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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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棘开出的红色花瓣被她凌厉的剑气掀飞在空中，漫天飞舞，如一场纷飞的红雪。

    九州大陆经历一场浩劫之后，一分为五，其中最强大的国家则是由卫家创建的卫侯王朝。

    “将血魔伞打开。”

    险些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圣都在三年之后重建，也渐渐恢复了昔日繁华，只是那日自行开启的城门却无论如何再也关不上。

    “我不喝酒。”少女的声音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冰塔只对十恶不赦的魔才有作用，伞打开的瞬间，他的魔性消失，就变成了普通的人类。

    十五颤抖地取下伞，缓缓将其打开，霎时间，血魔伞抖开万丈光芒，将两个人罩在一起。

    无悔当年她从棺木中爬出来，他收留了她。

    “莲绛！”女子凄厉的呼声陡然传来。

    那女子手中长剑劈开最后一片荆棘，满身伤痕地走了过来，隔着冰，双方两两相望，欲开口时，却是泪成双行。

    刹那间，他只觉得这个画面非常熟悉。

    只是与她面容恰相反的是，她的双眼十分的冷，冷得如凝结万年的寒冰，哪怕周围目光炙热地打量她，她眼里都无丝毫波澜。

    那厚厚的冰层因为被封印的人丧失了魔力不再生效，变成万千碎光消失在四周。

    好似看到阳光明媚的院墙里，一个青衣少年，纵身跃下高墙提着剑朝自己奔来。

    那年长安大雪，秋叶一澈新婚，他硬拉着她去给秋叶一澈和碧萝送礼。

    青衣少年满头大汗地站在身前，将手心的汗水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朝他伸了出来。

    “可看到有人进入？”

    门外走来一个身着黑发红衣的绝色少女，少女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头戴一朵蔷薇花，衬得她本就绝世的脸更多了几分明媚。

    领头人站在地宫前面，神色悲凉。阴沉的地宫比以往更加苍凉，缝隙里的地涌金番莲虽然蔓藤还在，只是，这十年来再也不曾开过花。过去千年，那位魔尊在世时，那象征着救赎和罪恶的花曾恣意怒放，美得夺目。

    经商之人本就放得开，大伙儿很快就在厅里喝酒畅谈开了。

    她神情呆滞，眼珠却黝黑明亮，倒映着一个身穿红色衣衫、神色傲娇的美人儿。

    她进门的瞬间，屋子里的男子几乎同时抽了一口气。

    邻座的华贵公子不由得抬眸看向女子，感受到他的目光，女子也抬起眸，回应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低下头认真地吃菜。

    因为一个诺言，忘却前尘的他，却独守忘川河边千年，只为等着她，披荆斩棘，为他而来。

    领头人面色苍白，慌忙看向方才虚空出现的地方，双唇微微颤抖。

    “但愿吧！”

    却不曾想，他所等之人，却是他所爱之人。

    他的长发散落在四周，没有了魔性的他，样子变回她初见时的模样，妖媚无双，碧眸温柔潋滟，美得让人窒息。

    无悔千年前，在忘川孤苦守候，等待她的到来。

    那般孤高一世的他，眼神中却透着少年初恋的羞涩和激动，也在那一年，他悄然问她，“如果雪落满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白头偕老！”

    无悔当年她明明远离他，他不知廉耻地缠着她。

    有人打开虚空，却只将魂魄送入虚空，这是为何？

    许久，她收起眼泪，将剑举过头顶，屈膝跪在他身前，恭声道：“长生楼，十五，拜见祭司大人！”说完，整个人却已经泣不成声地扑在了冰上面。

    远处传来了同伴惊慌失措的声音。

    十五一愣，纵然她已是万人之上处处被人拥戴的帝姬，然而，在他面前，只要他一声命令，她依然甘愿成为那为他赴汤蹈火的长生楼杀人工具：十五。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再说，这里是荆棘之海，凡人根本不可能到达这个地方。

    十五望着被封在冰中，身体被荆棘刺透、双手已变得透明的莲绛，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她手里的剑拂开拦住她的人，飞快逼近。

    雪依然在落，这明明只出现在人界的雪却飘忽在了忘川境内。

    望着地宫，他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着宝蓝色华服，腰配玉坠，容貌俊逸无双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两个人就这样望着彼此，任由荆棘之海不断下沉，任由头顶飞雪肆虐，任由惊雷闪电，任由那通往人间的路彻底闭合。

    十五一惊，颤声道：“不，打开血魔伞你会死的。”

    “十五……”莲绛看着两人霜白交织在一起的长发，“我们终于一起到白头了。”

    体内的荆棘不断滋长，欲将他切成碎末，可看着眼前为她痛苦的女子，他觉得，此生无悔。

    可任由她如何努力，那厚厚冰就是不掉一点冰碴。

    “虚空……”领头人颤声道，惊骇地看着那裂口，发现一道白光过去，那裂缝瞬间闭合了起来。

    你送我一捧红梅落雪，我赠你痴心一片！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消弭之际拥抱着她。

    大家纷纷猜测这偏僻之地怎么来了如此雍容华贵的男子，莫不是也是为了回楼的奇货而去的？

    低头一看，自己的裤

    尾声

    这世间除了莲绛，还有谁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打开虚空。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那应该是魂魄！”

    十五捧着他的脸，呢喃道：“莲啊……”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但是眉目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生来的华贵，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护卫。两个人进来之后，要了张桌子就坐了下来。

    黄沙万里，烈日当头，龙门客栈此时已经挤满了客人，他们都是赶往回楼，过一年一度的“奇货节”。据说每一年的这个时候，大洲各地的人都会带着稀奇珍宝出现在回楼买卖或者互换。

    少女将手里的剑放在桌上，端起店小二送来的水，大口饮下，“麻烦将我的马喂饱，再装些干粮，我稍后就出发。”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震动，忘川上空，出现了一条无尽的虚空。

    大燕建康九年，龙门荒漠。

    当日那只长满毒瘤长相丑陋的毒尸和那小邪君也消失在茫茫雪原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时光如梭，却是已过千年。

    十五丢开伞，紧紧抱住莲绛伤痕累累的身体。因为变成人类，他身体竟有了正常人的余温。

    因为一个交易，她承诺他三生三世，却次次独留他在人间受尽孤苦。

    烟花绚丽，大雪飞舞，他拉着她漫步在人群中，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我在。”十五丢下手里的剑，隔着冰抚摸着莲绛苍白的脸。

    正在大家纷纷猜测之际，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清丽的声音冷冷传来，“店小二，来一斤肉再上些小菜。”

    领头人跨步离开，目光撇到一处残石，他浑身一颤。那石缝中，竟冒出一朵金色的花骨朵，恍惚间，脑子里响起一个狂傲的声音，“这天下，还没有拦得住我十五的地方。”

    旁边几个胆大的男子提着酒坐在少女身边，“姑娘，既然都吃肉，要不要来点酒！”

    那个青衣少年，身子如蝶飞舞，然后捧着一捧落梅送到他身前，醉意盎然地望着他，笑道：“莲绛，我送你一捧红梅落雪吧。”

    “会不会看错啊？”过去莲绛两次打开虚空后，虚空怔怔三日之后才闭合，可这次竟然转瞬消失。

    “唔！”莲绛只觉得心口一阵钝痛，抬起变得虚无的双手趴在冰上，想要看清穿过荆棘朝自己走来的女子。

    无悔当年为与她相守相爱，他选择成魔。

    “是啊，莲，我们终于白头到老了。”她低头，吻着他冰凉的唇。

    从那以后，他寻遍了整个人界，都没有找到女子的身影。

    “我本来就要死了。”莲绛目光温柔地望着十五，“只有这样，我才能出来。”

    一定是错觉，莲绛无力地再次闭上眼，等待着自己消弭在这满是荆棘的冰封之塔里。

    只是这样，会死得更快。见十五泪流满面不肯打开，他沉声道：“长生楼，十五，撑伞。”

    莲绛慌忙睁开眼，女子的面容在交错的光影中是那样清晰，鲜血染红了她的脸，但是她双目坚定，远远地望着自己。

    而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已是满身裹雪。



    “好……”他含泪而笑，“你终究没有负我。”

    今晚据说有沙暴，这些商人干脆歇下来，都等着明天一起出发。

    “头儿，有人打开了虚空！”

    “没有。”同伴喘着气，显然这突兀的变动让他们搓手不及，“只是那白光……”

    他在等候的时候，她一直长途跋涉地追寻他。

    “十五。”莲绛轻声唤道。

    被封印前，用最后的力量开启了城门，作为皇位候选人的她，身边会有那么多的保护者，而她应该也在抚慰百姓。

    重伤醒来的领头人，看到大雪覆盖了整个忘川河两岸，而杀了无数引魂者的女子，已不知道何时消失不见。

    “我在等一个人，披荆斩棘，为我而来！”

    “没事，要不你陪我喝！”那人露出黄牙，正欲靠近，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裆下一片阴凉。

    虚空已经关闭，他们也无法进入去追溯根源，只期待，不会发生逆天之事了。

    他在忘川河边等候千年，看尽他人红尘前生，亦是等候承诺之人来揭开他的过往。

    “我这就带你出来。”十五哽咽，“阿初，阿初在外面等我们。”说着，她握着月光用力地砸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