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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兰因做好全副准备,去迎接一场狂风骤雨,谁知那呼啸的风声到了跟前,威势陡然一消,化成一把杨柳春风,缠缠绵绵地扑了她一脸。



    顾兰因骚眉搭眼地贴着床沿坐下,屁股只敢挨一半,另一半没着没落地悬在外面,是一副随时准备罚站的心虚模样。



    那个瞬间,顾兰因的五官六感集体撂了挑子,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男人手指尖带起一点微风,不疾不徐地掠过她鬓角,风里有股熟悉的气味,依稀是多年前,顾琢带着她回老家扫墓,阳春三月的风拂过山脊,风里裹挟着桃花和晨雾的气息。



    顾兰因触电似的打了个哆嗦,左右手同时一颤,差点连水果刀带苹果一并扔在地上。



    “都这么大了,做事还是毛毛躁躁,”他意有所指地数落了一句,“一点不知道瞻前顾后。”



    好在顾掌门只说了这么一句,眼看熊孩子的脑袋几乎缩进肩膀里,他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床沿。



顾琢瞳孔骤缩,想起她手腕上累累交叠的伤痕,心头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不知名的火气登时漏了个干净。



    不必全貌,只是一星寒光已经令人心惊肉跳。



    顾琢顾不得她手里还攥着“凶器”,赶紧抓过顾姑娘手腕,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连层油皮也没蹭破,这才松了口气。



    十七八岁的顾兰因,身形已然长成,性格较同龄人也算懂事,只是骨子里仍然透着隐约的青涩懵懂,两腮带着婴儿肥,一掐一把天真烂漫,偏偏硬要板着脸装老成,谁见了都忍不住地笑。



    顾琢:“小心!”



    这样近的距离,顾兰因的鼻息清晰可闻,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姑娘体温的热度,长了脚似地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所到之处,血液不着痕迹地沸腾起来,却只在耳朵尖留下一点人眼可见的痕迹。



    顾兰因眨了眨眼,一颗悬起来的心还不敢完全放下,偷摸掀起半边眼角……隔着咫尺的距离,看见了一只手。



    顾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如鬼使神差一般,等他反应过来时,手指尖离顾兰因的面颊已经只隔一线。



    仿佛一块蒙尘的顽铁,经千锤百炼、业火淬磨,终于开出了锋刃。



    他许久没说话,顾兰因一副心肝也越悬越高,眼看要窜出头顶心,响应外太空的召唤,她甚至没发觉手里的苹果已经脱光溜了,刀刃一个打滑,便冲着左手虎口去了。



    顾琢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索性斜倚着床头,隔了半个枕头和将近三千个昼夜,仔仔细细地端详起他的小姑娘。



    而眼下再见,她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被八年的风刀霜剑熬干汤了,薄薄一层皮肉绷紧在颧骨上,耷拉眼皮时看着老实又好欺负,可一旦正眼看来,眼神中居然不动声色地透出一线凛然,让人不敢造次。



    他上一回打量顾兰因还是七八年前——一般而言,不论男女,长到十七八岁,五官轮廓就算定了型,再“女大十八变”也变不到哪去。可是仔细追究,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至于当日在小药店外猝然撞见时,他差点没认出来。



    清新而又润泽,不动声色间,已经沁入心脾、化入骨血,只在指尖留下一点心有余悸的颤栗。

    顾兰因缩紧脖子,后背上不光冒冷汗,连汗毛都跳了出来,当场炸成一只鹌鹑。



    顾琢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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