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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手背有温热的碰触,他低头一看,却见女子纤细的指尖正轻轻地刮着他手背。

    十五眨了眨睫毛,示意,这不是。

    十五没有力气说话,虚弱得似随时都要烟消云散。幸而他就贴在她身侧,她动了动手指,刚好碰触到了他冰凉的手背。

    捏玩了一会儿,他侧身,再一次凑近十五,隔着黑气凝视着十五的脸。不消一会儿,他周身瘴气散去,竟然幻化出一张倾世容颜,只是,这张脸和十五一模一样。

    这是他为她建筑的“房”。

    想到那容颜绝世的女子,站在城门前自豪地说“那是我夫君”时,颜绯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连接天地的旋涡依然在吞噬苍穹上方的乌云,邪魔步子未顿,可城内所有人都目光紧锁,内心悬在喉咙里,生怕他突然折回来。

    十五含笑看着上空浮游的灵魂,眼皮再也坚持不住,沉了下来。

    颜绯色目光沉然,扫过火舞,却是落在了那男子身上。那男子直接奔向白衣,将其扶住,声音沉重,“公子,防风来晚了。”

    白衣站起来,无视众人,转身走向城内。颜绯色正欲将其拦住,却见防风走到跟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族长若有什么疑问,防风可以一一告知。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公子并不知情。”

    邪魔步入了旋涡。许久之后,旋涡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而周围白雪皑皑,一片寂静,头顶乌云散去,竟露出一轮明月,银辉浩瀚地落在大洲之上,安宁而和谐。

    白衣神情恍惚地看着这一幕,许久,他挣脱开颜绯色,步履沉重地走到城门前,立在方才十五站着的地方,蹲下身体,捧着那被她鲜血侵染的沙,然后埋下头。

    见到她眼中含笑,他亦学着她的样子,扬起漂亮的唇角,回应着她。

    颜绯色静静看着白衣离开,回身看着防风,“你随我来。”他转身走向城门,防风跟随而上。

    他并不知道这女子是谁。

    所有人目露期待地凝视着结界处的邪魔,希望他吞噬祭品之后能离开此地。半晌,除了那像蔓延盘绕在结界上方的瘴气,并没有动静。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十五肯定,即便是她身下这些苦蒿,他一定也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能寻来。

    周身的邪气凝成一道黑色的结界,将怀中的女子包围住,暂时阻止她灵魂飞散

    一头长发自然地落在肩头,荧光映出深碧色的双瞳,脸上布满血丝裂纹。虽然见过这样狰狞的脸,可十五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惊讶和痛苦。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那些瘴气缓缓退了回去,结界也慢慢恢复了荧光。

    退回去的瘴气缕缕绕在邪魔身上,依然像一张黑色的神秘面纱将他罩住。

    滚烫软绵的身体像漂浮在海中,一上一下,而胸口的伤口竟然没有丝毫疼痛,只觉得身体里装着流沙,如今遏制不住地往外流。

    这是……

    周围的瘴气虽然被苦蒿逼散了,但是他身上还有。

    起先,她吸引他的,不过是那鲜美的血。因此,那晚在地窖,他将她抱在怀中,不过是出于魔鬼对食物掠夺的本能。

    待身上那些黑气散尽之后,他才缓缓靠近十五,然后坐在了十五身边。

    他满身瘴气缭绕,犹如披着一层神秘的黑纱,容颜藏在其中。

    苦蒿为铺,飘舞的灵魂为灯,此处美景竟胜过清水楼阁他们的婚房——因为,身下的苦蒿全是他一根根捡来,然后一根根铺在周围的。

    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胸口飞出的荧光越来越多。

    那光球被强行按入十五的身体,一瞬间,似有无数强大的力量进入她身体。

    他握着她的手掌,好奇地把玩她纤细的五指,就像捡到好玩的玩具似的,反复捏了个遍。

,欲追过去,却被旁边的颜绯色一把拉住。

    十五霍然睁开眼睛,荧光在回归,她的身体再次松软。

    她好想唤他一声莲,然而,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身体依然滚烫且不能动弹,因为失血过多,甚至能感到生命像流沙一点点流失,可她没有力气拽住。

    待他回头时,他的脸又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样子。

    旁边抱着她的莲绛感到手心有小小的搔痒,当即抬起头,一下看到了十五胸口中飞出的荧光。他吓得忙将十五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摁住她的胸口,试图将那些荧光压回去。

    那是女子才有的手,亲昵地搭在邪魔的肩头,像一个靠在男子怀中的小女人。深睡时,亦依赖地将手放在他肩上。

    瘴气带着几乎能让人窒息的味道钻入鼻口,十五几次醒来,都因为浓烈的瘴气昏了过去。

    莲……

    看到来人,十五嘴角轻抿,眼底不由露出一丝笑。

    颜绯色有诸多疑问,但在此时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他自己内心痛苦难耐,正不知该何解时,城内一人骑着马飞奔而来。

    他微微蹙眉,突然抬头看向西方。十五跟着他目光看去,才发现那边似有河水流动的声音,而几个身影正沿着河边缓缓飘过。

    周围恢复了平静,那些扑向西陵城的死尸也停在了原地。在邪魔转身的瞬间,死尸们高举着双手,然后跪在地上,姿势虔诚,似在迎接自己凯旋的王者。

    十五看到那些灵魂突然游得飞快,而她胸口竟然也飞出了点点荧光,犹如水中倒影出的光影漂浮在空中,形成旖旎的风景。

    借着头顶飞舞的萤光,十五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十五眼眸含笑地凝视着他。显然,他并不知道十五醒了过来,见十五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反倒是惊得后飘了几步。

    荧光越来越多,怀里的女子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整个过程中,他都未曾放开过她。又见她笑,他挪了挪身子,主动靠近几分,发觉到十五眼底没有抗拒,他干脆侧身躺下。先是隔了一寸的距离,后面贪恋她身上的温暖,便悄然挪近,最后竟然将头贴在她脖颈。

    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叫。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临近旋涡时,罡气强劲,撩动着邪魔身上的瘴气乱舞,那一瞬间,众人见邪魔的肩头上露出一只雪白如玉的手。

    当她第四次醒来时,睁开眼眸,看到压抑的天空中那无数光晕,犹如夜间的萤火虫,可十五知道,除去那些飘舞的萤火,周围全是浓烈的黑雾。

    魔鬼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盯上的食物。

    他又凝眉看向那河边,过去几个人,他的脸就变换了几次。几番下来,他都没有变成自己原来的样子。这倒是让十五大概猜到,那河,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忘川河,而刚才过去的几个黑影,应该是要渡河去轮回的灵魂。

    他眼眸深碧,方才还是少年青涩秀丽的脸,再一次变得狰狞,周身邪气萦绕而出,而他握着手里的光球,用力地按向十五的胸口。

    城外一片宁静,却有一种难言的孤寂。

    天下,最苦,自是有情人。

    看到颜绯色,那女子翻身下马,一下跪在地上,“月重宫火舞,叩见族长。”

    那人一身青色的衣衫,戴着面具,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月重宫袍子的女子。

    十五试图开口,但是发不出声音,她抬起眼皮,看到一个人缓缓地朝这边走来。

    到最后,他重新凝成一张清秀至极的青涩少年的脸时,十五也不想再为难这个成魔依然爱美的男子,只得眼中含笑安慰他。

    十五一怔,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可片刻之后,看着萦绕在他周围的邪魔瘴气瞬间消散时,她眼角不由一酸。

    他弯腰将东西放在十尺之外,然后缓缓靠近十五。

    他大惊,手一捞,那些飞向忘川河边的荧光突然被他抓了回来。不但如此,连带上空那些灵魂都被他抓在手心,形成一个光球。

    那人手里抱着一大团干枯的苦蒿,他似乎不知道十五醒了,弯下腰,将那些苦蒿整齐地摆放在十五周围。

    死亡正一点点地靠近自己。

    可是,那些荧光依然穿过他指缝钻了出来,飞向忘川河的方向。

    他穿着的还是在地窖时十五看到他的那一身,只是有些褴褛。

    十五手指动了动,指尖轻轻地刮过他的手心。

    “果然……邪魔只是来觅食的。”

    他好奇地凑近她,凝视着她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她清澈明亮的双瞳。近身的瞬间,她的双瞳映出他满脸血丝的样子,他一怔,突然扭头。很显然,他被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样子给吓住了。

    十五还是颤了一下睫毛。

    死里逃生,见邪魔走远,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见他侧身扭头的样子,十五不禁失笑:即使是成魔,却依然在乎自己的漂亮样子呀。

    她多次想喊他,可却没有一点力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这样来回,直到他最后一次回来。

    苦蒿能解毒,古人探险进入沼泽地或者有毒气的密林,都会带上一把苦蒿,将其点燃,既能照明,又能驱散毒物。

    颜绯色立在城墙之上,薄唇抿成一条线,银发飞舞,却难以遮掩他眼中的痛苦。防风早就将过去十一年大洲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防风叹了一口气,看着白衣消失的方向。

    十五的身体在消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了。

    得此女子,莲绛也不枉如此坎坷的一生。

    她手指很细小,可指尖却像火一样滚烫温暖。他禁不住试探地伸出手,将女子的手揣在手心,又软又暖。

    众人无法看到邪魔的面容,也无法看清那女子在飞身扑过去的瞬间是如何被吞噬的。

    虽然只是一瞬,那女子莹白的手再一次被瘴气遮住,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的确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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