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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开其中一只药瓶,瓶中装着清水一样的毒,无色无味,却见血封喉,是取自箭毒木的树汁,奇毒无比,一经接触人畜伤口,即可使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

    裴珩摸了摸虎口,眼底恢复平静,一如寻常清冷淡漠,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杀念也消散于无形。

    她利用裴晏来自保,却永远不会将他当成依靠。

    见屋外林管事在裴珩离开后也走了,竹枝赶忙紧紧地关上了房门,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可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变卦弄伤了自己?”

    他蓦地想起沈若欢方才看向他的那一眼,突然间读懂了她眼眸里夹杂的复杂,其实是惶惶不安。

    裴珩出浴之时,无意扫见虎口上浅淡的咬痕,眸光微微一顿。

    她家姑娘从前虽不说是金枝玉贵,但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可怜沈家一倒,却要吃这样的苦楚,竹枝跟她从小一起长大,自是心酸难忍。

    “姑娘,这些东西非用不可吗?”

    竹枝看着自家姑娘明明笑得明媚动人,却无端叫人有些害怕。

    竹枝在裴珩面前说破方浮玉威逼之事,是她先前交待好的。

    虽是求人,但分怎么个求法,她割腕以咬痕做筏子,既能引得裴晏内疚怜惜,又能试探出自己的血是否特殊。

    若欢摇了摇头,沈家出事后,从前与沈家相交甚笃的人家个个避之不及,昔日往她跟前凑个不停的男子也都如鸟兽散,人心易变。

    竹枝见她故作无恙,心疼得愈发厉害,又说起方才的事,“我瞧裴公子虽性子冷,但待您还是有几分不同的,我便说姑娘生的这般好,但凡是男子哪有不心动的。”

    《黄帝内经·灵枢》和《阴阳十一脉灸经》都是针经,详细记载了人体十二经脉、奇经八脉的针灸手法。

    不过只要她身上有他在意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便都对她有利。

    况且,若体内的蛊虫唯有她的血可解,那么将人留着日后用处更大。

    若欢不以为意,裴晏不过是对她的血感兴趣罢了。

    她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竹枝从胸前将东西拿了出来,“老掌柜一听说是您要用这些药,就赶紧将东西准备好了,并未登记。”

    她从前常悄悄去医馆看老掌柜问诊,与老掌柜私交甚好,难得老掌柜还念着旧情。

    罢了,他慢条斯理地想,她是二嫂中意的儿媳,裴晏要娶进门的妻子,入了国公府便是他的侄媳。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水声晃动,裴珩又往浴桶中倒了一盆冷水,循环往复,良久才平复下身体的躁动。

    “用来防身罢了,以防万一。”见她担心,若欢避重就轻道。

    她咬得并不深,只浅浅地咬破了一层皮,他又不像她那般皮肤娇嫩,只过去两日,痕迹就消退了。

    如今用来防身,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算是物尽其用。

    -

    若欢将布袋打开,里头放了针囊和两只小瓷瓶。

    她似乎并不信他。

    只是…

    浑身的骨头都被浸泡得有些寒凉,他眉宇间也淡了下来,大抵并非满月的缘故,蛊虫是被她的血给唤醒的,远离那诱人血香,他体内的小虫子也重新进入蛰伏期。

    “药可都买到了?”若欢问道。

    勐泐当地民间有种说法,叫作“七上八下九倒地”。

    做完这些,若欢眉目舒展,穷途末路她至少能拉上方浮玉垫背,如何能不开心呢?

    若欢安抚她道:“你方才应对的很好。”

    “裴三公子既然已经知晓,谢少爷那边可要我再去知会一声?”竹枝问道。

    若欢缓缓打开针囊,指腹抚过整排细密的银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种踏实是裴晏说‘不要怕’所给不了的。

    竹枝有些忧心的道:“老掌柜说您熟读《灵枢》和阴阳十一脉灸经》,更晓得这两瓶药的厉害,叫您慎用,非是山穷水尽,不要行差踏错。”

    她从中学到的头一件事,便是莫要过分依赖旁人,将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快叫我看看您的伤。”竹枝不明白她这些心思,只关心她手腕上的伤,看了一眼,眼圈又开始红了,“您怎么舍得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若是留疤了可怎么是好?”

    相较起如何用针灸救人,她更是深知淬了见血封喉之毒的银针刺在哪处穴位,能将人一击毙命。

    这种树中原很少见,她偶然遇见勐泐来扬州行商的商人在售卖这种毒,一时好奇买了下来,后来交给了老掌柜看看能否入药,老掌柜在天下最剧毒的银环蛇身上试过一次,三息过后银环蛇僵死,毒性之烈实为罕见,老掌柜觉得太过危险,将毒汁收了起来,不让若欢再碰。

    只是她刻意瞒下了要割腕之事。

    若欢将九针全都一一在药瓶之中浸透,仔仔细细地淬了毒,她手上、腕上都有伤,故而淬毒时很是小心,而后将银针一一放回针囊,绑在了小臂上。

    若欢扯唇笑着道:“无妨的,国公府的玉肌膏里尽是千金难求的药材,不会留疤的。”

    她自幼便常常翻看,人体的每一条经络都再为熟知不过,只是往日是为了承外祖之志学医救人,但如今,若欢拈起一根闪烁着寒芒的细针,杏眸灼亮逼人。

    若欢让竹枝去找的老掌柜,原先是在沈夫人名下的医馆做掌柜,沈家被抄没后,名下的铺子田庄都被封存,老掌柜医术精湛,不难谋生,被别家医馆请去了做大夫。

    准确来说,应当是并不信裴晏与谢清晚之间没什么。

    竹枝见她开心,也跟着高兴:“看姑娘摆弄这些,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在闺中时除却完成夫人要求的针织女红,琴棋书画,姑娘最爱的便是钻研与医术有关的东西。

    未婚夫另有所爱,她才会小心翼翼地讨好,就连委屈都不肯示人。

    医馆出售含有毒性的药,为了防止出事,不光要限制剂量,还会仔细登记造册留存底细。

    引发了裴晏的内疚怜惜,却不能再开口说方浮玉之事,否则只会显得心机十足,竹枝开口则能让她不落下风,适时提起谢清晚更能叫裴晏觉察出她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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