,同我呼吸。形神无二,心念合一……”

    三道彼岸长藤迎空甩下,狠狠缠住花不二的腰腹与双肩。紧跟着一道无量鞭擘开极寒的阴风,重重斩向她的天灵盖!

    温苓忙端坐起来:“练练练,这就练。”

    “我……问问而已。”温苓小声道。

    巳娘低下蛇头,伏在她面前的草地上:“手放上来。”

    “正事要紧,快去罢。”魔罗吩咐道,“别让我失望了。”

    “那……那这山谷呢?”温苓惊悸难定,小心退得远些,抬首打量幽深的树林。

    小满藏紧手中的花信,匆匆跟着奴兀伦潜入冥水,往铁围山而去。

    “坐好。”巳娘用尾巴尖点了点地面。

    第76章 同修(四)

    “现下我神元未复,出去就是一个死。”巳娘叹了口气。

    “奴兀伦,别理她。”魔罗鬼王哑着声说,“她就是个疯子。”

    花不二仰头靠着石壁,抬手抚过颈旁的刀伤,摩挲着浸透了脂粉香的尸血,仿佛在享受这久违的痛感。

出丈远。

    可为什么石阶下的冥潭里,还是有水滴巍巍滑落,“嘀咚”、“嘀咚”哭咽个不停。

    花不二瞟了眼她身上的血渍,拉住她的手,一丝丝传给她无间鬼力,很快便愈合了小腹的伤口。

    “明白了么?”

    “该出去时,我会出去的。”

    她顿时心神大乱,身后的池塘惊起巨浪,三道锦练瞬间被搅散了,稀稀拉拉沉进了水里。

    一边是修炼千年、噬魂无数的冥鬼之力,一边是登峰造极的九九八十一重无间,两股震山裂壑的力道针锋相对,激迸的阴气将石壁顶处都刻出了裂缝,孽海水沿着缝隙喷溅而出!

    花不二撒开手中鬼火,绽出森森利刃挡在眼前,“铮”一声惊天巨响,死死抵住了重压而下的无量鞭。

    面对鬼王的低声下气,花不二反倒犯起了贱劲儿。她越是低下高高在上的头颅,她就越想在上面多踩两脚。

    她的鳞片那样有光泽,头吻那样有棱角,交错的黑与赤那样的浓郁又绮丽,眼骨的弧弯也流畅得刚刚好……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要怎样示好,她才会原谅那句不轻不重的失言。

    我……我……

    “刚刚,是我言重了。”许是这次闹得太难看,唇齿启得格外艰难,“……抱歉。”

    “咻——哗——”

    “但你既是有缘人,也是非比寻常的仙器。待得修成致用,许是比我的仙力还要更厉害些。

    温苓小心抬起手,按在她黑红斑斓的头背上。

    她莫名觉着,这大蛇长得可真顺眼。

    小满领悟了花不二的意思,这交接万不能让旁人知道,于是只当是被她调戏了一遭,微微泛红了脸。

    “阿苓?”巳娘睁开蛇眼,似乎看穿了什么,“你的心好乱。”

    “花不二!”奴兀伦横着弯刀比在她锁骨上,无间诀的刺青同花不二一样,凶狠地爬满了双颊,“你给我清醒一点!”

    但花不二不想再打了。

    巳娘“噗哧”一笑:“成。”

    这是一条蛇啊!

    “为什么?”巳娘眨了眨眼。

    奴兀伦是七七四十九重,而她是九九八十一重,她其实并不是她的对手。

    无量宫里,冷清得有些尴尬。

    “我说了,别着急。”巳娘用尾巴卷住温苓,轻轻放在岸上,“那片池塘,就是你的心境。你的心太乱,水面才不得平静。”

    “我要传你的仙术,一为赤练甲,能以毒鳞为阵,守藏御敌;二为上古天真诀,但以药灵包罗万千,弹指间愈百伤、疗百病。

    奴兀伦紧了紧剑眉,手中的弯刀随同无间诀的刺青一并撤下了:“是,大人。”

    “你哪来的资格命令我?”花不二狂妄大笑,“当初要不是为了夫人,我压根不该救你,由着你困在天谴咒里,永世不得翻身,碎成粉,烂成泥!”

    她越想着,越是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顶处的石壁仍在漏水,“嘀咚”、“嘀咚”敲打着冥潭。一缕鬼火爬到坏损处,飞快填补寸许宽的裂痕。

    “弟子明白。”温苓半懂地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弱弱问道:“那……仙祖,你该不会在我身上住一辈子罢?”

    一条彼岸花藤瑟瑟爬过来,缠住花不二的足踝,吸出一缕淡青色的光痕,那是上次种在她体内的结界。

    “啊!”

    “别动我!”

    温苓突然就吓到了。

    我怎么能对一条蛇……冒出这种念头来?

    奴兀伦看花不二才敢冒犯鬼王,此刻又要明目张胆地轻薄弟子,果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女人,冷冷“哼”了一声:“上路。”

    等温苓乖乖地屈膝踞坐,巳娘才始谆谆以授。

    明明石壁已被鬼火修好,完整的石块弥补如初,一滴海水也漏不下来。

    小满看在眼里,吓得魂都要散了。在鬼道待了这么久,她深知鬼王的威严狠断,两百鬼士不敢多出一句异言。可花不二竟因一时执念,对鬼王怒动杀机,真真是胆子大破了天霄!

    “遵命。”奴兀伦攥紧弯刀,俯身下拜。随后瞥了一眼小满,便要携她上路。

    “嘘,帮我给云点青。”她在她耳边飞快说着,又故作遮掩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你哪来的资格对鬼王——”魔罗的施威更胜一筹,可又被花不二厉声打断。

    ——魂魄一体,聒噪倒也忍了,但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洗澡罢。

    “阿苓。”

    于是她只是沉默着,一声也不理她。

    等一等?

    她摸到她整齐密布的鳞片,凉凉的,很柔滑,掌心里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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