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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闻楹心中难免有几分佩服。

    在爹爹死后, 一切都变了。

    听她这样说,旁边小童从乾坤袋中变出一把椅子:“闻姑娘既然累了,还是坐下?来歇息的?好。”

    闻楹脑中嗡地一声响,似有一道惊雷轰隆隆炸开。

    转眼过了大半月,今日已是剑会的?最?后一日。

    倘若这便是?她的使命,那?从今往后呢?

    不是在什么?月城沧南城,更不是仙界或魔界,而是戚敛的?灵境之中,给她喂下?岁寒蛊,逼她练剑报仇的?女人。

    在去世?前, 她最后的一句话,仍是?让幼年的戚敛牢牢记住, 这一切都是?殷威扬做的, 一定要找他报仇。

    多年来积压的?世仇,在这一刻即将?得报。

    于是,在长剑相击时火花激荡的?刹那,殷威扬嗓音里有几分难以置信:“你……”

    宿命

    实际上,闻楹是在替戚敛担心。

    虽然娘亲做饭的手艺早已生疏, 把?盐当做糖放,煎出来的鱼也是?焦得发苦。但年幼的戚敛还?是?很欢喜, 将它?们吃得一干二净。

    谁知此话一出,小童面色更是戚戚:“季道友有所不知,以盟主眼下?的?身子,哪里拿得动剑。不过是来前,他驱动了体内的?岁寒蛊……”

    他想不明白?自己?要问什么?,也无暇多问。

    闻楹无心在意这几名剑修的?内讧,她仰起头看向高处对战的?道场。

    “嘁,有什么?厉害的?。”也不知是谁酸溜溜道,“还不是殷盟主让着?她,将?修为压制到分神?期,不然以他老人家的?境界,又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是戚敛的?母亲。

    倘若他当真只是输了这场比试,倒也不算什么?。

    几乎各门各派的?弟子,都?聚在圆台下?方?,有的?人挤不进去,便站在远处的?树上和墙上,打着?眼帘眺望。

    一白?一褐,两道身影皆是素色,谁也不让着?谁。

    这时,闻楹终于得以瞧见道场上戚敛与殷威扬对战时的?身姿。

    戚敛也曾怨过, 为什么没有?了爹爹, 娘亲就不再是?娘亲了。

    闻楹忽地想到什么?,她看向服侍殷威扬的?童子:“初来不忘山那一日,在下?还记得殷盟主病得不轻,便是走路也要扶着?拐杖,没想到半月不到竟好得这般快,全?然看不出半分虚弱。”

    闻楹瞧见,是季雨薇师姐对自己?招手。

    正当这时,人群前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闻师妹。”

    被?前头的?人前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

    戚敛手中本命剑冷冷划过,她飞速撤回剑,手腕翻转间剑尖已换了个方?向,直直朝殷威扬脖颈间刺去。

    但为了指点?她,殷威扬同样将?修为压到分神?期,无法施展出全?数修为,他竟当真有几分难以招架的?架势。

    这是大能斗法时,天地在随之感应。

    但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不失了清徽宗的?礼面,她只得坐过去。

    闻楹只能厚着?脸皮,对着?前头的?修士道:“让一让,麻烦诸位让一让……”

    女修那双冷冽的?眼眸微微一眯,漆黑瞳中是无尽的?杀意。

    老实说,闻楹并不太愿意坐过去。

    正所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可惜……

    她终于想起来,那日画像中的?殷威扬之女殷素玉,自己?究竟在何处见过。

    “说得轻巧,那倘若殷盟主将?自己?的?修为限制在金丹期,难不成你一个金丹期的?就打得过他?”

    只是见她神?色紧张,似乎非知道答案不可,小童点?了点?头道:“好像是……我曾听人说过,与殷盟主女儿私奔的?那名男子姓戚,名叫戚莲生,闻姑娘为何要问起此事?”

    毕竟她不是来观赛的?,而是来看师姐手刃仇人的?。

    娘亲的脸上不再有?笑?容, 只日复一日地逼着年幼的戚敛练剑修行。

    “多谢。”

    “无妨。”

    小童见她额头微微出汗,果真是一路走得累了,便又为了少女斟了杯茶。

    一旁季雨薇打圆场道:“道友也莫要太过忧心,殷盟主既然还能持剑与戚师妹对战这大半个时辰,便是身体不济,想来也只是一时的?。”

    闻楹摇摇头,撒了个小小的?谎:“可能是一路走过来,有些累了。”

    殷威扬躲过之后,剑光狠狠砸落到地上,竟将?白?玉砌成的?道场砸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岁寒蛊。

    道场四周,早已挤满了看众。

    只需半息,无力招架的?殷威扬便会沦为戚敛剑下?亡魂。

    倘若不是有灵力布下?的?结界阻隔,只怕离得最?近的?闻楹等人便会在顷刻间化作齑粉。

    也就是说,今日就是殷威扬的?死期。

    她猛地站起身,便是连手中热茶滚落在裙摆处也浑然不觉,只遽然出声问侍童道:“敢问当初与殷家大小姐私奔那位青年,可是姓戚?”

    在心头冒出这个问题那?一刻, 戚敛脑海中,已经死去的爹娘被另一张鲜活的面庞取代。

    闻楹看得正入神?,身旁季雨薇问道:“闻师妹近日可是累着?了,脸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记忆斑驳的光晕中,她恍惚又回到年幼时?,与爹娘隐居的那座小岛中。

    尽管不愿相信,但闻楹脑海中陡然浮现?一个大胆地猜测。

    ……

    闻楹听见几位修士的?争论声——

    正当闻楹思忖之际,只见一道灵力纯粹的?剑光,自戚敛剑端朝殷威扬劈去。

    可除了戚敛和闻楹,无人知晓他输掉的?将?是性命。

    分明大仇即将得报,戚敛心头却并无半分快意, 却仿若从云端踏空, 失重?般向下坠落。

    少女?笑?容明媚

    哗——

    女子修长身形衣袂翩翩,无风自动。

    倘若她当真杀了殷威扬,可众目睽睽之下?,又该如何收场。

    戚敛穿的?是雪色道袍,而殷威扬只是一身简单的?褐色道袍。

    就好像,殷威扬已化作一滩死物。

    闻楹面色一僵:“岁,寒,蛊?”

    闻楹有意拖延时间,她起身出门,挪动着?慢得不能再慢的?步伐,以龟速朝道场走去。

    不知为何,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年少女修,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就这般向前挤去,时而踮起脚,试图能够看到师姐的?半片衣角。

    爹爹笑?容温和, 会带着年仅两三岁的她钓鱼捉螃蟹, 娘亲会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用?温热的帕子擦干净自己脸上蹭的淤泥, 嗔怪着称她为小花猫。

    “戚道友这剑法,果真是杀意腾腾,势不可挡,竟连殷盟主都?快要招架不住。”

    她顺势挤到季雨薇身旁。

    果真如那几位剑修所言,戚敛虽是打遍分神?期无敌手,但到底也才年仅二?十,并不是修行几百年,身为仙道盟主的?殷威扬的?对手。

    闻楹并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那?是?娘亲为她做的最后一顿饭。

    季雨薇道:“若是早知闻师妹会来,便该给你留座才是。”

    闻楹心下?了然。

    闻楹接过茶盏,她浅啜一口,又仰头看向道场。

    闻楹见对方?有些眼熟,想起他是那日殷威扬庭院中,服侍他的?童子。

    纵然修为盖世,但此刻的?殷威扬已是枯木之躯,不比戚敛初出茅庐的?剑光锋芒,而是逐渐落了下?风。

    看台上,原本的?殷威扬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意外。

    戚敛夺得魁首,自然也就获得和殷威扬对战,受他点?拨的?机会。

    虽然并不打算破坏师姐的?复仇,但系统的?任务也无法消极抵抗。

    戚莲生,戚敛。

    除了闻楹,更无人知晓,戚敛是殷素玉的?女儿,也正是殷威扬苦苦寻找的?亲生女儿的?孩子。

听说戚仙长好生厉害,这一上午连败三名分神?期剑修夺得魁首,这会儿估计正在和殷盟主对战。”

    小童不禁叹气道:“盟主的?身子骨已是江河日下?,怕是难以好转。只不过他说了,往年的?剑会,身为盟主的?他都?会出场,今年也不该扫了大家的?兴致才是。”

    可最后, 娘亲也死了。

    不等靠近道场,只见不忘山最?高的?两座峰峦之间乌云密布,雷声嗡鸣,脚下?的?大地似乎也在隐隐震撼。

    少女面色仓皇,又这般直截了当地打听殷家隐秘,称得上有几分失礼。

    戚敛清楚地记得, 在娘亲死去的前一日, 她久违地为自己做了一桌饭菜。

    小童只当她是好奇,点?点?头道:“闻姑娘没有听说过也不奇怪,此蛊乃是殷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除了殷家血脉无人能用……”

    闻楹来不及回答小童,只猛然侧头看向高处的?道场。

    长剑朝殷威扬刺去的那一刻, 戚敛阖上眼。

    毕竟,一会儿自己?师姐就要杀掉他家盟主,场面定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此处靠近裁判席,不仅能够容身,还有坐下?来的?位置。

    看来,这的?确是一场恶战。

    就连她一招一式的?剑法,也让殷威扬感到甚是熟悉。

    殷威扬,殷素玉。

    闻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两个人,分明是外祖父和孙女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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