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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就如徐哲所言,屠城本就非必要之举。

    人不把人当做人,这种事是笑不出的。

    他不甚在意,摆手道:“那些旧事没什么好说的。”

    徐哲并不认可:“老人要留,是为经验;青年要留,是为劳作;女子要留,蒙古攻占此地,便要长久统治,在牵蒙入西之前,总不能让这些本地人死一个少一个;幼童也要留,让这些人吃蒙古的肉、喝蒙古的酒、骑蒙古的马,长此以往,岂不就是一批自愿驻扎在当地的新蒙古兵?因此我们不仅不能杀,非必要的虐待也最好避免……”

    ——徐哲曾是这么认为的。

    …

    这几年间,徐哲好好地把拖雷一脉的关系捋了一下。

    徐哲顺势改口:“好,好,蒙哥安达,我还想早些歇息呢,是我错了,让我们好好谈谈?”

    啧啧啧,小哲于心中啧啧有声,这个顾左右顾得好,好歹也是个在历史上挂了名的未来可汗,谁又能是个简单的呢?

    很少有徐哲无法说服的人,很少有徐哲无法办成的事——这话听起来有些自大,但观过往事实则确实如此。

    知道自己要干啥的,但是没心思的,还对大哥有所误解的:六子旭烈兀。

    徐哲笑他:“哪里没什么好说的,我还要感谢领将你有莫大才略,思虑后能——”

    而徐哲救回来的那个敲门砖、小刺客、哈必赤,则是拖雷的第八子,当年只有十一岁。

    系统:【叮,徐公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捋一捋后,这几年间,不止一次,徐哲从旁试探蒙哥,关注的重点对象,自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元世祖忽必烈:蒙哥呀,你的那个四弟忽必烈,是不是知道你这暴躁大哥的人设不过是披了层马甲,实则是韬光养晦,就等着绝地反杀了?

    是以——

    西征第七年,七月之前,徐哲与蒙哥结为安达,也就是异姓兄弟。

    蒙哥挂不住脸,却也绷不住脸,一脸凶相还没片刻,就立马自己笑了起来。

    这滔滔不绝又一针见血的劲儿,可谓是入木三分,小半个时辰下来,哪怕蒙哥不是个莽夫,也把他说的头都大了。

    当年,拖雷“自愿退位”、又在三年后“被病故”时——

    二子忽睹都,幼年时因病早逝。

    六个月后,也就是上个月,窝阔台汗身死的消息自东方传来,长子贵由等人在十日前率轻骑兵一千人,率先拔军东还。

    六子旭烈兀,时年十五岁,据徐哲捕捉到的消息,这也是个对窝阔台一脉颇为恼恨的。比起蒙哥的“我很暴躁但我对窝阔台汗很忠诚”,旭烈兀是明摆着把“我讨厌你大哥懦弱”写在了脸上,是以这些年来被窝阔台汗不断边缘化,日子过得很不好,全靠忽必烈伸以援手,加以救助。

    几年相处下来,蒙哥可不信徐哲是个无故发呆之人,不由奇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如此这般刷,两年多下来,他和蒙哥的亲密值,不仅达到了结为安达的程度,甚至是上升到了蒙哥的幕僚,让这位未来可汗向他问事呢!

    四年啊,近一千五百个日夜啊。

    说的也是。

    ……

    并非不可说之事,徐哲将空尽长杯倒满清水,润嗓后道:“想起了……”

    初次主动寻自己?

    西征第五年,徐哲与蒙哥达成合作。

    五子同样不幸,在年幼时被牛踩断一腿,落下残疾之身,常年闭门不出,惧于见人。

    长子蒙哥此时还未与徐哲“交心”,遂冷嘲道:“不过妇人之仁,虽小有道理,却留下无穷后患,勿忘宋金联盟虎视眈眈,何必留两面夹击之险,为自己造出后患?”

    “安达你不必妄自菲薄,”徐哲又打趣道,“起码人人都信你为人暴躁,做事不过脑子,常年示弱而未被人发现,也是桩本事。”

    徐哲语议如悬河,辨析如泻水,不仅为蒙哥分析了蒙古局势与西征成果,还为他指出了接下来可以考虑的一二三四五六七等多条道路。

    蒙哥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考虑到他要做的事情,多点亲密值总是没坏处的。

    徐哲回神,回眸时回以歉然浅笑:“抱歉,蒙哥,是我发怔了。”

    三子自幼体弱,鲜少见人,不理事务,蒙哥与其也不亲近。

    四子忽必烈,时年十七岁,也是到了早已记事的年纪。

    西征第三年,徐哲亲眼目睹蒙军屠城。

    蒙哥自觉挂不住脸,用力拍桌子道:“行舟!放尊重点!你是怎么对待你大哥的?!”

    这番谈话并没有徐哲想象的那般容易,并非是他所言无理,而是不屠城的行为实在是与蒙古人的一贯“传统”不符,而届时的蒙哥脾性耿直,倔强又不乏暴躁,也并非是一个能尽听人言的良将。

    关于蒙哥的“请教”,徐哲早都想好该如何说了,且不说十日前就是他主动提出,蒙哥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十日之后,小哲心有城府,早都不知在心底把稿子润色过几次了!

    到了第七子阿里不哥,这是一个分界点,因为在拖雷身死之时,阿里不哥只有十三岁,从他往下,许多更小的孩子尚不记事,或是记事了,但并没有“深想”的概念。

    哪怕四年过去,屠城时的火光、硝烟、血色与惨叫,却始终未被徐哲忘却,哪怕是一丝一毫。

    好在,从最初时,他就一直是一人任务一人当,如此,哪怕是在这个遍地蒙古人、万没有人会泄露与蒙哥相关的消息的军营里,几年下来,徐哲还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这话打趣还带着微讽,蒙哥闻言倒也不恼,暴躁一面是做给他人看的,在观之五年、达成合作之后,自然也就不用摆出那副蠢样子。

    你脑门疼,小哲的嗓子

    在这个人人皆可为野兽的年代,讲仁义是没有用的,蒙古人不会爱护“死人”,却会在乎一些隶属于他们的“财产”。

    所以这么一捋,拖雷一脉——

    “……除了增我军凶名、叫西蛮人恐惧,对我军毫无益处。人没了,徒留资源,还要耗大量兵力驻扎在此;若留人一命,叫部分兵力驻守此处以稳局势,可不就是上天赐给大蒙的劳作力?”

    蒙哥扶住脑门,疼。

    ………

    蒙哥略一沉思,立马想了起来,拍腿大笑道:“哦!想起来了!是你劝说我军勿屠城的事啊!怎的突然想起那等陈年旧事了?”

    但是蒙哥这人也很妙,在言其他数次过后,他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明摆着告诉徐哲,虽然我们达成了合作,但是我还没对你托付生死,人嘛,都有秘密,我不去探究你的,你也别对什么都追问好奇,招惹了我就够了,好好为我办事,别去招惹我的兄弟,合作愉快不是更好吗?

    “还不是因为你今夜主动找我来谈事,”徐哲的口吻亲近熟稔,“想当初我一心为蒙,从长远考量,费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别再屠城。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竟是你来主动找我问事了。”

    徐哲却摇头失笑:“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当年,我初次主动寻你时的事情……”

    是的,万没有一事可一蹴而就,当年屠城之事,徐哲说服蒙哥的理由并非是什么礼仪仁爱,而是让蒙古人是把“人”当做了“马”,让他们把“死人”看做“牛羊”。

    他揉揉脸道:“不闹了,不闹了,行舟,为我说说吧,我的脑子可没你好使。”

    长子蒙哥,时年二十三岁,早已率军攻伐多地。

    哇,竟然还出声安慰了。

    于是,这几年间,徐哲记下了一堆在当前来看毫无用处的消息,然后从大处带领蒙军攻城略地,刷信任值,从细节处自然迎合蒙哥喜好,刷亲密值。

    郭靖的好安达孛儿只斤·拖雷,一生共有十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几年间,徐哲试探过蒙哥的亲兄弟们是否知道蒙哥的伪装——

    徐哲不回他。

    蒙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抹嘴角道:“好了,行舟,不说那劳什子陈年旧事,来,为我解解惑,贵由那边,我们该怎么对付。”

    徐哲立马顿住,捞过水杯,赶紧喝了一口。

    不知稳没稳也不知心思的、恰好处在分界线的:七子阿里不哥。

    “行舟?……行舟?行舟!”蒙哥猛拍桌子,瞪眼拧眉斥道,“发什么愣!”

    徐哲不是不想更努力点,但是,在大时代的局限下,在他所能想到的、可行的方法里,这已经是唯一的一条路,能够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从这阿里不哥往下,大概是皆偏向“傻白甜”了:八子哈必赤往下,多半就都是了。

    能多学点就多学、能多听点就多听、指不定将来哪日就用上了呢——不怕少做事,只怕做不够,徐哲一直是这么想的,也始终是这么做的。

    蒙哥听不得徐哲这般恭维他,忙打断道,反夸回去:“慢着慢着!哪里是我!还不是因为你当真所言有理!不听话的出头鸟,杀鸡儆猴,宰了也罢,剩下的牛马却是极好的劳力,还省了我大蒙的功夫!”这么说着,蒙哥不免又痛心疾首,“唉,的确是我们被以往的作风遮住了眼,白白杀了那么多人,浪费!当真浪费!”

    徐哲为他满上酒,笑他:“怎么,蒙哥,我在贵由离开的第一日就想找你,当日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行舟,你慢着,先让我自己好好想想?——十日了,你都想了些什么?”

    还真没想出什么有用的。

    “你等等等等等等——”

    如今,是长子西征的第七年,屠城之后的第四年。

    于是徐哲的搜集情报工作,便由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

    稳了的,有心思的,知道自己要干啥的:大哥蒙哥+四子忽必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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