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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猛地点头。

    这倒是还埋怨上他了,杨恭鼻子哼气,“睡下?她倒是有这个胆子!”

    她听着像是自家小丫鬟香香的声音,缓缓开口,“见谁?”

    “知道了,知道了,阿娘对我最好了。”

    而后,入太极殿行礼,面见朝臣,再转道两仪殿,听太后训话。好一通议程下来,已然晚膳前后。崔冬梅又饿又困,不记得自己如何回到正阳宫,只记得恍惚之间,过了好些地方,见了好多人。

    “别以为你们心中说我不好,我就会改。哼,阿爹早就跟我说过,陛下说待我入宫,将我当个姑娘好好照看。你们出门看看,谁家阿爹亏待自家姑娘的。这天底下,也就穷苦人家才这样。我们,不可能遇见。放心,放心……这个鹅掌不错,和小厨房说说,明儿我也吃这个。”

    怪哉,怪哉!阿娘居然说起了这等话。

    ……

    她的歪理邪说,总是较常人多一些。

    杨恭头疼,好似真的养了个姑娘一般。

    “这是哪里的规矩?”

    还未清明,就被小丫头子抓住胳膊,从轿辇中拖了出来。

    李申眉毛鼻子缩成一块儿,点头。

    河间侯府嘉慧园,一派喜气。欢喜的红绸从廊下一直延续到府门外。幽幽暗夜,虫鸣鸟叫,大红丝带飘舞,庆贺国朝盛事。

    是以,在香香和正阳宫嬷嬷好生交涉一番之后,终于吃到了晚膳。翡翠虾仁,烧鹅掌,乳鸽汤,外加几样素菜,几碟子瓜果点心。

    他虽然从未想过今夜洞房花烛要有个什么,这,如此这般,被人关在门外,被人绝了退路,他堂堂天子,脸面何存。

    不知何时,崔冬梅迷蒙之中被人唤醒,“娘子醒醒,入太极殿见朝臣了。”

    话说正阳宫,皇后居所,是除开太后的宁安殿之外,最为雄伟的建筑。飞檐当空,翘脚向天,雀替之下,宫灯摇曳。

    一口翡翠虾仁入口,鲜香爽嫩,崔冬梅叹气道:“这才是咱们该有的供奉,香香,脆脆,将那些个自己苦了自己的话都收回去,好好享受当下。”

    哪知,世事变幻,有时就是个巧字。

    从早间开始便水米未进的崔冬梅,眼见太极殿越发热闹,自己只能在正阳宫干等,有些不满。

    话虽如此说着,人却是仍旧不动。仲夏夜风,带来微微寒凉。晨曦方才得见的露珠眼下正积蓄光亮。

    “明儿个,无论有什么事儿,你都莫要胡闹。万事都按着礼部议程来,千万不要自己想一出是一出。封后大典,百官俱在,你若是出个什么岔子,不是被坊间议论几日这般简单,那可是要载入史册的。我儿,你……”

    杨琮未料到这等境况,当即退后一步,扭头问李申:“正阳宫?”

    可,这没错,那没错,为何正殿就歇了烛火了呢!

    香香略略思索,“不曾。”

    他是陛下,是天子,本可以不必如此,却不知为何,许是因内心身处的犹豫不决,也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左等右等,挨到最后。

    他未说皇后,说的是姑娘。这登时令香香胆战心寒。

    崔冬梅蹙眉,哪里有这等规矩。入了正阳宫,成了皇后,享受这天下第一的供奉,竟然还能饿着自己。

    其一么,是她觉得委实用不上,其二么,月前河间侯才转述了陛下的话,说要将崔二当姑娘好好养着。

    香香:“成亲当晚都是这样?坊间也是这个规矩。”

    香香和脆脆相互看看,只能不断点头。

    虽然无话,然萧夫人拉着崔冬梅的手,不肯放开。

    “娘子,现下还不能吃,得等陛下来了才行。”

    杨恭负手而立,“是啊,该去看看了。”

    夜深了,委实不能再等。

    外头刺眼光亮,晃得人眼花。还不等崔冬梅站定,将眼前的一切看个分明,又是一身惊天高喝。

    颤颤巍巍回话,“回陛下,娘娘起得早,今儿个很是困倦,久候陛下不至,先且睡下了。”

    崔冬梅摊手,“那我为何不能吃一点子东西?再说,饿着如何侍奉陛下。”

    艰难,忒艰难。

    只顾低头吃菜,崔冬梅像是脑门上长了眼睛,能瞧见两个丫头似的。

    金玉钩旁,端端坐着个美艳妇人。这妇人拉着少女的手,轻声说话。

    崔冬梅努力寻找香香言语之间的漏洞,“礼部此前来教封后规矩,可有说过这个?”

    又是一阵等候,杨恭方才迈步前往正阳宫。

    香香、脆脆:……

    香香哆哆嗦嗦,“奴婢,奴婢这就请娘娘起身。”说着就飞奔回内殿。

    翌日卯时三刻,皇后銮驾从朱雀门入皇城,仪仗逶迤,伞盖遮天。喧闹的锣鼓声中,崔冬梅稳坐轿辇之上,只觉犯困。一双眼皮子,不断往下耷拉。

    小黄门的嗓子,中气十足,响彻云霄。

    轿辇之外的仪仗喧嚣,于她而言,更像是催眠的曲子。

    杨琮的脚步缓慢,且又并未使人通传。到得正阳宫正殿门外,双眼一黑。黑灯瞎火,唯余守夜小黄门头顶,一二光亮尚存。那微微烛火,连廊柱上的红绸都照不透彻。

    崔冬梅是真真发困,未能听个明白便急吼吼点头。

    身为夫婿,却操着老父亲的心。

    因着陛下要去前朝,接受宗亲恭贺,崔冬梅一人在正阳宫歇息。

    黄初四年,六月十二,封后大典前夜。

    “娘娘喜欢就好。这些东西啊,是陛下早就吩咐备下的。说是娘娘辛苦,                                                不用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崔冬梅委实犯困,催促道:“阿娘,还有什么要叮嘱?”

    这二丫头,当真,委实,很是无法无天。

    小娘子说话间,一副赖皮模样,拉着萧夫人的手撒娇。眉眼弯弯,颇为困倦的眼皮耷拉,万分可爱。

    已然这等时候,外头廊下三五宫女太监守夜,恭候娘娘诏令。

    不及她入到殿门,杨恭制止,“不必,她要睡,且是让他睡着。明儿一早去给太后请安,得等我来了才行。”

    崔冬梅莫名其妙,“我成亲并非因为喜欢,如何跟小娘子一样!”

    崔冬梅登时额醒过来,险些一个趔趄,好在丫鬟香香手疾眼快伸过手来,这才稳当。

    萧夫人:“你,哎呀,罢了罢了,我也不与你多说。横竖你阿爹已然说了,陛下说过权当自己多了个姑娘。你在正阳宫的日子,除开供奉好一些,和在家中也没什么不同。”

    萧夫人噎住,“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讲的?”

    听得女官之言,崔冬梅好似得了帮手,神气扬扬看向香香和脆脆。那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瞧,我可是个从不会撒谎的。

    许久不曾挪动脚步。

    她昨夜二更还未睡下,今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了有无两个时辰,便被人从被窝中拉了起来,梳妆打扮。额间花钿,东珠耳铛,小十层的皇后吉服……一番装扮下来,到如今,也就只剩眼皮子还能动弹一二分。

    问罢,杨恭低头看看自己的大红衣袍,侧头看看正阳宫内红绸遍布,确认今日之事没错。

    美人宫灯之下,嘉慧园窗牖半开,可见西耳房纱帐晃动。

    “你个丫头,”萧夫人没好气,“你往后做了皇后,不比姑娘家,你怎的还如此。”

    《成为他继母》

    “香香,去寻一些吃的来,我有些饿了。”

    念及此,杨恭气不过,想要入内斥责崔冬梅两句。还未迈出步子,就见守夜的小丫鬟,快步过来。

    太极殿今日的热闹,约莫掌灯时分方才散去。杨恭由得李申陪伴,稳坐最后。

    是以,到了最后,今夜该说的话,萧夫人一概没说。

    李申继续点头,不过他整个人所成一团,好似个鹌鹑。

    身后的李申小声提点,“陛下,夜深了。”

    “今儿个是封后大典?”

    叹了口气,想要继续说点子什么,似无从下口,顿了半晌,仅仅是一句“你好好的”。

    “起!入殿!”

    见她面生,杨恭料到这是崔冬梅的丫头,当即板着脸问道:“你们姑娘呢?”

    “奴婢香香,给陛下请安。”

    喜滋滋说道:“阿娘,你该替我高兴才是,我了了自己的心愿,又没腌臜庶务处理,再说了,您和阿爹还能时常来正阳宫看我,当真是极好,极好的买卖。”

    外间廊下专司正阳宫小厨房的女官入内,上来最后一道点心,香酥饼。听得崔冬梅如此说道,连忙笑着接话。

    “阿娘,三日之后,您和阿爹便可入宫看我,我难不成现在还要诉苦别离一番。”

    说着,萧夫人想到这半年来的拘束和教导,不能说一点子成效也无,只能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几不可见的成效。

    及至人影散去,杨恭立在台基一脚,抬眼看着天上弦月。明亮光辉。

    不过是换个身份,继续活着,哪里有旁的改变。

    萧夫人笑道:“好,你想得开便好。都是你自己的主意,你自己愿意便是。既如此,那些个新婚夫妻之间的事儿,我也就不予你说了,左右你也用不上。”

    小娘子是个不曾开窍的,更何况她的本意,也就是入宫享受这天下第一的供奉,并未觉得萧夫人的话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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