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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苗女忍俊不禁,好似看到了天下最是可笑之事。不过也果然并未食言,就此在怀中摸出个碧绿瓷瓶,抬手将其远远一抛。

    “先生……先生的确不在里面!”

    他口内低诵,读罢不由失声而笑。这阙摊破浣溪沙,原是南唐中主李璟所著,辞风旖旎,缱绻似水,字里行间满满尽是柔情。早前璇烛也曾教自己读过,只是师徒二人皆对这位国主平生颇为不屑,彼时也不过匆匆一带而过。孰料时隔多年,如今竟又在此处看见,倒着实有些令人始料未及。

    祝东阳既肯豁出一张脸皮,便也懒得再理会旁人冷嘲热讽,当下奋力爬起身来,伸手向那苗女索要解药。

    他独自走行其间,恍惚但觉当前宅院之大,纵比楚家也半点不遑多让。如此又是一阵左右乱闯,少卿果然毫不意外,懵懵然就此迷失了方向。举目四下玉宇层甍,虹陛凌洲,却唯独再也找不回最初来时道路。

    “好好好!你以为搬出了巫神殿的名号,我便再不敢奈何了你?”

    祝东阳闻言,只气得险些昏厥倒地,两只老眼血丝纵横,俨然似要将那苗女生吞活剥。

    他周身骨节格格形同爆豆,话音甫歇便飞身跃起。十指连纵如剑攒刺,直搅得四下里风声漫涌,涛涛朔气纵横。

    “既然先生不肯见我,我自不便强求。只是有几句话,你可代为转告。”

    “怎么?前辈想要日后再来找我寻仇?”

    随其目光可及,但见此地长宽广阔,高逾十丈,俨然被数条环绕回廊分做上下四层。而最为令人啧啧称奇之处,则是四下墙壁间无数柞木书架,上面经史子集浩如烟海,更有各类百工策卷罗列堆叠,森罗万象含覆宇宙,林林总总恐怕足有万卷之多。

    “祝前辈,有些话咱们总要事先说在头里。”

    可等他迈过门来,却登时瞪大双眼,被里面景象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今,他便眯着双眼,好似对祝东阳这番质问毫不在意。遥遥拱手为礼,不卑不亢道:“胜负既分,这位姑娘便已是蔽处座上贵宾,小人于情于理,自然皆应保其周全。”

    祝东阳大喜过望,顺势一把抓在掌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那瓶口对准嘴巴猛灌。半晌终于如释重负,双目圆睁,纵声大笑,无疑正为自己死里逃生倍觉欣喜若狂。

    慕贤馆内兀自剑拔弩张,少卿却已趁无人主意,在外面兜兜转转穿梭半晌。

    祝东阳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技不如人,偏偏全无对策。满腔愤懑积郁堆叠,到头来竟全都发泄在自己头上。只一个纵身,便飞扑来到最近一位江湖客身边。

    “先生绝不是不肯见您,而是……”

    “我已依言照办,还不快拿解药来!”

    祝东阳老眼喷火,忍痛朝骆忠怒视。众人如梦初醒,才知出手逼退其人的正是这位慕贤馆的管家无疑。彼时他仅凭一招,便教那壮汉命丧黄泉,如今又在不动声色间制服祝东阳,一身武功之高,端的可谓深不可测。

    他嘴里长吁口气,胸中一块巨石至此堪堪落定。转而望向屋内陈设,目之所及乃是一派清新素雅,处处可堪闲情。

    “好好好!我祝东阳活了快七十岁,今日倒要被你这狗奴才给教训起来了!”

    “不出三五日后,你这条手臂便会发痒溃烂,到时若不及早把它给砍了下去……那也还是难逃死路一条。”

    “姓骆的!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祝东阳浑身打颤,分明业已气到极处。骆忠却始终有条不紊,蔑然冷哼道:“技不如人输便输了,区区一条臂膀那又何足道哉!您是江湖之上有头有脸的前辈高人,莫非定要同人死缠烂打,这才好将自己一张老脸给丢的干干净净?”

    那苗女神情微妙,直俟祝东阳笑声渐落,才悠悠然继续说道:“我这解药固然能保您性命无恙,不过死罪虽免,活罪却依旧难逃。”

    言讫,那男子也不啰嗦,遂转头离去。少女不敢失礼,忙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相送,不多时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说完,他竟果真在众人面前动起手来。只三下两下,便把自己扒得一丝不挂,将大片褶皱蜡黄的肌肤裸露在外。随后匍匐在地,如那苗女所说般大声吠叫起来。

    倘若单论武功,那苗女本就较祝东阳略逊一筹。再加如今猝不及防,不由顿时花容失色。眼看一条人影转瞬将至,无奈已再来不及向一旁闪躲。

    “不是的不是的!”

    “我问你,这些话可是你家先生授意你说与我听的?”

    那少女方寸大乱,急忙矢口否认,“先生同殿下挚诚相交,怎会胡乱有所欺瞒?的确是今日一早,她便独自一人出了门去。”

    “再后来的事情,我……我就再也不知道啦!”

    “殿下!奴婢也不知同您说过多少次啦!”

    祝东阳嘿嘿冷笑,更将一口黄牙咬的咯咯作响,“小贱婢,今日你我间的梁子便算是结下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有一天,我定要教你加倍偿还这一臂之仇!”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小贱婢!你又叫做什么名字?敢不敢当众说来听听!”

    “想不到这姓崔的竟也富可敌国!除却自家望日楼不算,在汴梁城里还有这样一处奢华所在。”

    “咦!这是……”

    “巫神殿辛丽华,见过诸位英雄豪杰!”

    他满心鄙夷,心道无怪崔沐阳迟迟不肯同适才那男人相见,原来是正独自在芙蓉帐下风流快活!既然如此,自己却偏要不请自来,搅了他的温柔好梦。

    在稍远处,一方紫檀书桌上面茶气氤氲,缭绕成雾。甫一靠近,登觉馥郁如许,直叩鼻翼,又同屋中袅袅熏香相融,浑是种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他正慌乱关头,影影绰绰却听远方似有二人脚步渐近。少卿不敢怠慢,发觉稍远处正有一座暖阁可供容身,当下也顾不得里面是否还有旁人,双手推开房门,一跃来到屋中暂避。

    那人武功远不及他,霎时只觉劲风大作,正是被祝东阳出手如风,鬼使神差般夺走了随身兵刃。

    辛丽华此话一出,登时引来周遭无数窃窃私语。南疆巫神殿,在江湖之上从来声名煊赫,门下众多弟子,皆为运使毒物的绝顶高手,凡有胆敢与之作对之人,无不落得惨死非命。是以江湖曾有十字箴言广为流传,宁杀官府人,不叩巫毒门。平素淫威所积,或可由此略见一斑。

    男人负手而站,经久未再说话。那少女满腹狐疑,茫茫然正要发问,却又遭其抢先半步,缓缓开了口道。

    “你家先生平日里足不出户,唯独只在我来时便不见了踪影。”

    少卿心头一懔,反倒觉这声音似有几分熟悉,可又不知究竟是在何处听过。他既惊且疑,小心翼翼将房门打开一条小小罅隙,却因那少女正站在阶上,便将这男人面容样貌遮挡的严严实实。

    少卿放下杯盏,脚下才刚走不数步,目光却又被桌案上一页展开宣纸吸引,遂饶有兴致,迈步来到近前。

    “这……这……”

    “小子!你说的对极!不过只是条胳膊罢了,姓祝的便送给你们又能怎样?”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予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少卿大奇,迈步来到桌畔。信手将那半盏香茶托在手中,看见在那杯沿之上,好似兀自留有些胭脂残红。

    楚夕若眉关紧锁,只记得这巫神殿僻处西南,往日一向绝少插手中原事务。何此次竟会不远万里来到汴梁?看来个中蹊跷异样,也着实令人不得不防。

    “想不到我姓祝的纵横一世,老了老了竟在此处栽了跟头!”

    那苗女惊魂既定,再加一旁有骆忠等人足可倚仗,当下有恃无恐,一副笑意嫣然,上前学着中原礼法万福致意。

    “此人武功高则高矣,只是生性轻狂张扬,再加处处自诩精明,多半难成大器。”

    楚夕若见状,颊间顿时红云如血。慌张张赶紧往一旁侧头,可四下里阵阵哄堂大笑依旧不绝于耳,更免不得有诸多污言秽语。

    如此不知僵持多久,祝东阳忽的惨然而笑,蓦地又似凭空变了个人,昂首挺胸,扯开喉咙大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过是几声狗叫罢了,那又有何不可!”

    目送这二人来而复去,少卿端的如坠云里雾中。所幸既然有惊无险,总归乃是好事一桩。

    他嘴唇煞白,一张老脸汗水涔涔。又双眼如钩,紧盯在那苗女脸上。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却听祝东阳蓦地一声惨叫,不知为何反倒连连后退,就连双手虎口也全都裂开,此刻正汩汩淌出血来。

    须臾,外面忽的传来一名少女气喘吁吁。而不等她话音落定,随之而来便又是一阵男子嗤笑。

    “这么说你是非要同我作对不可?”

    “你这贱婢没安好心,我……我非杀了你不可!”

    少卿嘴角一撇,心下难免对崔沐阳为人愈觉轻贱。这暖阁原不甚大,一眼望去只有西首边兀自开有一扇便门,尚不知究竟通往何处。少卿毫不迟疑,干脆直接动手推门,下定决心就算里面是火海刀山,龙潭虎穴,自己也定要亲自闯上一闯。

    “姓崔的老不正经,明明一大把的年纪了,却还来寻思着这些有的没的!”

    少女犹待辩解,反被那男子挥手打断,淡淡继续道:“早前先生向我提到之人,昨日我已自行前去看过。”

    起初众人见状,只道是祝东阳凶性大发,欲待同人鱼死网破。渠料他竟手起刀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整条右臂齐根斩落。一时鲜血横飙,沥沥雾散,俨然厉鬼凶煞一般。

    少卿错愕万分,懵懵然环顾左右,只觉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前人所著书籍无不咸集在斯。他伸出手来,怔怔从最近书架上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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